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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虽早,客栈伙计们却已在大堂内忙碌,轻手轻脚的擦桌子擦板凳,等着开张。
陆江找了个已经擦好的地方坐下,招呼人过来,问:“现在可有饭菜?”
店小二笑道:“后厨一直有人在,什么时候要吃,都是有的。”
陆江问:“你吃什么?”
小欢眼睛一直看着门外,随口道:“什么都吃。”
店小二见此,就道:“咱们小店有专给孩子的乳酪,只在早上供应,要不先上一份来?”
陆江看小欢无甚意见,就要了一碗。不久,嫩白色的乳酪就上来了,小欢眼睛亮了一下,拿勺子挖了几口,填进嘴里。
他说:“好吃。”
陆江并没用膳,看着他笑了笑。
小欢不声不响,不多时就吃完了。
陆江问:“吃饱没?”
小欢摸摸肚子,点头,他说:“吃饱就该消食,你带我出去玩会吧。”
陆江本还想上楼看看宣清情况,一听他这样说,只好带他出去。可这会儿路边连商贩都很少,只有几个急着赶路的旅客在打点行李,哪有什么好玩的?
可小欢却不觉无聊,他早有看好的地方,蹦蹦跳跳走到一株大树前,两手扶着,就开始朝上爬,陆江惊呼:“你别摔下来。”
小欢:“我厉害着呢,你看好吧。”
小欢不叫陆江多管,自己来回上下攀爬,他两只手合抱,还圈不住树干,却就是没有摔下来。
陆江不知这有何意趣,不过见他高兴,就不再多说。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嘶”的一声,小欢低头看去,原来是裤子被扯破了,正中间烂了个大洞,幸好里面穿的还有里裤,可饶是这样,他小脸仍霎时变得通红。他手忙脚乱要去遮掩,双手不觉就一松,待反应过来,已经朝下坠落。
陆江时时刻刻看着他,急忙伸手一张,小欢就掉在了他怀中,小欢两只手仍捂着裤子,急声道:“爹爹,快抱我回去。”
他情急之下,自然而然喊出了父亲,心里面的隔阂也顾不上管了。
陆江看出他的异样,笑道:“这有什么事?不过就是裤子破了。”
小欢“啊呀”一声,“你别说!”
陆江笑笑,把他紧紧揽在怀中,只可惜剑袖紧束,不是那等宽大袖袍,不然也能替他遮挡一二。
陆江大踏步走进客栈,对店小二的问候点头示意,就急匆匆赶到房中,谁知刚上楼梯,就撞见了崔玉折。
崔玉折醒后,就来到陆江房门前,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想着是出了客栈,便下楼去寻,正好在楼梯口与陆江相遇。
陆江尴尬笑笑,说:“回房回房。”
屋内。
小欢站在地上,低着头,两手仍捂着裤子,他发丝凌乱,适才这会儿爬上爬下,树上的灰尘都被他蹭了个干净。
小欢不敢抬头,怕又挨训,只好躲在陆江身后,捏了捏他的衣角,怯生生的。
陆江道:“是我叫他出去玩会儿,怕闷着他,换个衣服就成了。”
小欢忙点点头,“我这就去拿衣裳来,自己换。”
崔玉折看他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对陆江道:“他昨日就看上了那大树,要爬着玩,我没让。他这是瞅准了你,叫你带他去。”
陆江:“怪不得呢,我说这么早的功夫,他怎么就那么饿,一刻也等不得的样子。想是趁你未醒,过把瘾。”
“这两年来,为了避开学宫派来的人,东躲西藏,怕他出事怕他走丢,对他就看的甚紧,也少有出门的机会。他有些怕我,日后,他跟着师兄,倒能随意许多。”
陆江笑道:“这个日后再说。况且,我看这爬树也很不好,你说这要是一会儿一条裤子,还破费银钱,要改,要改!”
他在心里想着,师弟怎么就能这般笃定小欢日后跟着他呢?且等着瞧吧。
小欢匆匆忙忙换了一身衣服,喊道:“换好啦!”
他高兴的跑到陆江跟前,又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崔玉折:“做什么去?”
