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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森冷,像是下一刻就要冲来把陆江打死的样子。陆江理不直气不壮,握剑的手都不由软了下来,身后就是隔着一扇窗户的崔玉折,身前是威风凛凛的玉剑屏,陆江简直是腹背受敌。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崔玉折一眼。
玉剑屏:“我不问你就是了。”他忽然扬声道:“你同他是何关系?”
陆江忙道:“师弟,莫要理他。”
崔玉折手扶窗框,视线轻扫,果然不言语。
玉剑屏默默看着他,似有许多未尽之意,狠狠闭了下眼,又与陆江对视上,陆江被他眼中的恨意惊了又惊,竟不由慌乱起来,手上一时失了控制,招式偏了一分。玉剑屏剑锋一挑,直冲他胸口而来。
忽然,一团疾风将其冲来,将这一剑挡开,崔玉折冷冷瞧着。
玉剑屏勾勾唇角,高声喝道:“你在窗边做什么?不如一起来。”
崔玉折听他挑衅,却并不动身。屋里还有小欢,他不放心独留一人在屋。况且,他也听出几分不同寻常来,只觉师兄和这玉剑屏言谈之间很是奇怪,他举棋不定,反而玉剑屏越叫他出去,他越是不动。
陆江传音问道:“你扯他进来做什么?这是咱们之间的事!”
陆江有意试探,却不想叫师弟听到。因此传音相询,任是崔玉折离得多近,也听不见分毫。
玉剑屏冷淡地看着他,忽然怒气冲冲,低声道:“我把他扯进来做什么?你们干的好事还需我多说吗?”
陆江咬了咬牙,愕然地看着玉剑屏,从他这凶神恶煞的神情里,更加确定了那件事。他心头震动,问道:“我同他怎么样,你这么生气是做什么?”
玉剑屏勾勾唇角,说:“你是个聪明人,我为何生气,你还看不出来?”
“你和我师弟崔玉折,莫非真的是……”
玉剑屏说:“你猜猜看。”
他神情可谓是凶神恶煞,陆江心头震动,越发确认他与师弟正是有不同寻常的血缘。
这会可不是说实情的好时机。
陆江干脆一个瞬步上前,手上云狩化作万千剑影,逼的玉剑屏一个劲朝后退去。
陆江近至他身前,低声道:“你瞒了这么多年,不叫他知道。何必非要在这揭晓呢?”
玉剑屏下巴微抬,很是桀骜道:“你当我在乎?”
然而他虽是这般说,脚下却极速后挪,手上剑花一挽,割破陆江寝衣,勾着他一道朝城外飞去。
陆江今非昔比,本可以一剑挑开,然而他最盼着玉剑屏别在此生事,迫不及待跟随他一道出去。
及至郊外,玉剑屏停了下来,他先是道:“你逃出黑风寨,在此停留,莫非就是为了等他?”
陆江:“这是巧合罢了。”
玉剑屏:“你背着一个伤患,走不远路,必要投宿客栈,我已经翻了几个小镇,刻意弄出点声响来,就引得你出来查看。寻常人家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敢探头,除了你这样的修士,非要凑热闹。我不过略一试探,你就现身出来,太轻易了。”
他武功绝高,飞檐走壁自然是没有一点声响。故意这般,不过就是为了寻找陆江罢了。
陆江脸色一僵,正被他说个正着。可他重病缠身,谁能料到他还能飞奔这么远前来,若是黑风寨帮众前来,陆江自然要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陆江:“你去了几个小镇?莫非只遇到我一个修士?”
玉剑屏:“不自量力的人也配称为修士吗?似乎是有几人开窗,我也不知是凡人还是修士了,懒得分辨,他们不过三脚猫功夫,我随手就杀了。”
早知他为人,陆江就不该问。他望着玉剑屏,说:“原来你是这样找见我的。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还以为自己身上被放了什么追踪的药物,能传播千里音讯。
玉剑屏:“让你看清自己有多蠢!你但凡聪慧一点,躲得好点,我也不用看到今日这一幕。”
陆江同崔玉折在一个房间内,且都穿着寝衣,难免他想到这地方来。
陆江尤欲掩饰,说道:“什么意思?”
