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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要不说,他一会哼哼唧唧就要把脸埋到崔玉折衣服里,蹭来蹭去,脸上的汗都擦上去了。
小欢手悬在半空,委屈的撇撇嘴,放下了。
大鱼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动呀。”
又冲崔玉折嘿嘿笑道:“师叔,他年纪小,什么事都不懂,你别介意。”
崔玉折看着大鱼,说:“没事。”
分明小欢就站在大鱼旁边,崔玉折却不愿意分一点视线给他。
大鱼眼珠子一转,微微弯腰,贴在小欢耳边教了几句。
小欢很听这个大哥哥的话,立刻冲崔玉折说:“别走,别走,讲故事。”
他就是这样,有时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时又能说出简单的词来。
话说完后,他手抬了一下,想起了陆江的提醒,赶快又放下,牢牢贴在身侧。
崔玉折身形微僵,指尖无意识的动了下,还是没看他,低声道:“我真要走了。”
“崔师弟,你再留一留。”王知文笑道:“外面说不定还乱着呢,这会儿回去做什么?”
陆江见就连师兄都加入了劝说他的行列,心里也实在想开口劝他留下来,却不忍看他为难。
“你留他这么久,崔师叔知不知道?”
“这你多虑了。”王知文笑道:“咱们师父去议事堂商量事情去了,他知道小崔师弟在这,见了崔师叔会告诉他的。小崔师弟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跑丢了不成?”
“师弟想必也十分挂念崔师叔的安危,总要亲眼见见的,师兄叫他走吧。”
王知文却不理会,只说:“崔师叔是什么样的高手,哪能有事?那伙人就没机会渗透进各峰中,小崔师弟,你就放一万个心。”
陆江给王知文打眼色,王知文全当没看见,反而数落他:“你怎么学的待客之道?小崔师弟千辛万苦的把你送回来,他又是第一次来积雪峰,自当好吃好喝的招呼一顿。又不叫你做饭劳累,你还替小崔师弟回绝?你安的这叫做什么心?”
陆江真是有苦难言了。
他什么心?
自然是一番为着崔玉折好的心了。
他在这,小欢在这,崔玉折看到了只会心烦得很。
他很有自知之明。
小欢……小欢不懂,但他这个当爹的可以时时提点着小欢,叫他别冲撞了崔玉折,犯了忌讳。
他平日里怎么就没看出来师兄这么热情?他必定还存着刺探消息的目的。殊不知,在师弟这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怕是这会儿师弟心里面已经懊悔把他送回来了。
反正陆江是觉得自己还不如在祭堂那边躺着等人来。
王知文见他哑口无言,在崔玉折这个外人面前少不得替他找补一番,柔声道:“我师弟是一时想岔了,并没有旁的意思,你就当他刚睡醒,不用理他。别看他这样,刚才你被这群小子围着出去时,他一迭声问我你走了没?听到你没有走,可高兴了一阵。”
“师兄!”陆江忙打断道。
说这些干什么?怪……怪难为情的。
不过王知文要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微微一笑。
崔玉折却仍旧道:“多谢师兄盛情,可我实在不便久留。”
王知文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冲大鱼扬了扬手,“还不快留下小崔师叔!”
这话正合弟子们都意,由大鱼带头又开始叽叽喳喳吵嚷起来。
陆江没被他们围着,光是在一旁听着都觉得头要大了。
崔玉折虽神情疏淡,却始终没皱一下眉毛,亦未露出一点不耐烦的心思,只是眼睫低垂,耳尖泛起的薄红露出了他的局促。
两厢僵持不下之际,大鱼轻轻推着小欢上前,笑嘻嘻道:“小崔师叔,你看我们这么小的师弟,话都说不清楚,都巴巴留着你,您就吃完饭再走罢。”
小欢脸上漾起了笑意,眼睛笑成了两条弯弯的缝。
他笑的格外卖力,笑着笑着口水流了出来,仍浑然不觉。
大鱼眼疾手快,忙拽过小欢的衣袖,在他嘴上来回擦拭,边嘀咕道:“你在馋什么?”