小欢嗫嚅道:“不干什么。”
他就在崔玉折眼皮子底下,还想着陆江能带他继续玩,眼巴巴看了看陆江。
陆江弯身,拍拍他的背,说:“今个玩过了,明日再说。我先买好新的衣裳,等你明个换。”
小欢脸颊又红一片,“我不会再磨破裤子了!”
崔玉折:“过来。”
陆江又推他一把,“喊你呢。”
小欢一步三挪的蹭到崔玉折身边,低着头怕挨训,崔玉折却只是道:“我给你重新梳一下头发,再出去。”
几百个清晨,崔玉折就这样给他扎发髻,早就得心应手,不费什么事,就又把小欢打扮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陆江不错眼的看着,学着。
……
宣清揉着眼睛醒来,她先是看到了坐在窗前的陆江,急忙道:“陆江师兄。”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可头脑混沌,只怕自己还在黑风寨之中,一见到陆江才确信自己真的逃了出来。
陆江一听见她喊,急忙走到床边,低头看她睡眼惺忪,心道大夫说的果然不错,她真是困觉所致。
“你可算是醒了。”陆江道:“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要不我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不用,不用。”宣清说,“崔玉折哥哥?你怎的也在这里?”
宣清又揉了一揉眼睛。在朦胧视线中,忽然察觉房中还有别人,便忙把手放下来,仔细一看,不由惊呼。
崔玉折对她点头示意,因怀里面抱着小欢,仍是坐着,没有走近。
宣清没听到他的回话,反而看清了他竟还抱着一个孩童,这又是谁?小欢睁大眼睛,同样是满脸好奇的看着她。
陆江见她惊奇,知道势必要解释一番,不然她会一个劲问东问西,就对她简单说了一下,并未说的太详细。只说小欢是他的孩子,因黑风寨的事情,暂时由崔玉折照顾,几人偶然间在此相遇。
宣清也不知该如何说话,屋中一下出现这么多人,她抿了抿唇,低声感慨:“你竟然有孩子了。”
陆江道:“我为你找了个车夫,由他送你去紫薇阁。”
宣清:“你们呢?”
“就不陪你走了。”
宣清想了许久,抬起头,看着陆江,问:“不如你们把我送回紫薇阁可好?我自己一个人走着,心里面害怕得很。”
她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又改变主意?
陆江:“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可是同意的。”
宣清摸了摸自己的头,睡的久了仍是发昏发涨,道:“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陆江师兄,我真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那样我还怎么回紫薇阁?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若是仅让车夫送我,遇到危险,还需要我分神去保护他,你看看,就凭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我能走多远呢?”
她原本是很自负的,可在黑风寨游走一遭,被吓破了胆,就怕被人再抓住。那群蛇在梦中仍追着她不放,似要缠着她一辈子一样,她心有余悸。
她见陆江不说话,就继续道:“原先你说让我自己回紫薇阁,我什么都没再说,点头同意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我虽很想叫你送我,也憋在喉咙里,我并不是不懂事。可现在你巧遇了小欢,儿子都找到了,你还有什么别的牵挂吗?”
陆江:“话不是这样说的。”
宣清捏紧了被子,道:“我求求你了,要是我还有别的法子,也不会这样低三下气。不是让你白白走一遭,我母亲是紫薇阁阁主,她说话很有分量,如今你们既然不被学宫所容,待我回了家中,就跟我母亲说,让她想想法子。”
紫薇阁阁主是她母亲?这般显赫道身世,这可真是个大小姐。
可怎么从没听说过她的姓名?
