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当初崔扬戚即将被杀时,玉剑屏潜入学宫,虽言语冷冽,却帮了崔玉折,把崔扬戚救了出来。崔玉折心想,这又是为何?
崔玉折道:“玉剑屏杀你全家,他却侥幸逃脱,你自然是要恨他。但你也应知道,我就算真是他的后代,他对我也没一点亲情可言,你捉我在此是为何?想引他出来,怕是根本不可能。”
崔玉折斜倚在石柱上,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也不带血色,却越发显得容貌俊秀出尘,眼底清寒。
王蕴意淡漠看过去,见他虽一幅半死的模样,手却紧紧搂着身侧的小欢,显然极是在意,王蕴意恍惚了一下,她几乎以为看见了玉剑屏在自己面前。她狠狠咬牙,想必当初玉剑屏初有了孩子,也是这般爱护。
王蕴意冷声道:“你怎知玉剑屏与你没有亲情?他乃是个扫把星,生来就克死父母兄弟,几经辗转,流落到了学宫,他在这世上可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她又看了眼小欢,似笑非笑道:“也不对,如今是两个亲人了。若我杀了你们两个,他就真的是孤苦伶仃了。要我说,他杀别人的亲属时雷厉风行,毫不留情,但落在他自己身上,肯定就是另一种说法。”
“如今学宫重整旗鼓,并已查明黑风寨所在,要在半月之后与黑风寨决一死战,完成两年前未尽之事,这等诛恶扬善之事,紫薇阁自然要参与其中,我也要亲眼看到他的死相!两年前本是要用你父亲崔扬戚做诱饵,可却让他逃了出去,你既然来了,也要有点用处,就随我走一遭吧。”
崔玉折低声道:“我等送宣清姑娘归家,总有几分苦劳在。小欢仅三岁,尚且懵懂无知。若玉剑屏真怜惜后代,我一人足矣,还望阁主高抬贵手,放小欢一条生路。”
小欢低着头,手抓住崔玉折的一缕头发揉搓,血迹已经干涸结块,淡淡的血腥味在他鼻尖散开,小欢小心翼翼的,动作极慢,一点一点挑散,怕弄疼了他。
他一心二用,耳朵竖起,也在用心听着师父和这人说话,只是他仍是没听太懂,只知道对面之人不是好人,他忽然听见师父喊到自己姓名,这句听的仍是一知半解,却下意识回道:“我不走,我就跟师父一块儿。”
王蕴意微微一笑,“这般父子情深,我也不忍拆散,你们死也会死在一处的。”
崔玉折不觉一叹,摸了摸小欢的头发。
王蕴意又道:“小杂种。”
小欢抬头,撅着嘴,“姨姨,你叫错了,我不叫小杂种,我叫小欢。”
王蕴意:“小杂种,我可未曾叫错。不过你却喊错了,怎么到现在还喊他师父呢?你身边这人,是你父亲。你该换换称呼了。”
小欢:“不是的。我父亲是另一个人,高个子,长的也很好看,和我们一块来这边,姨姨你也是见过的。”
王蕴意说:“你不止是个小杂种,还是个蠢货呢。罢了,我不跟你在这打嘴皮子功夫。”
王蕴意宽袖一摆,崔玉折背后立刻出现一道水汽,猛击他后背,崔玉折急忙忍痛把小欢松开,他自己倒朝前跌了数丈,胸口钝痛,朝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小欢看清楚了,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小手胡乱抹着他唇边的血迹,吓得不行,惊呼:“师父!你又流血了!”