“别装蒜。”玉剑屏一振手中之剑。
二人一言不合,就立刻又斗在一起,此地远离城镇,陆江心中更没了顾忌,手上毫不留情,然而心底犹有迟疑。
玉剑屏忽然间神色一顿,捂住胸口。陆江忙止住剑势,挪至他身前,问:“你伤还没好?”
他顿了一下,实在是不能理解,问:“你现在这样,也就是强撑罢了,又何必出来寻我。”
“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你现在才学到哪,就想出师了?”
陆江冷声喝道:“你才不是我师父!”
玉剑屏勾勾唇角,说:“不错,我是说过咱们不必师徒相称。可你的师父不是早就死了吗?距今也有两年了,你现在也该知道了。你既然不再有师父,也不必顾念什么欺师灭祖,此处是无人之地,你大可以唤我一声师父。”
陆江近来刚得知闻广寿去世的消息,心中满是悲伤,一听他这般说,当即喝道:“你也配!”
玉剑屏神色苍白,他本来已暂时压制住神魂动荡,才有精力前来寻找陆江,这人才学了个半吊子的功夫,就跑了!玉剑屏毕生所学,总要找个传承,可他真是不长眼,竟挑中这个滑头的。
可他心思古怪,寨主曾找了几个剑修要继承他的衣钵,可是他们卑躬屈膝跪在地上求玉剑屏指点传授,玉剑屏气的一剑一个,都给捅死了,他最见不得这种没骨气之人,因此看来看去,他人都要死了,才勉强找到个陆江。
谁知道他竟是这样的人?
学宫果然尽出淫邪之辈。
玉剑屏激怒之下,哪里还能顾忌自己身体状况,一时间气血翻涌,脸色嫣红不似常人。
走火入魔。
玉剑屏闷哼一声,仍一步步朝陆江走来,他正是心神激荡状态,陆江自然避其锋芒,见周围树木丛生,云狩横穿其中,剑鞘猛击树干,树枝摇晃,碎叶被抖得簌簌坠落,发出阵阵声响。
玉剑屏心烦气乱,他本就头脑昏涨,还被这落叶声搞的耳朵发鸣,手上之剑渐渐没了章法。
陆江则躲在一块巨大枝干上,按兵不动,只等他走近身边时方跃出,剑锋直指他有心,冲他腹背横穿一剑。
玉剑屏朝前仰倒,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陆江心中一惊,他虽看出玉剑屏是个走火入魔的架势,谁想到会这么轻易他就倒下呢。
陆江忙走近玉剑屏,只见他眉头紧锁,似进入梦魇一般,嘴里不时泄出几声呻吟。凭玉剑屏的自傲,最不爱自己落魄模样暴露于人前,现在这样也是实在无力支撑了。
那处伤口朝外流着鲜血,或许再刺下几剑,此人必死。
可是……
陆江扶起他,暗叹一声,抵住他后背,为他传送几分真气,须臾后,玉剑屏脸色仍冰凉寒冷,可却慢慢睁开眼睛,他没有看陆江一眼,用把柄剑支着,一步三摇的朝树林深处走去。
“你与我师弟,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
玉剑屏一个字也没说。
陆江转身折返。
……
此刻城镇中万籁俱寂,唯有几声犬吠,丝毫不见适才打斗迹象。
道路两侧早就熄了烛火,前方客栈一角尚有暖黄色透出窗户。
陆江脚下不停,不多时就翻进去。崔玉折自然没睡,急忙走至跟前,先是打量他一番,见他虽有几分风尘样子,身上却没什么伤口,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才问道:“你怎么样?”
陆江:“没事。”
他怕师弟多问,打了个哈切,眯着眼睛说:“我困极了,早些睡吧。”
要是师弟揪着不放,非要他把玉剑屏的事情说出来,陆江还未曾想好,要怎么瞒过去。
崔玉折神色一顿,说:“是挺晚了,师兄你打斗一场,劳累许多,睡吧。”
二人熄了烛火,躺到床上。陆江方说了句,“玉剑屏就是因我擅自出逃,他气不过才追了来,不过他本身有伤,我们在城外才过了几招,他就晕了过去,我不想趁人之危,就放他走了。我看他那样子,没有气力再追来,师弟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说完,不待崔玉折问什么,陆江又是一个哈切,翻了翻身,合眼睡着,不多时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入睡速度,极其快。
第51章 雨夜
“昨夜好大的动静, 你们听见了没?不知出了何事?”
