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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陆江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见一道金光骤然闪过,玉剑屏的利剑仿佛撞上铜墙铁壁,被猛地弹开。
小欢依旧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丝毫未被这场惊心动魄的打斗惊扰。
陆江还未松上一口气,腰上忽然缠上一道绳索,紧紧勒着他,似乎要绞穿陆江肚子一样,他剧烈疼痛,气都险些喘不上来。
他哪顾得上自己,眼看着小欢遭遇生命威胁,仍爆冲上去,玉剑屏反手就是一剑,陆江肩头瞬间血流如注。
玉剑屏似刚反应过来一样,漫不经心的笑笑,“噢?这处好像上次时也被我刺过一剑吧,你之前的伤好了没有?唉,要是没好,这又伤一次,真怕你成了个拿不起剑的残废。”
陆江脸色煞白,勉强道:“你别说刺我一剑,杀了我,也是我技不如人,我没有二话。可这孩子同你没有恩怨,劳您高抬贵手,放他一命。”
玉剑屏说:“我这一生不知杀了多少人,这样的小孩子算得了什么?老弱妇孺,我杀的多了,难道人人都得罪过我?我为什么要单单放过他?”
他当真这般坏?看来掌门当初要杀他也是实在忍无可忍了。清理门户还晚了些,叫他有机会杀了这么多人。
陆江心里恨他,却识时务,只低声求道:“您自然是厉害的很,我们在你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可蝼蚁尚且偷生,你就饶他一命吧!”
玉剑屏:“你老实跟我走,这小孩我不动。你该清楚知道,这禁制,拦不住我。”
他威胁似的把细剑插进禁制之中,淡黄色的禁制裂了个小口。他动作极其缓慢,冷冷看着陆江。至于床榻上的小欢,不过是一个拿来衡量的筹码罢了,性命如何,他毫不关心。
陆江脱口喝道:“别!”
……
黑夜中,一个巡防弟子忽然间觉得天空中似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似的。
如今学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小弟子都战战兢兢的,十分谨慎。
他仰头看去,竟然真的看到了异常,惊呼道:“那是谁?”
周遭同他一处的几个弟子也立刻抬起头来,有认识的,嘴巴里不觉就说了出来。
“这、这是陆江师兄!”
“他前方之人是……是玉剑屏!我那日在祭典上见过他的样貌,错不了的。”
“他们二人怎么会在一处?”
天际处,玉剑屏绝美的容貌展现在世人面前,竟毫不避讳。而他身后的陆江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紧随其后,二人离得甚近,可陆江作为与玉剑屏有着血海深仇的学宫弟子,身子微微前倾,竟然是一幅恭谨随行的样子。
毫无反抗之意。
陆江有苦难言。他被这捆仙锁缚住,一点也使不上力气,玉剑屏又给他施加了禁言咒,他是真的说不了一句话。
本来就是在就寝之时被玉剑屏突然找上门来,陆江与他匆忙打斗时,还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玉剑屏扯着绳索把他拽出门前,视线在他身上一扫,又折转回屋,随手拿了一件外袍甩到陆江身上。
陆江不能动,玉剑屏又绝对不会伺候他更衣。因此这件外袍搭在肩头,摇摇欲坠,可这本来就是做来出席典礼时穿的衣衫,做的宽大,竟机缘巧合一般将他腰上冒着微弱光芒的捆仙锁牢牢遮盖住了。
玉剑屏心思不可捉摸。绑架了人也不急着走,竟招摇过市一般拎着陆江在学宫上方游荡。
陆江哪里都动不得,只有眼睛还能睁着,他视线朝下望去,都快抽筋了,也没一个弟子看出他的不情愿和求救来。
这个时间段,也仅有巡防弟子还在醒着,他们看到了玉剑屏,就慌忙去喊长老们,待几位长老披头散发的拿着各项法器从卧房中冲出来时,玉剑屏携带着陆江,早就跑没影了。
第40章 玉剑屏快死了 “啪!”
“啪!”