王蕴意指尖微凝,一股水汽骤然压下。崔玉折背上如负千钧,上身朝前扑去,重重跪在地上,眼前正是那一面灵位。
王蕴意道:“我王家一百多口人,尽在这里,本该玉剑屏跪在这的,他没来,你就代父受过吧。他被我捉来,也是迟早的事,这几日就要启程了,去黑风寨瞧瞧他。”
王蕴意说完,即转身出去。
崔玉折哑声道:“别哭了。”
小欢抽噎道:“嗯,我不哭了。”话虽这样说,他的泪水却不能收放自如,仍是在哭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师父、师父别怕,爹爹会来找我们的。”
崔玉折喉头腥甜翻涌,他缓缓闭上眼,师兄的模样却在脑海中映现。自认识师兄以来,似乎一直都在给他找麻烦,拖累他,可他却连一句重话都未说过。崔玉折心想,日后,我该怎样报答他呢?师兄又怀着那样的心思。
“嗯。”崔玉折看着一脸泪水的小欢,“他会来的。”
第54章 寻找
丢了他们俩, 陆江急的不行,等他把紫薇阁翻了个底朝天,仍没寻到后, 焦急就成了恐慌。
他不人不鬼的潜藏在紫薇阁三天, 找遍大大小小的角落,还翻到了几个密室, 有的存放灵石珠宝, 有的是武学典籍, 甚至还有一个密室里关押着许多人,陆江找到这间时, 听着里面的惨叫声, 步伐沉重, 忽然就不敢看了, 怕崔玉折两个遭受了什么酷刑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 把牢房挨个看过,却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陆江胸口怒火上涌, 恨不得把这里捣碎,全杀个遍。他扶着石墙,站了许久, 这怒气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沉默着自密室中走出。
陆江身手极快,来去一趟,守在门边的几位弟子均未察觉。
陆江细细想来, 莫非他们已将师弟移去别处?那日仅在房内见到了点点血迹,这样的伤口自是要不了师弟的命,紫薇阁抓走师弟, 不知是何用意。
此刻他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江走至一处偏门外,见到有许多人在,竟是在往车上装着行李。陆江心中一动,便隐藏在暗处静静听了阵,拼凑一下,原来这群人竟是要去黑风寨不远的遂河小镇,在那处安营扎寨,以备攻打所需。
他细细打量一番,只见门外这群人气息外露、走路虚浮,不过是学过几日修行罢了,与凡人差不多少,马车上所负物件多是铺盖衣物、锅碗瓢盆似的杂物。
陆江急忙跃至一大树之上,眺望看去,阁中弟子仍在修行,与他这几日见到的无异。然而这些人面目年轻,除了指点招式的几个长老外,竟再没见到什么高手。
他这几日找下来,也曾刻意寻过王蕴意和宣清的身影,只是始终没有瞅见,他早已暗暗疑心,这再一看,越发确定了猜想。
遂河小镇。
这群人掳走师弟,是去了这里?阁中并无高手,想是已暗中前往,那门口处装载行李之人是外门弟子,行李繁多沉重,就由他们押后了。
陆江深吸一口气,自树上跳下,走到集市上,找人打听了方向,就往遂河小镇去了。
陆江一人独行,自然没有什么顾虑,便御剑飞行,不眠不休,两日下来,也就到了遂河小镇。
陆江此生并未学会易容之术,他撕下衣角一块布,胡乱蒙住头脸,他这几日来没心思打理自己,衣衫沾了许多尘土,十分不修边幅,哪有名门子弟爱洁无尘的模样。况且他这两年并未与学宫旧人打过照面,已是成人样子,彻底抽条拔节,不说是判若两人,也与从前不大一样。
他收好剑,走进来后才发觉这里竟是人头攒动,修士众多。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不少名家高手。
陆江又是一番打听,不过在道路上闲逛之人皆是散修,陆江问了几句,这些人却是对什么都不太清楚,只说听从大宗门的安排,为剿灭黑风寨效力。
陆江再问,具体有什么样的安排。这些修士就摇摇头,都道不知,那几家大宗门还未告知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一人道:“这位小弟,我看你身后负剑,想是个剑修,穿着随性,若是没有门派归属,也别到处走动了,随我们一道,等候上面命令吧。”
另一人低声道:“咱们虽说效力,可这说到底还是那几家跟黑风寨的恩怨,与咱们并无多大干系,到时只管远远坠在后面,若真冲进黑风寨了,那些名门大派尽管杀去,咱们就捡些珠宝法器了事,也不枉哥几个千里迢迢奔波了。”
陆江谢过几人好意,转身离开,然而还未走两步,肩上忽然一沉,陆江立刻回头看去,却见杨勒站在身后,压在肩头的正是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宝刀。
陆江大为惊讶,心道,我就露了一双眼睛,你也能认出我?
他手指抵住刀背,往一旁推了推,拱拱手,压着嗓子道:“阁下有何贵干?”
