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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清愣了愣,手不由自主摸着自己的发辫,“你说话怎么这样?你不要小看我,你们走那么快,我都能跟上,便是你们去了别地,我也悄悄坠在后面不就行了。”
崔玉折轻声道:“我们实在是有要事在身,姑娘,莫要难为我们。”
宣清忽然正色道:“当日,我门派也有子弟因遭到学宫连累而身亡,既然遇到了,我势必要探上一探。”
宣清自来时便一直是个娇俏少女的样子,说起话来略有些蛮不讲理,可一提到宗门之事,双眼有神,竟也有一些名门大派的气度。
陆江仍有疑虑,崔玉折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宣清见两人还不同意,摆出来了死缠烂打的架势,喊道:“我一个弱女子,若是不能跟上你们,自己一人摸不着路,进了贼窟,被杀头怎么办?同为仙门,你们不能坐视不管。”
她娇俏一笑,“你们有银翅闪蝶,我可没有。”
陆江道:“你耳力倒是很不错。”
“恰好听到了这句。”
再被她这样耽搁下去,就算有银翅闪蝶也追不上鸳鸯的身影了。
天南海北,日后又该去哪寻觅?
已经和她交谈许久,实在是浪费时间。
陆江狠了狠心,对她说:“你要跟就跟来吧,别耽误我们的事,自己小心。”
他不指望宣清能帮上什么忙,只求她别添乱就好。
宣清赶忙开心地点点头,说道:“多谢。”
陆江掏出一支细竹管,打开后放出一只紫色蝴蝶。
它轻盈飞舞,暗紫色的翅膀闪烁着银色光芒,从竹管中展翅飞出,尾羽极长,洒落点点银色粉末。
宣清轻呼一声:“原来这就是银翅闪蝶!我第一次见到,学宫果然是学宫,这等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陆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少见多怪,还不快跟上!”
宣清吐了吐舌头,跑到崔玉折身边,伸手就要挽他臂膀。崔玉折慌忙闪身躲开,脸上泛起红晕。
宣清见他羞涩的模样,心中更觉有趣,嬉笑道:“你这么害羞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身形娇小,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倒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小霸王。
学宫虽有女弟子,但平日管教森严。即便有相互倾慕之人,举止也颇为含蓄。崔玉折向来深居简出,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姑娘,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陆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宣清冲陆江翻了个白眼,转眼又笑意盈盈地对崔玉折说:“咱们快走吧,别理他。”
说罢,她朝着银翅闪蝶飞走的方向飞奔而去,两条辫子高高扬起,宛如蝴蝶的尾羽。
陆江和崔玉折跟在后面。陆江几次看向崔玉折,暗自思忖:今日遇到的两个女子风格迥异,却都对他格外亲昵,想必是因为他不善言辞,面对调笑只知沉默的缘故。平日里对我倒是很冷淡,怎么这会儿不知道拿出来?
陆江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觉得很是郁郁。
难受的连追击鸳鸯一时之间都顾不得了。
他脑中忽然白光一闪,他是崔玉折的师兄啊!
凡尘风波多,做师兄的,不止可以指点道法修行,于世道人心上也可说上一两句。
若是师弟动了凡心,那可这么办?这会误了修行!
陆江是师兄,岂能坐视不理?
