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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没剑,只能随手折下一段木枝来装作是剑,哪有真剑的意趣。也没有师父指导,只能趴在山头上偷看几眼别人,自己照猫画虎学下来,真正高深的剑法是各峰绝学,不会在大本堂教授,大本堂处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套剑术,崔玉折学会了后便再无进境,感悟不到剑法的精妙。
况且,天天东躲西藏,生怕被崔扬戚撞见,久而久之,学剑对他来说反而是个负担了。
崔玉折自从丢开脑子中对剑术的渴求,一心一意投入到学画符咒中,沉浸其中后,也便真的很少想起剑术了。
说起来,云狩还是他碰过的第一把真剑。
第9章 练剑
崔师叔如此行事,陆江心中不解,可见他说着说着似乎又没了练剑的兴致,还是忙着宽慰,“崔师叔是鼎鼎有名的符修,你是他独子,他这是盼着你继承衣钵,怕你学了剑会分心,才这般的。”
崔玉折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江好不容易发现他对什么感兴趣,他今日握剑时的神情分明喜爱极了。
陆江脱口而出,“你若喜欢,我每日教你一些剑法,如何?”
“父亲不愿意我学,况且我此刻没有真气,再好的剑在我手上都成了废铁。”
“天高皇帝远,他管不到的。咱们每天在这里,你不觉得闷吗?我反正是日日无事,只要你想,我可以教你些剑术。若你这会儿还不学,等回了学宫更没有法子学了,你就当作是打发时间了,崔师叔不会知晓的。”陆江劝说道。
崔玉折犹豫许久,陆江有的是耐心,等他点头。
终于,崔玉折低声道:“多谢了。”
他果然喜欢剑法,陆江不过略微劝了两句,便同意了。
“咱们之间还用说谢这个字?”陆江看他点头,心中不住为何忽然畅快起来,扬眉笑道:“明日我就教你。”
“何必明日,今日师兄不能教我?”
“虽说择日不如撞日,可你今天刚练过两套剑法,我怕你累着了。”
崔玉折“哦”了一声。
“我说了教你,总要做些准备,可我手中只有一把云狩。等会儿我去集市铁匠那里找找看有没有合用的剑,买来一把好教你。”
陆江知道他迫不及待,因此也不敢耽搁,让崔玉折回屋之后,便立刻动身前往铁匠铺。
外面冰天雪地,路边铁匠铺的炉火燃得正旺,倒不觉得寒冷。
铁匠生得膀大腰圆,裸着上身,在铺里热火朝天地捶打手中铁器。
他头也不抬,高声道:“客官,你自己先看看,我这里忙活的很。你看中哪一个了,再同我说,我跟你说价钱。”
陆江抬头看去,摆设出来的铁器中只有零星几把剑。他不用上手查看,单看外观就觉得不满意,问道:“铺里只有这几把剑吗?”
铁匠“哎呦”一声,放下锤子,两只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掀开帘子走出来,说道:“这些您都看不上?”
陆江摇头:“可还有更好的?”
铁匠应了声,在柜子中拿出一把剑放在桌面上,对他说:“这把就已经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了。”
他打量了陆江几眼,接着说:“这位客官,你若是修仙修道、需要御剑之类的,我们这里没有。仅有的都是些普通货色,您要是看不上,就去别处找找吧。”
陆江看来看去始终不满意,他推开门出去,发现路上又渐渐飘起了雪。他倒不怕顶着雪走路,只是这小镇上还能去哪里寻剑呢?