“我住在二楼,听的真真的,拔刀声、砍头声, 还伴着几声惨叫, 不定是什么妖鬼作乱呢。”
“管他什么事,反正和咱们无关, 咱们老实本分,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陆江几人正坐在客栈大堂, 恰好旁边一桌子人正在议论,不可避免就听见了几句。
小欢本来还在拿勺子吃饭, 一听这话, 饭都吞不下去了。他虽年幼, 可跟着崔玉折辗转多地, 倒比寻常百姓敏感许多, 他两只大眼睛小心的扫视一圈,没见什么凶巴巴的人, 才问崔玉折, “师父,有人追过来吗?我夜里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崔玉折:“本来就没有声音,你能听见什么?”
“没声?”小欢点点头, “也可能是我睡的太香了。”
陆江插话:“睡得香, 以后才能长高。快吃饭。”
宣清则是心底慌张,她凑近陆江,小声道:“这些人说的真话?昨夜是黑风寨的人追来了吗?我怎么也什么都没听见。”
陆江:“你比小欢睡的还好, 去哪听?”
“有没有事?”
陆江:“你还能好生生坐这吃饭,能有什么事?”
宣清“哦”了一声,又急忙扒饭吃。她最近也太能睡了点, 夜里面简直像是晕了过去,这样不行,要是真有坏人来,她哪有自保之力。边吃饭她又忍不住自得,幸好劝他们跟自己一道回紫薇阁了,否则的话,她真可能在睡梦里就被人一刀砍了脑袋。想着想着,她不由又是一抖,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几人吃罢饭,天才蒙蒙亮,宣清精神不济,一看到马车,就躺上去睡觉。
李叔道:“马喂过了,干粮也准备充足,咱们这就走吧。”
陆江本来还想着为了不耽搁时间,几人直接用飞舟赶路,能早些到达地方,然而昨日商议此事时,小欢先是摇头,眼神退缩,“我不敢坐。”
崔玉折说:“他怕得很,怕高,怕掉下来,还是做马车吧。”
小欢不满周岁时,陆江带他回学宫,用的就是飞舟,怎么现在怕了?然而他转念一想,初生牛犊不怕虎,当时就算是带他飞至高山之巅,让他朝下看,恐怕他也只会张口大笑。
不知者不畏。
小欢也是长大了。
那边宣清又说:“我也不想这么早回去,我还没编出来话,怎么解释我这两年去了哪呢,咱们正好慢慢走,让我再想想。”
于是,昨日陆江又买了两匹马,他与师弟一人一辆小欢和宣清一块坐进马车里,李叔驾车。
宣清靠着车壁合眼休息,没人同小欢说话,他时不时就要掀开车帘看上一眼。
风吹来,小欢额发都掀了起来,他乐此不疲,简直如出游一般惬意。往常他和师父换个地方居住,也这般雇个马车,可是就他们两个人,今日却一下子这么热闹。
陆江时不时驾马靠近马车,见他一直撩开车帘,就问:“在看什么?”
小欢:“什么都没看。我师父呢?”
自出城后,崔玉折就骑马在前,似乎对后面很是放心,很少回头看。这会儿已是离马车甚远,小欢怎么看都看不见他的人影,不由忐忑。
陆江:“在前面呢。”
小欢说:“爹爹,你替我看好师父,好不好?我怕他丢下我走了。”
陆江看他竭力朝外探头的样子,心里不觉一叹,伸手递过去,“出来。”
小欢眼睛一亮,这会马车疾驰,周围草木极速朝后退去,他看着陆江,丝毫不觉得害怕,两手一张,小腿一蹬,就从马车中跳窗而出,陆江手一揽,就把他稳稳接住,放到身前。
小欢还从未骑过马,兴奋的乱叫,手都不知放到哪里。
陆江一手解开外衫,把他揽在怀里,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欢瞪大了眼睛,想拍拍马,又怕自己把它打疼了,他这会儿也看清了前面的师父。
陆江笑道:“我带你去追他!”
说着,他一夹马腹,马就似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载着他们二人,朝崔玉折疾奔。风呼呼的吹,小欢透过遮脸的外袍,看清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心里面就越来越高兴,忍不住喊道:“师父!”
陆江没他这般活跃,也忍不住喊了声,“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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