他有了正经理由,火急火燎就传音道:“师弟,咱们是亲师兄弟,她是什么人?萍水相逢罢了。你对她太客气了,下次她再纠缠,直接用符咒吓退她,看她还敢不敢。”
“这丫头见你好欺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你性子纯善,只有跟着我这样的人,才不会吃亏。我是师兄,总不会骗你的,若是碰上心思叵测之辈,还不知要被算计成什么样。”
崔玉折闻言,瞥了陆江一眼,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了。”说完,他加快脚步躲开,似乎不愿再多听。
他语气依旧冷淡,陆江却感到心满意足——至少师弟还是听自己的话。
陆江平素随性,少有说教人的经历,他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么两句。
他义正言辞,拿捏着师兄的架势,还想再叮嘱几句,好好敲打敲打师弟。
心里打着腹稿,犹豫间再一抬头,两人早已跑远。
陆江急忙追了上去。
竹林间,银翅闪蝶翩然飞舞,尾翼洒落点点银光。少女身姿轻盈,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朵朵青莲,待下一步迈出,青莲又倏然消散。
在她身后,崔玉折一袭白衣在前,陆江身着黑衣紧随其后。
第28章 快活死
一处昏暗的洞穴内, 鸳鸯端坐着。
面前跪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凡人,正苦苦哀求。鸳鸯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享受着拿捏他人生死的滋味, 说道:“你们再求求情, 说不定我会放了你们。”
眼见其中一名幼儿止不住地哭泣,鸳鸯心中愈发得意, 猛地甩出手中长长的鞭子。鞭梢如毒蛇般划过幼童脸颊, 瞬间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幼童痛得惨叫一声, 因剧痛直接晕了过去,瘫倒在地。孩子的父母双手被缚, 只能拼命吼叫, 想冲过去搀扶, 却挣脱不得, 只能双目充血, 愤怒地瞪着鸳鸯。
鸳鸯冷笑道:“你瞪我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救自己的孩子。”
见对方怒目而视,鸳鸯心头火起, 高高扬起鞭子, 眼看就要朝那人头上抽去。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传来:“住手!”
鸳鸯攥紧鞭子,抬头望去, 只见江上遇到的少年竟然跟了过来。
此处地穴已利, 江边甚远,他自负局不会被人找到,是等着陆江看说你怎么追了过来
陆江眉头紧锁, 如苍鹰般从洞顶一跃而下,身姿矫健潇洒。
云狩出鞘,瞬间便来到鸳鸯身前, 剑风一扫,鸳鸯没有防备之下,手中鞭子竟被他扫落在地。
鸳鸯急忙朝后退去。“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自己猜。”
陆江冷哼一声,当然不会告诉她其中关窍。
“还以为那四个死人能拖住你们一时片刻,倒是我小瞧了你们。”鸳鸯笑道:“你那两个同伙呢?怎么就你一人。”
她话音未落,洞穴中已“扑通”一声。宣清和崔玉折跳了下来。
宣清这下却闹出了大笑话,落地时脚步不稳,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模样狼狈极了。她撇了撇嘴,低头正要起身,突然轻呼一声。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面前,宣清顺着手臂看去,正是崔玉折弯腰伸手要扶她。
她心里一阵欢喜,暗道这一跤摔得倒也不亏。刚想将手递过去,却瞥见自己掌心沾满灰尘,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往回缩:“我自己起来就好……”话未说完,却见崔玉折的手又往前送了送,丝毫不在意她手上的脏污。
宣清嫣然一笑,“崔玉折哥哥,你可真好。”
崔玉折将她拽起,轻声问:“你可还好?”
“无事,无事,就是下来时候,没料到这洞府如此之高,竟然摔了跤。还好哥哥没笑我。”
鸳鸯大笑一声,“你们几人,当我这里是何地方,在这里谈情说爱了?”
陆江已听到身后闹出笑话,却未曾回头,他始终暗备着鸳鸯,此人说话猖狂,刚才又被她逃脱一次,当下喊道:“不是谈情说爱之地,那是杀人越货之地了?”
宣清扭捏一下,“谁谈情说爱了!”
陆江扶额,“你闭嘴!”
鸳鸯娇笑连连,“哦,你们仙门修士老爱多管闲事。我这处做什么,还用你们管?”
地上被捆着的几个平民百姓,已经不住磕头,冲着陆江几人哀求道:“求仙人救我们!救我们!”
原来三人查探到此地,意欲徐徐图之,却听到下方洞窟之中传来惨叫声音。再小心探头查看一番,见这地上平民,似被抽干了血肉一般,只剩下皮包骨,死状凄惨。还有几个尚且活着,若再犹豫,只怕是剩下的这些凡人也都会遭到毒手。那被鞭子击打的孩童若能医治,兴许还有活路。
三人都是少年意气,一见这等景象,哪里还犹豫,均纷纷跳下洞窟。
只可惜,宣清摔倒时喊叫一声,完全将他们的气势嚷没了。
宣清缓过了劲,这会壮了气势,上前两步,挡在陆江面前,手指着那女子喝道:“妖怪!还不拿命来!”