陆江被玉剑屏随手一扔, 摔在了地上,后背猛地一痛,成了个四仰八叉的狼狈样子。
“这里就是黑风寨。往后你要在这儿的时间长着呢, 你先熟悉一下。”
玉剑屏撂下这句话后, 就转身离开了。
陆江身上绑着绳索,被他似是放风筝一样在天上挂了三天三夜, 被吹的头痛欲裂, 肚子里面不知道喝下去了多少风。
玉剑屏可没心思管他是个什么状态, 只自顾自走了,甚至连陆江身上的捆仙锁、禁言咒都没解开。
也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有意的。
陆江蜷在地上, 自嘲一笑, 觉得自己这会儿像条白色的毛毛虫。临走时被搭身上的外袍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仍旧只有一件白色里衣, 肩头流出的血在衣服上洒下点点红梅。
现在血已经不流了, 若不然,他早就成了干尸。
四周是高大的屋舍, 唯有正中是空地, 没有半块瓦片遮盖,阳光毫无阻挡的照到陆江身上。
他体内的水分都变成汗珠,一点点蒸发了。
陆江合了合眼。早知道跟着他来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不过为了小欢, 也只能这样。只怪他自己, 打不过玉剑屏,才让小欢成了玉剑屏手里威胁的筹码。
他被玉剑屏绑走时,小欢仍旧好好在床上睡着, 因陆江设下禁制的缘故,小欢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睡得很好, 哪知道自己在旁人剑下惊险一夜。
不过他就算醒了看到,也只以为是什么新奇的玩具吧。
真是对不住小欢了,明明夜间还跟他说再也不要分开了,往后去哪里都带着他,他只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父亲了。
师兄答应了小欢,叫大鱼来玩,等到了早晨,大鱼自然会去,小欢不会一个人待太久的。
陆江心里面盘算着,已经三天了。师父师兄发现他丢失了,不知道怎样的焦急,那夜他虽挂在空中,学宫巡夜弟子的呼喝声隐隐传在耳畔。学宫会怎样认定这次事件呢?这样子看,倒真像他是自愿跟随着走了。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叛离学宫呢?
上一个被这样猜测的是崔师叔,差点就死了。也不知师弟有没有真的把他救走,玉剑屏又怎么知道的?
师弟……
幸好他没有在自己的要求下去往逍遥峰,而是留在了姜恣意那。
也不对,玉剑屏照样见过他了。
玉剑屏是个煞神吗?在哪里都避不开他。
“陆江?”
一声惊呼自不远处传来,陆江听了,立刻睁开眼睛,脑海中已经反应过来。
宋风?他怎么会在黑风寨?
宋风疾奔过来,低头看着陆江,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恍如隔世,他又喊了声,“陆江!”
陆江睁大了眼睛看他。是不是自己已经到了阴间?
他当真被晒死了,才会在这里见到宋风。
宋风还在打量他,见他又要把眼睛闭上,急忙道:“别睡了,快醒醒。这里可是黑风寨,你怎这么放心?”
没死?还在黑风寨。
陆江只有眼珠子可以动,宋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查探了一番。
“你被下了术法?怪不得说不了话。唉,你怎么也有今日呢?”宋风长长叹了口气,眼睛红彤彤的,他擦了下眼角,“这么长时间,可算是遇见熟人了。”
还不待宋风诉一诉别情,那边玉剑屏已经出来了。
玉剑屏远远问了句:“躺着做什么?怎么不起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原先穿的是方便行动的黑衣,这一换,一袭白衣,更有种出尘之感。
陆江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瞳孔微微一缩,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他真的和师弟有种莫名的相似。要让陆江仔细说一下,又找不到哪处像。
陆江眼睛来回眨动几下,挤得双眼都冒金光了,玉剑屏还偏偏笑问:“成哑巴了?”
玉剑屏似乎打定主意就这样晾着他。陆江放弃了,心道,有本事就把我一直扔到这,日头正高,干脆叫我暴晒而亡吧。
不知他要个尸体还有没有用。
宋风站在旁边,自玉剑屏来了就没说过一句话,见他们两个僵持,陆江唇角发白,脸上发汗,怕他真被这天气晒晕过去,再加上身上这伤,万一处置不当,当真会要了他的命去。
宋风道:“我观他面相,似是被用了定身咒,所以才说不得话。”
玉剑屏一经他提醒,似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身,两指并拢,一道气劲打在陆江身上,陆江胸口一痛,猛咳两声,脸憋的通红,身子弯成了个龙虾。
宋风双脚一动,下意识就要去扶他,又突然想起了这会儿身在黑风寨,终究没敢动。
陆江自个儿缓了一阵,喘着气道:“劳驾,帮我把这捆仙锁一并解开了吧。”
玉剑屏:“这个倒是容易。只是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你?”