这可是小镇上唯一一家铁匠铺子。
离此地较近的门派只有一个药王谷,但陆江不想向宋风索要。
虽说只要他开口,宋风一定会马不停蹄地把挑好的宝剑送过来,质量绝对比这铁匠铺里的强得多。
可他能想象得到,宋风定会追问不休,比如他的云狩去了哪里。若是跟宋风说是给崔玉折买的,宋风指不定会怎么想,肯定会不怀好意地笑着打趣他。
这小镇上铁匠打的剑,自然比不上能工巧匠的作品,更别说与云狩相提并论了。
不过眼下只是学剑招的阶段,并非与人对敌,况且崔玉折此刻周身确实并无真气,纵然拿再好的剑给他,也未必能发挥出什么威力。
陆江一想到这一连串的麻烦事,便摇了摇头,再次折返回去,对铁匠说:“就拿你刚刚那把吧。”
铁匠拿起锤子正要锤打铁器,一听他这话,连忙应道:“哎,客官,我这就给你拿。”
他拿了块软布,蘸水仔仔细细把剑身重新擦拭了一遍,擦得锃亮,看上去倒比刚才亮眼几分。
铁匠忙活完,取来一把剑鞘套上,递给陆江。陆江从剑鞘中抽出剑,拿在手里反复端详,心想:这剑也只是勉强能用,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为他寻一把真正的宝剑。
陆江付了银钱,便急忙返回。
他拿了剑回去,递给崔玉折看了一下,打量着崔玉折的神情,小心问道:“这把剑如何?在这镇上,我只能找到这把剑了。等我教你时,你也可以拿云狩用。”
崔玉折接过剑看了看,说:“云狩是你的随身佩剑。我今天上午用过一次已经足够了,用这把铁剑就可以。”
到了当天下午,陆江迷迷糊糊正在午休,忽听得门扉被敲响。
他以为是宋风来了,有什么要紧事,赶紧翻身坐起。打开门一看,却十分惊讶——屋外站着的竟是崔玉折,崔玉折很少主动来找他。
陆江揉了揉眼睛,垂眼问他:“有什么事?”
崔玉折抿了抿唇,眼睛轻轻颤动:“师兄,你教我练剑吧。”
“这么早?”
崔玉折本来就是硬着头皮来找他,一听他反问,脸颊上立马泛起一抹红云。他一手拿着铁剑,另一手放在腹部,有些无措地看着陆江。
陆江赶忙说道:“现在就教你!你这么上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本来说好明日你再教我,可我这会儿实在闲着无事,便来看看你。”崔玉折解释道,可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太想学剑术了。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走到院子正中。
陆江有几位师侄,年纪尚小,一旦他回了学宫就总是缠着他,平日里他也曾教师侄们剑术。
陆江教过人,动作娴熟,光华一闪,手中便出现了云狩。
崔玉折虽不通剑法,但崔扬戚对他学习其他武艺并不约束。因此,十八般兵器虽不算精通,却也能样样上手。
兵器之道多有相通之处,更何况崔玉折天资聪颖又刻苦勤勉,二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飞快。
陆江原本视线凝于剑身上,待一招讲解完毕,问了句:“师弟,听懂了吗?”
他侧脸看向崔玉折,却见崔玉折正注视着自己,神情分外认真。
陆江不知为何,手中的摧折剑险些滑落,他急忙一把抓住。
崔玉折倒没在意,依样摆出架势,练习了一番。
陆江并未教他太多,只传授了前十式,崔玉折显然还意犹未尽,可陆江却停下了,他赶忙回屋倒了两杯茶水,递给崔玉折,说道:“喝杯茶,歇一歇。”
陆江看着他,心想,带他来药王谷果然没错。
宋风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医术十分精湛。这段时日下来,已将崔玉折的身子调养得十分康健,只是崔玉折却总有些瘦弱。虽说怀有身孕,按理应该丰润起来,可他的肚子仅仅微微隆起。
宋风早几日就跟陆江说过,已经能摸到一点弧度了,但陆江一直没敢伸手触碰。
可这会儿,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崔玉折的肚子。
崔玉折拿着杯子正要饮水,注意到了陆江的视线,不自觉地侧身,像是要转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
陆江忙别开了眼。
翌日。
陆江去邻舍借了些浆糊,将买来的门花窗花都一一贴好。
新桃换旧符。院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新意,真有点过年的意思了。
忙活完后,陆江先是跑了一趟药王谷,拜访宋风,将昨日在集市上买的一些年节吉利物件一并捎过去。
宋风则让他带回来两坛自酿的好酒。
陆江从药王谷回来时,路过集市,虽正值过年,路上行人比昨日少了许多,但仍有商贩在摆摊售卖物品。
毕竟是过年,他心情也格外舒畅。况且,经过昨日与崔玉折一场练剑,二人关系大为缓和。
陆江心情正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酒坛,心想有了美酒,总得有美食相配,何况是过年,更要吃些东西。
他与崔玉折早已辟谷,无需进食饭菜。小院虽有炉灶,却是用来给崔玉折熬制药剂,并不用于烹饪,厨房几乎空空如也。
他找了上次夜里饮酒时寻的饭店,点了各色酒食,留下地址,付了定金,吩咐店家按时将酒菜送到所住之处。
回到住所后,他把两坛酒放在堂屋。崔玉折听到动静,便开门出来。陆江一见他露面,就知道他所为何事。
陆江笑着召出摧折剑,同崔玉折一起走到院子正中。
二人像昨日一样练过。
陆江看时辰尚早,搬来两个凳子,难得心平气和地闲聊起来。
陆江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你画符?”