杨勒低声道:“陆江,别捏嗓子说话,我听得出来,过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勒攥住他的手腕往一个巷子偏僻角落走,陆江盯着他的后背,想了下,还是跟着他去了。
杨勒手一伸,就把陆江脸上破布摘掉,陆江叹气,“这你都能看出来。”
杨勒两根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淡淡道:“这一双招子,不是白长的。别说过了两年,就算是过了二十年,我也能认出你。”
他自听说陆江潜逃去了黑风寨后,觉得很不可思议,实在不能相信,早就预备着见到陆江后就要狠狠质问他一番,问个究竟。然而两年下来,陆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未冒过头,杨勒思虑颇多,怕忘记了陆江的长相,见到他也不识得,因此日日都要回忆一遍他的相貌,今日光是见到陆江的背影,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杨勒透过他这幅打扮看出他样貌,心中十分自得,只觉自己已修炼出了火眼金睛,辨别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但,杨勒可不会提起他日日都要想一遍陆江,只将这缘由藏在心里,暗暗高兴罢了。
陆江笑了笑。若是旁人,他自该心生警惕,但谁让喊住他的是杨勒呢。
杨勒道:“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学宫,哪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几位长老率领弟子们在前方不远处落脚,你快随我一道去拜见。”
陆江:“你也知道我如今境况,我在学宫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吧。”
杨勒直言:“岂止是不好二字能概括的,你简直成了叛徒!”杨勒看着他,正色道:“不过旁人说些什么,我是不信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若是有什么隐情,这就跟我一块回去陈述清楚,洗刷冤屈。”
陆江:“我另有事情要做。”
他若就这般回了学宫,别的惩处先不说,再想找崔玉折就难了,陆江自然不会跟着杨勒回去。
杨勒眉毛微皱,“你是怎样想的?都到这时了还不回学宫。”他见陆江沉默不答,倒缓和了语气继续劝告,“虽说你师父不在了,但姜恣意长老还在,他定会想法子为你澄清,到时我师父自也会添一把力。你还有何担心?”
陆江:“我在外潇洒惯了,已不适合回去。”
杨勒:“师兄弟一场,别逼我动刀。”
陆江轻笑:“你从前拉我闹着比试时,不是逼我动剑吗?”
杨勒在此遇见他本是意外之喜,谁知他如此冥顽不灵,杨勒道:“这怎么能混为一谈,你原本大有出息,可别毁了自己的前程。”
陆江看他神色如此认真,知道他乃是一片好意,心下一暖,摆摆手,“行了,你就当没见过我。日后事了,我再来找你叙话,只是学宫,我还是不回了好。”
再也不回学宫。
自寻不见崔玉折二人之后,陆江已在心中想了许久。若不是执着于清白,他们也不会去往紫薇阁求人相助,自然也不会遭了王蕴意算计。
更何况,他们也算不上清白,都与玉剑屏有莫大的干系,已身不由己了。同师弟还有小欢相伴的这几日,是难得的安稳幸福,如今陆江萌生退意,竟只想寻见他们,就此隐居世外。
况且,学宫如此武断认为他们叛逃,也辜负他当初一片为学宫的心,陆江思来想去,不是不齿寒的。
杨勒劝不动他,默默注视他许久,终究是一叹,道:“你走吧。”
陆江拍了拍他的肩,转过身去。
忽然听见头顶一声怒喝,“往哪里走!”
紧接着,两把大锤直朝陆江锤来,陆江急忙闪身躲避。
杨勒惊道:“程长老!”
大锤再次回到程琼海手中,他挺着肚子,怒道:“你个没出息的,遇见他竟还要放他走,你也想反出学宫不成?”
陆江暗暗叫苦,再想掩住自己面部已来不及,只好站立拱手,喊了声:“程长老。”
他虽心意已决,再不回学宫,然而毕竟程琼海是长辈,因此仍是十分恭敬。
程琼海道:“你随我回学宫,待诸位长老好生审一审你!”
杨勒急道:“我与陆江自幼相识,最是知道他的为人,陆江他必有隐情,还望程长老高抬贵手,放他走吧。”
程琼海仍斥道:“要你胡说?他有什么难为之处,说与诸位长老听,我等也不是昏庸愚昧之人,若真有冤屈,必给他清白。”
陆江虽不愿对学宫长辈动手,如今看来,也不能遂他的愿了。陆江拔出云狩,道:“那就得罪了。”
“慢着慢着。”忽然又有一人走进巷子之中,程琼海应声看去,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大师怎么跟过来了?”
来人是个大和尚,体型高壮,头上一点毛没有,胡须却甚长,乱蓬蓬的,把他半张脸都遮盖住了,眼角处有着淡淡细纹,年纪已不小了。
杨勒显然也识得,跟着喊了一声:“玄灯大师。”
玄灯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
陆江却未见过他,他身无真气,走路缓慢,气息杂乱,自然是凡人,却不知为何程琼海同杨勒待他都颇为恭敬。
50/57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