陆江初时还疑惑,后来一想就明白了,各个宗门自是靠着武力排行,宣清就算是大小姐,可她年纪小,本事差,估计阁主对她看管甚严,从不允许她在凡尘行走,自然就无人知晓了。
陆江心道,学宫那边暂时是回不去的,天下之大,细细想来,竟然真的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紫薇阁……
如今学宫受挫,怕是还及不上紫薇阁,诚如宣清所言,学宫是一定要给紫薇阁几分薄面的。
陆江回头看了下崔玉折,崔玉折对他点点头。
陆江:“也好,就陪你走这一次。”
宣清欢喜道:“当真?我母亲最疼爱我了,我跟她说是你们救了我护送我一路,当然不是叛徒,是天大的好人,让她替你们在学宫前说话,她一定会同意的。倒是学宫听进去她的话,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事情就先暂时这样商议,陆江和车夫李叔一道出去采买东西,这一路可不近,要准备充分。
宣清已经能够坐起来,她对小欢有着很大的好奇,朝他招了招手,小欢看了看宣清,没动。
崔玉折道:“去玩吧。”
崔玉折因小欢对陆江的排斥,疑心是自己带着他离群索居,不常见人的缘故,让他少于同人交流。宣清招手喊小欢,小欢反而先是看他,崔玉折意识到小欢对自己太过依赖了,轻声说:“我收拾东西去,你陪这个姐姐说会儿话,她刚醒来,你不要太过吵闹。”
小欢眼睛偷偷瞟他的神色,说:“我才不吵。”
崔玉折轻轻拍他的背,道:“去吧。”
门响一声,崔玉折出去了。小欢则慢慢走到床前,歪着脑袋问:“你叫我做什么?”
宣清见他生的可爱,眼睛又圆又亮,不自觉就有几分喜爱,低声问:“你真是陆江师兄的孩子,我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过。”
她与陆江之前不过两面之缘,这次遇到,她一味只是嗜睡,陆江哪里会跟她谈论这些?
这可问住了小欢,他自己对这凭空出现对父亲就很是怀疑,他装模作样思考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说自己是我父亲,我师父也这样说的,那应当就是了。”
“你这么信他?”
“我信我师父。”
宣清道:“这样呀。那我问你,你见没见过你母亲呢?”
小欢连父亲都是初次听说,自然没见过母亲。他被宣清一问,自个也在想,我母亲是谁呢?
他自小跟着崔玉折生活,崔玉折把他照顾的十分妥当,他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父母。可既然他现在有了父亲,自然也当是有母亲的。
他仍是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宣清见他有几分不自在,忙笑笑,对他说:“你不知道也没什么。”
她心想,这孩子可真可怜,陆江师兄想来也没给过他什么关爱,全扔给别人照顾了。她这样问话,万一把小孩子惹哭了怎么办?
宣清自己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心性,很能体谅小欢,笑道:“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小欢仍在想母亲的事情,凭他的小脑袋,哪里能理出门道来。他说:“不做什么。就是跟着师父认字写字。”
宣清夸张笑笑,“你好厉害,这么小就识得字了。”
小欢已经没有兴致同她说话,师父让他陪这个姐姐,他全靠耐心待着。
过了一会儿,门又响了,小欢猛的转身,一看到是陆江,就急急忙忙跑过去,抬头看他。
“我娘是谁?”
第49章 你娘去世了
陆江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小欢急得很, 语速飞快:“你既然是我爹,那我娘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这叫陆江可怎么回答,他哑口无言。
身后的李叔大包小包拎着东西, 一听这事, 赶紧消掉看热闹的心思,弓着身溜走了。
房中宣清本来还探头看着, 观陆江神态, 心道, 这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她大为尴尬,早知道就不随口问小欢了, 她又没什么坏心思。宣清急忙缩回床铺, 再不偷听了。
陆江低头看着小欢, 说:“他不在这。”
“那在哪里?”小欢可不是这般好打发的, 腰背挺直, 仰着小脑袋,大有问不出来就不走的气势。
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陆江倒恨不得自己真是个哑巴, 怎么小欢突然问这事呢?陆江完全没有设想过答案,看着小欢满是疑问的眼睛,摸了摸他的额发说:“你以后就懂了。”
大人总是这样敷衍。
小欢重重的哼了一声, 轻推了陆江一把, 气冲冲道:“起来。”
他心里面忽然委屈极了,小腿倒腾的飞快,跑进崔玉折房中, 崔玉折本来沉默坐着,一看到他冲进来,急忙起身迎了两步, 问:“怎么了?”
小欢一言不发,眼角又涌出眼泪来,他擦了一把,闷头倒进崔玉折怀中。
他哽咽着说:“我不要同这个爹一起,我只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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