大鱼没想到他这么丢人。
本来是叫小师弟显摆一下呢,他觉得自己这小小师弟是他在学宫中见过最乖巧可爱的孩子,谁见了不想逗着玩会。
可惜小崔师叔看来很不喜欢小孩子。小欢放到他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都怪小欢太不争气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流起了口水。
他给小欢收拾一番,自觉又是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俊俏师弟了,满意的点点头,“去再求求师叔。”
小欢得了他的话,也跟着学:“师叔!师叔!”
喊完却没了下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光咧着嘴笑。
大鱼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十分殷切,在旁急的直跺脚,小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崔玉折。
崔玉折别过头,沉默起来。
小欢两只肉乎乎的手指捏着衣角,忽然“啪嗒”一下,哭了起来,嘴里仍含含糊糊仍叫道:“师叔。”
他这一哭,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慌了。小欢平日里就算摔了一跤,磕到哪里碰到哪里,都很少哭的。
陆江也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床。
王知文说:“待着!”他自己疾步冲上去,单膝跪地,温声道:“小欢乖,别哭。”
谁都知道是为什么哭的。
他张开手想把小欢抱走哄哄。
还待在这不是叫崔玉折难堪吗?
小欢倔脾气却忽然上来,猛的甩了下手,朝旁边躲了下,他不走。一双眼睛蕴着水汽,哗啦啦朝下淌,哭的抽抽噎噎。
大鱼伸手要替他擦泪,小欢却侧身躲开,重心不稳,差点朝后面仰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崔玉折垂眸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许久,终于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小欢抽着鼻子,没有挣扎闪躲,只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师叔,别走。”
他闹了这一场,现在还在崔玉折怀里躺着,眼看着又要挂上新的泪珠。
崔玉折平静的看着他,终究略一点头。
大鱼欢快的叫道:“太好了!”
几个小孩跟着拍手。
王知文暗暗叹口气,斜眼看了眼床上的陆江,见他神情也不怎么开心,更别说眼前这位陌生的崔师弟了,活像是被逼着留下来的。
真不该起这个话头。
办了错事一件!
他强打起精神来,凑到小欢跟前,看到小欢把整个脸都埋进了崔玉折怀里,似乎很是亲近。
小崔师弟垂眸看着小欢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崔师弟虽然冷冰冰的,但许是怕了小欢了,才这样容忍。
唉。
王知文笑道:“小欢。还哭呢,羞不羞?你把小崔师叔的衣服都弄脏了。”
小欢仍不抬头。
这小子,还黏上了?
王知文对崔玉折投去歉意的视线。
崔玉折低声道:“小欢,起来吧。我当真不走。”
小欢这才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崔玉折,忽然很不好意思一样,麻溜的跑走了,跟大鱼站到了一块。
见崔玉折愿意留下,又嫌几个小孩叫的烦人,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几个这么闲,就跟我出去做菜,削皮剥蒜,每个人都有活干。师叔还要静养,咱们先不打扰他了。”
王知文又指指陆江,笑道:“你就好生招待小崔师弟,多谢谢人家,咱们给他添的麻烦够多了。”
说着对崔玉折笑了笑,便先踏步出去。身后跟着一串小孩子,活像带着一群小鸡仔。
这次出去,小鱼不急着跑,倒是牵着小欢的手,一道出去。他带着小欢,落在最后,还记得将门合上。
除了小欢刚进屋时,陆江为了制止他的动作,喊了他一声外,父子两个没有一点交流。
陆江时不时的还看看他,小欢却没再投给他一个眼神,从头到尾只黏着崔玉折转了。
陆江还以为他今日将爹爹忘记了,却见合上门前,小欢用空着的那只手冲陆江摆着,笑着说:“爹爹,出去、去玩,走啦!”
陆江同样笑道:“去吧。”
门扉最终合上,屋中只剩下崔玉折与陆江两人。
第23章 你将他养的很好
陆江自幼居住在这间屋子中, 却忽然间不适应起来,觉得十分憋闷。
他四处张望,看了一圈, 都不敢看崔玉折一眼。
过了片刻, 才终于想到:“师弟,你坐这吧, 别站着。”
床边有一凳子, 王知文适才就是坐在那里喂他喝药。
陆江随手一指, 就指了这里。
看清楚后,陆江老脸微红。
这凳子离床榻也太近了些, 意味着离陆江也很近。
崔玉折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坐到了上面。
“你还要喝药吗?”
