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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折一时间却没说话。
陆江踌躇了一番,自言自语道:“隔壁屋子也挺不错,我不再这打扰你们歇息了,这就走了。”
小欢惊讶:“你怎么这样?”
他把手放进崔玉折手心中,晃了晃,“师父,我怕他又哭,你快帮我把他留下来。”
“哭?”崔玉折问。
陆江脸上腾地似火烧一般,小声说:“我没有这样,就是逗他呢。”
他声音极小,小欢又顾着缠磨崔玉折,并未听清。
须臾后。陆江仍是未走,似个柱子一般站在那边,崔玉折眸光微动,道:“小欢既然愿意,师兄还是留下吧。”
陆江就等他这句话,忙点头,“我想着也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小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只好由着他。”
小欢觉得自己办成一件大事,高兴的在床上跑了一圈,才又躺下来。
陆江还未曾洗漱,他实在不好意思待在这边,赤身裸体泡在水中,便先回了原先房中。
在等小二送热水的过程中,忽然间又想到,师弟睡觉是穿着寝衣的,他平素却只穿了件到膝盖上面的短裤,上身裸露,他自己一人在房中,也没什么不得体的。
可现在却不同,他在意极了,觉得自己不能沦落到与小欢一个样子,便又出了房门,找到店小二,吩咐他再备上身寝衣,一并送来。
此时天色已晚,店小二得了他多倍的赏钱,冲出去找成衣铺子,幸好人家还未打烊,店小二拿起打包好的衣裳回了客栈。
陆江把自己洗刷干净,又穿了崭新的寝衣,自己揽镜自照,称得上俊秀,也很端庄,便微微点头。
小欢正在问:“他怎得还不来?”
陆江就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屋内燃着蜡烛,把他照的无所遁形,一览无余。陆江忙走近烛台,道:“我熄灯了。”
崔玉折:“很晚了,吹了吧。”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陆江却觉黑夜里面自己没那般紧张了,他先是站在烛台前缓了一阵,才慢悠悠走向床边,坐了下去。
他伸手摸着,不意外的碰到了小欢,小欢咯咯直笑,“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崔玉折睡在最里面,二人中间隔了个小欢,陆江躺着,心里面什么烦恼都没了。
小欢仍是睡不着觉,一会儿躺着一会儿又要坐起来。
自他有记忆以来,除了师父,他可没有跟其他人睡到一处过,很是新奇。他瞪大了眼睛,可惜黑漆漆的,他又不是猫头鹰,什么也看不清,但不妨碍他的手悉悉索索,摸到了陆江。
陆江低声笑了下,“你做什么?”
小欢不知为何,突然间问:“你真是我父亲吗?”
“自然是。”
小欢:“怎么我从未见过你?你是今日才做我父亲的吗?”
陆江哑然,良久道:“自有你开始,我就是你父亲。只是我有别的事情,才来不及见你。”
小欢爬到陆江身旁,手指摸来摸去,不知道在找什么,陆江由他去了,虽痒却未吭声。小欢软软的手指自他脸颊滑过,接着摸到了耳朵,他的手指只是搭着,没有捏也没有扯,紧接着嘴巴凑了过去,小声道:“你以后也别来见我了,好不好?”
崔玉折低低的声音传来,“你睡还是不睡?”
小欢吓得一抖,快速道:“我就想跟师父一直待着,不需要父亲。你跟我睡一夜了,你高兴了没有?明天就走吧。”
他本来离陆江很近,话音未落,身子突然往后一缩,他叫嚷,“师父,你抓我干什么?”
崔玉折把他拦腰扯走,声音冷淡,“我是这样教你的?”
小欢没吭声。
崔玉折说:“他是你父亲,你不会好好说话?是我管教无方,才纵得你这样,我同你说的话,你是全忘的一干二净了。”
陆江听他似是带了怒气,有心想拦上一拦,可这般的话,就显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陆江尽说好话了,两相对比,会不会叫小欢对师弟有意见呢。因此陆江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小欢眨了几下眼睛,他连师父的脸都看不清,黑夜之中,师父的声音显得分外严厉,似是对他很失望的样子。小欢从没有被这般训斥过,他自己平素懂事,少有撒泼哭闹的时候,师父几乎就没有冲他说过重话。这一下子实在突如其来,小欢承受不住,不禁抽噎了两下,泪水哗啦啦流了下来。
他竟然哭了。
崔玉折还没怎么着,陆江倒是真受不住了,急忙道:“我又没说带你走,你哭什么?”