陆江:“我打不过你,能跑去哪?况且,你不是要我做你徒弟吗?我这样被绑着,哪里能给你端茶倒水,尽一尽徒弟的孝心。”
宋风愕然的看着他们两个。徒弟?他猜了下陆江以这样一副尊容被绑到黑风寨的原因,可也实在想不到玉剑屏竟是要收他做徒弟的。
玉剑屏思量片刻,手一动,捆仙锁的淡淡金光消散了。他指使道:“你去替他把绳子解开。”
宋风麻溜的就蹲了下去,一小会儿,绳子掉落在地,消失不见。
宋风没等玉剑屏再吩咐,手已经碰上了陆江,费力的把陆江搀扶起来。
陆江腰像是被勒断了一样,站都站不稳,险些滑倒,只好靠在宋风身上。
宋风个子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骨架细软,又是个一心研习医术的,没几分力气。可他看着陆江的样子,只好勉力撑着。
玉剑屏:“他身上有伤,你又是个会医术的,先把他挪到你屋中,给他治好伤再说。”
宋风:“是。”
俨然是玉剑屏下属的样子。
……
宋风住的地方很像药王谷那边的小屋,里面堆放了许多药草丹药,一进来就是一股苦涩浓郁的药味。
在一个小角落里放了一张小床,低矮狭小,上面铺了个竹席,就算是宋风的起居之所了。
旁边同样有个竹编的小茶几,陆江口渴的不行,赶快拿了上面的茶壶,朝嘴巴里灌去。
感觉自己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陆江喝了一大半,四肢张开仰躺到床上,听到身下一声“吱呀”。
陆江拍了拍床铺,“你确定这里能睡?我怕压塌了。”
宋风忙着给他调配药物,翻找着药草,回了句,“我都睡许多日了,放心,摔不住的。反正你皮糙肉厚,就算床板压坏了,也没事。”
陆江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问:“你何时来的这里?”
这话问到了宋风的伤心处,他叹了一口气,拿了个药罐,要用的药都放进去了。
他走到床边,慢慢捣着。
陆江:“这回换你成哑巴了?”
“我是不知道怎么说。怕一说就会哭出来。”
“到底怎么了?”
“说起来这事跟你们学宫也有关系。那日玉剑屏杀上学宫,掌门虽然重伤了,可他也没有讨到什么好,本来就有旧伤,这下子就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想想,他受了伤,自然要找医师来医治,天下间还有比药王谷的医师更好的吗?”
陆江:“所以你就被抓来了?”
宋风道:“不止我。我这般年少,也就你信得过我的医术,知道我的本事。黑风寨怎么知道呢?本来是抓了我一个师伯,又觉得需要一个捣药煮药的,顺手就把我一并抓了过来,叫我给他们效命。”
可这里的模样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居住,他说话时又带着点悲切。
陆江轻声问:“你师伯呢?怎么没见着。”
“被杀掉了。就剩我一个了。”
宋风眼里藏了点泪水,他是个不爱哭的,看来当真在这受了不少苦,说着说着就真的流下泪来。
陆江真觉得他有些可怜了,只说:“难怪学宫邀约药王谷来为掌门治伤,你却没去。原来是这个缘由。”
宋风擦了把眼泪,继续说了下去。这里虽天朗气清,他却只觉得暗无天日,心事都要把他憋出病来了。
“当时学宫传信一来,我们谷主就很重视,清点了几个长老让立刻启程,我因想着你在那里,小欢也在,就主动请缨也很着去。谷主听我这般说,就同意了。”
“谁知道黑风寨的人什么时候在的呢?我们各自回房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到窗边一道黑衣人闪过,手上抱着个麻袋,我立刻就要喊叫,突然后脑勺一痛,被人从后面单重击一下,醒来就到了黑风寨。”
宋风苦笑一下,“也幸好。绑架我的人下手不算重,不然这样打我,我怕是要成了个傻子。”
陆江:“你受苦了。”
宋风:“我是熬习惯了,日后又有了你作伴,日子好过多了。可你刚来,怕是会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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