陆江到现在还没把药喝完。屋里这么热闹, 他来不及喝。
王知文将药放下去做饭了, 怕是已将喂药之事忘记。
陆江点点头, 手臂伸出:“要喝的。”
他的手臂上缠着层层的白色纱布,忍着酸痛, 去拿这碗药。
崔玉折先伸手过去, 拿了起来,低垂着眼,说:“我喂你吧, 你手臂受伤, 还是不要乱动了。”
崔玉折动作轻柔,每勺只装上一大半,手也稳, 绝不会像王知文一样倒在床铺上。
陆江长了个心眼,没逞强说自己可以拿得动勺子。
风水轮流转,今日也轮到他享受了!
一会功夫, 这余下的半碗就已经饮尽。
崔玉折问:“蜜饯在哪?”
当初崔玉折整日喝药,陆江也寻过蜜饯果品给他,起初崔玉折并不愿意吃,后来实在喝药太多了,没有对苦味麻木,反而越发难以忍受。他又离不了喝药,这才勉为其难吃了。
陆江每次买来,单单送进崔玉折的房屋中,从来没有偷尝过一个。
他不爱吃甜的。
他拿了蜜饯给崔玉折,是怕他觉得苦,怕他难受。他有着这样一颗关心爱护师弟的心,更有以己度人换位思考的品德。
他看着崔玉折,胡思乱想。
师弟这也是在关心我?
若只是面子情,师弟碍于屋中仅有二人在,喂他喝完药就算差事办完。王知文师兄想起来的话,崔玉折作为师弟已经可以交代。
可师弟怎么要找蜜饯呢?没必要。
没必要但师弟却问了这一句,做什么?
陆江理不出思绪,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怎么这么爱多想。
他回答说:“师兄哪会记得给我拿这个。”
崔玉折看样子没有非逼着他吃的意思,听罢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那句果然只是随口一问。
不像陆江,他不吃,自己还要绞尽脑汁想怎么劝。
不吃蜜饯,那甜水喝不喝?果子吃不吃?
照顾的别提多周到了。
崔玉折端起了空碗,又问:“厨房在哪?我去洗净。”
陆江来不及思索心里的隐隐失落,忙说:“你别去,你拿着去了,王知文师兄必定会怪我。”
他学着师兄的口气,训斥道:“怎么能让客人去洗碗?”
崔玉折不再坚持,将碗放在原处。
陆江见二人又沉默起来,犹豫要不要问他学宫情况如何。
陆江晕了过去,对外情形一点不知,若问这个,合情合理,一点不突兀。
而且会显得他很是正经,是个十分心忧学宫境况的好弟子。
这个时候,又有什么比学宫遇袭之事重要?身为学宫子弟,哪个不忧心。
可崔玉折把他送回后,一直也没能出去,所知不比自己多了多少。
要不要问?
除了这个,别的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了。
忽然,崔玉折低着头,犹豫一番,问道:“你将他养的很好。”
“谁?小欢吗?”陆江不意他竟会主动提起小欢,忙确认道。
崔玉折点点头。
陆江大吃一惊。
小欢从进门起就是一副土里滚过的模样,不知道衣服上沾了多少灰,还十分丢人的流起了口水。一会笑一会哭,哪有这样闹人的。
这叫养的好?
平素里,陆江每日都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叫他跟着大鱼们一道玩。出门前,看着着实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幼童,一到晚间,推门爬进来的小欢就成了泥人,脏兮兮的。
反正陆江小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小孩子摸爬滚打,才能长的健壮。小欢年纪小,积雪堂就这几个人,没有见客的机会,索性就由着小欢去了。
他一听崔玉折提起来,突然如坐针毡。
目光不受控的落在了师弟的衣物上。月白色的箭袖长袍,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衣襟处却有模糊不甚清晰的两个小脏手印子。
小欢这不听话的孩子!
一哭起来就忘记了陆江的提醒,在崔玉折怀里时到底还是摸了摸他的衣服。
陆江忐忑难安,没什么底气的说:“小欢平时不这样的,他就是、就是今个见了生人,有些太高兴了。”
听到“生人”二字时,崔玉折眉心动了动。
他听着陆江的解释,说:“我真的是觉得小欢很不错,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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