若是小欢愿意,师弟愿意,他们二人过得自在,陆江不急于一时,不是非要现在介入其中。
况且,他们两个亲密,陆江十分乐见其成,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听着小欢的哭声,很是能理解,要是忽然来个陌生人说是他爹他娘,他也不会马上就萌生亲情。
什么都是需要时间的。
崔玉折解释道:“师兄,他是与你还不熟,你别往心里去。”
陆江:“你快叫他别哭了。”
小欢又摸索着找崔玉折,嘴巴里的哭声堵在嗓子眼里,他不敢哭大声,生怕师父烦。
崔玉折冷着他,道:“你日后还这样说话吗?”
“不说了,不说了。我以后就做个哑巴。”小欢急忙点头,又怕师父瞅不见,抽噎道:“我真的不说了。”
崔玉折:“过来。”
小欢往他身上一趴,抽泣声渐渐小了。隔着老远,对陆江道:“我说错了话,再赔给你一晚上,你明晚还来吧。”
陆江笑道:“你真是好心肠。”
小欢听到他笑,就认为这事已经掀了过去,师父自然也不再生气,他两手揽住崔玉折脖颈,半趴在崔玉折身上,因哭过一场,困倦起来,心安理得闭眼睡着了。
崔玉折听他没了声音,就知道他已是睡了,轻轻扯开他的手,将他放平,盖好被子。
陆江听着他照顾小欢的声音,这两年,每个日夜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涌上来,陆江小声道:“师弟,你离我近点,我想同你说说话。”
崔玉折本已躺了下去,沉默一会儿,说:“这样说,也是能听见的。”
陆江本是怕吵醒了小欢,一听他拒绝,心里面却有种非要他过来的执拗,压低声音道:“小欢好不容易睡着,师弟,他醒了再哭可怎么办?”
这客栈本就修建的富丽堂皇,超出一般客栈的规格,这屋子又是顶好的房间,里面放的木床果然是又宽又大,陆江没有挪动小欢,单是自己支起手臂,翻个身,转到了里侧,仍不显得拥挤。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崔玉折只是默不作声,陆江因离他近了一点,就心神荡漾起来,低声喊道:“师弟。”
“小欢睡着后,在他耳边放鞭炮,他都醒不过来,你在那边说话,不会吵到他。”
陆江笑道:“你这时候说这话,我人已经过来了,你再叫我翻过去?师弟,你就不怕累着我。”
他语调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边说着边不由自主又朝崔玉折靠近许多,直把崔玉折挤到了墙边。
陆江压低声音说:“小欢舍不得你,你舍得他吗?”
崔玉折不似他这般小声,自信小欢绝不会醒来,道:“他是你的孩子,我只是代为抚养一段时日,既然撞见了,当然要还给你。跟着我算什么呢?”
“旁人不知,咱们俩还不知道吗?”陆江修道之人,眼神极好,自然不用似小欢那样摸索,很精准的看见师弟放在身侧的手指,他壮着胆子,就那样轻轻搭了上去,把师弟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又揉捏了一番。
他心里面痒痒的,总想碰一碰师弟。
崔玉折的手似乎要抽出来,微微一动,陆江立刻抓紧了些,连忙道:“师弟!”
他心跳如擂鼓,感觉这辈子也未做过这样胆大的事情,只想着若是师弟不愿,他绝不再擅动一下。
可偏偏,崔玉折却不再动了,只是“嗯”了一声。
陆江闭了闭眼,手微微颤抖,轻声道:“我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挨着你一会儿,好不好?”
“好。”
许久,崔玉折才应道。
第48章 我娘是谁?