她突然一声,哪里还有在竹林里面的机巧能辩。
陆江见她如此,嘴角一动,“她是哪门子的妖精?你从哪学来这般的话。”
宣清“啊”了一声,强撑着气势,叉着腰,低声问:“我说的不对?我从话本上看到的。”
原来是个没出过门的大小姐!
陆江目瞪口呆。
崔玉折倒还柔和,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初次下山的窘境,对宣清柔声说:“你去护着那些凡人吧。”
宣清见众人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听到崔玉折开口,她像是找到了台阶下,急忙躲到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蹲下身为被绑住的百姓解开手上的绳索。
鸳鸯眯起眼睛,冷声喝道:“你们几个,当我不存在吗?是看不见我,还是胆子太大了?”
宣清只顾着解绳索,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看不看得见你,跟我做自己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别多嘴,专心做事!”陆江冲宣清说完,便转头提剑上前,与鸳鸯交起手来。
鸳鸯双手一挥,一团火焰扑面而来,陆江立刻翻身躲避。
洞窟内顿时一片混乱。
陆江和崔玉折两人心中何等焦急,虽恨不得立刻杀了鸳鸯,却又想要从她口中问出来玉剑屏下落,行动之间难免束手束脚。况且,身后还有民众未曾逃脱,总要顾虑几分。
鸳鸯却毫不在意,反正她是孤身一人。
鸳鸯身姿灵活,并不与他们近身缠斗,而是远远站着施展法术。关键时刻,陆江手中凝聚真气,万千剑光从天而降,朝着鸳鸯轰去。
见鸳鸯双手硬接剑气,额头渗出冷汗,明显有些吃力,陆江手上真气不减,嘲讽道:“你那黑旗不是很厉害吗?眨眼间就能召唤出帮手来,你这么不用了?”
鸳鸯已有几分狼狈,但气势不减,微微一笑,“对付你们几个小毛孩子,还不用我那大旗呢。”
眼见陆江欺身前来,鸳鸯疾步后退,靴底在潮湿的岩壁上蹭出刺耳声响。她侧身一旋,又差点被崔玉折掷出的符咒击中。符咒在空中炸开,岩壁上的青苔瞬间被烧成焦炭。鸳鸯匆忙扫了一眼,暗暗心惊。
又一片符咒已从侧方破空而来,鸳鸯瞬间被翻滚的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陆江脚下发力,如一道闪电般疾冲向鸳鸯,云狩剑气凛然,破空而出,“砰”的一声,贯穿鸳鸯肩部,将她狠狠钉在石壁之上。
鸳鸯痛得闷哼一声,手猛地一颤,渐渐有团黑气在手里凝聚,眨眼间就似有实体一般,是个旗帜的形状。崔玉折道:“师兄,小心她的手!”
陆江已经看到,拔出云狩,朝她手上刺去。两股力量相撞,鸳鸯手中的黑旗顿时消散。
陆江笑道:“鸳鸯姑娘,你在江上时祭出的黑旗威力惊人,怎么现在只能凝结出这点黑雾?”
鸳鸯咬牙道:“要你管!”
她周身气息紊乱,气喘吁吁,胸口处往外渗着鲜血。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再召唤黑旗。
在江上为了召出那四个死魂,她已然耗尽十之八九的力气,方匆匆忙忙赶回,路上抓了几个凡人虐杀,吸人精气来弥补亏空。
还未消化完全,就被这几人阻挡了,甚至即将成为剑下亡魂,这叫鸳鸯怎么摆出好脸色来。
“你既不肯说,那我便猜猜。你那黑旗一看就是妖邪之物,在江上祭出时,你瞬间脸色惨白、气血亏虚。我猜那黑旗是用你血肉凝结而成,根本不能频繁使用。”
鸳鸯没想到他竟能猜中,冷声回道:“你既已猜到,何必多问?”
“我这不叫问,只是找你确认罢了。你是它的主人,其中的门道,我们哪能全知?”
陆江嘀咕了一声,“恶有恶报。”
崔玉折走近前来,低声道:“你可知道玉剑屏的下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江:“你此刻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说话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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