陆江摸着师弟的手, 好生过了把瘾,再亲密的事情却是不敢做了,怕惹烦了师弟, 心里念叨着徐徐图之, 丢开了手。
可不知为何,脑子却白光一闪, 身子不受控制了。
陆江呼吸几乎停滞, 他小心的, 冲着崔玉折耳垂亲了一下,蜻蜓点水, 只一瞬间, 他还没来得及尝出什么滋味, 就似做贼心虚一般, 极速的翻回外侧, 欲盖弥彰一般轻拍小欢,嘴里说着:“我就不过去了, 怕小欢掉下床。”
小欢自己睡在外侧, 虽床铺宽大,陆江如今看他像看宝贝一样,还是产生不必要的担忧, 怕他一翻身掉下去。
崔玉折没有回话。
但他也没严厉斥责, 或者对陆江横眉冷竖,这样的作态,似带着一种纵容般的默许。
又是睡不着的一夜。
陆江脑中乱哄哄的, 整夜估计只合眼睡了一两个时辰。待天光微亮,冲着房间洒下一抹朦胧光晖时,陆江睁开了眼, 他第一时间侧身看向里面,却见小欢啃着指甲,竟然已是醒着了。
小欢没料到他会突然翻身睁眼,被吓得一抖。
陆江急忙冲他笑笑,心道,我长的也不吓人,这孩子怕什么呢?
小欢眨了眨眼睛,终究还是没哭。
陆江微微支起身子,越过小欢,看到了里面的师弟,他睫毛垂下,仍是合眼睡着。
小欢忽然间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冲陆江做口型,“我饿了。”
他还知道不要吵醒师父,不敢出声。
饿了当然就要吃饭。
陆江也没出声,只张了张口,道:“我带你吃些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在一旁架子上看见了昨夜崔玉折搭在上面的干净衣物,陆江把一身衣服翻找齐全,再次走到床边,把小褂子在手里摊开,以眼神示意小欢把手伸进去。
小欢却摇摇头,张开手,说:“我自己就行。”
他虽手脚笨拙,穿得很慢,倒还能分清正反,陆江便不管他,只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他勉强穿好,才伸手为他拉扯一下,整理妥当。
他们二人已经十分小心,竭力将动作放至最轻,可崔玉折也是修道之人,耳力灵便,早已醒了,却没睁眼。夜间时,因陆江的一番言语和行为,他也是难以入睡,天微亮时才合了合眼。
小欢如今有人关照,倒不用时时盯着,再加上这是个能叫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时机,崔玉折就继续佯装睡着,不打扰他们。
陆江又看了师弟一眼,才牵着小欢的手出去了。临走时,拿上了桌上的两个发带。
到了隔壁房中,陆江按着小欢坐在镜前,他拿起发带,在小欢头上来回比划两下,不知从何下手。
小欢再是聪慧,这般小的年龄,能会自己穿衣已算不错,头发是不会梳的。他发丝及肩,垂下时看着倒像是个小女孩一般。
陆江看着眼前的小欢,他刚出生时还看不出像谁,如今大了一点,倒是有崔玉折的影子,不说话时看上去恬淡温柔,是个乖巧样子。
小欢问:“你会梳头吗?”
陆江手里握着发带,心道这有何难?自信点头:“当然会。”
在小欢幼年时,陆江也给他扎过小啾啾,那时他只有一点头发,用发带一缠,抓到多少头发算多少,十分简单。
然而这两年下来,小欢都长这么高了,头发又长,况且也不能散下太多,不然像是个讨饭的乞儿。
陆江绞尽脑汁,却眼高手低,梳了许久,虽是扎起了两坨,两边鬓发散乱得像个鸟窝一般。
小欢扒着铜镜,上上下下看了看,喜气洋洋道:“果然梳的十分不错。”
他还没到能辨别美丑的年纪,只能看出这同师父平日所扎十分不同,不过一人有一人的扎法,许是这父亲就爱这般乱糟糟呢?况且昨日师父刚训斥过他,小欢夹起尾巴做人,不自觉就想讨好陆江,因此只管大夸特夸。
陆江惆怅的望着他。
待要重给他梳,或者雇来店小二看看能否搭把手,小欢又低头,看了看肚子,“快走吧,带我去吃饭。”
陆江看他似是急不可耐,怕饿到了他,就赶快换了身外穿的衣服,又要水来,与小欢洗漱干净,就牵着他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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