崔玉折说:“我没了真气,就算画符也毫无作用,反而浪费笔墨。”
“正好,这段时间我教你学剑法,这些招式不需要真气。”陆江开看着他,笑道,“等日后你真气恢复,可要帮我写几个灵符,我好随身带着。”
崔玉折说:“师兄,你的剑法已经这么厉害了,哪里还用得着我的符咒?”
陆江说:“怎么会用不到?我以前想求都求不到呢。你不会连两个符咒都舍不得吧?”
“师兄既然想要,我自然会给你。”
第10章 胎动
陆江笑道:“我想着今夜就是除夕了,咱们师兄弟也该聚一聚,自作主张在附近酒馆要了饭菜。晚间就会送过来。若你晚上没什么事,咱们就一起吃顿饭,不然这么多好酒好菜可就浪费了。”
他说完,忐忑的望了一眼崔玉折。他没有提前同崔玉折商议过这件事,确实是自作主张了,万一被崔玉折拒绝也不意外,他未免自己尴尬,又画蛇添足了一句,“我自己吃也可以。就是菜点的多,但没事,我明天还能热热再吃。”
“都已经除夕了。”崔玉折却有些恍然,“师兄都已安排妥当了,我自当同师兄吃这顿饭。”
陆江竟有喜出望外之感,忙笑道:“谢师弟赏脸。”
崔玉折道:“师兄说什么呢?”
陆江觉得教他练剑是件奇妙的事。短短几日,他对自己的态度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他心想,或许是他觉得有求于人,再对自己冷漠不太好,所以才愿意消解疏离与隔阂。
毕竟,这小小院落里没了宋风,就只剩他们两人,何必搞得水火不容呢?
陆江正沾沾自喜,听到崔玉折说:“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片刻,晚上师兄再叫我起来。”
他连忙应道:“你去罢。”
夜深时分,送饭菜的人来了。陆江找的是小镇上最大的酒楼,菜品色香味俱全,八九个精致菜肴用食盒精心装着送来。
堂屋中有张大八仙桌,陆江将饭菜一一摆上,又拿出宋风给的好酒,随后起身到崔玉折房前敲响了房门。
听到崔玉折应了一声,他便在饭桌旁等着。趁着间隙,陆江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
他从宋风那里拿酒时,特意问过,得知崔玉折现在身体状况稳定,可以饮酒。
陆江虽不知道崔玉折是否爱喝酒,毕竟从未见他喝过,但酒已经送来,还是先倒上一杯,至于他喝不喝,便随他心意了。
不多时,崔玉折走了进来,二人开始举筷进食。
崔玉折说:“我许久没吃过这些了。”
“我有个师兄,他收了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尚不能辟谷,师兄就天天做饭,我承了他们的光,偶尔嘴馋,便去吃上几次。”陆江笑道:“等回头,请你尝尝师兄的手艺。”
崔玉折听了这话,并没说去不去,手指碰了碰面前的酒杯,低下头看看,又轻嗅两下,问:“这是酒?”
陆江连忙解释:“这是宋风送来的,他盛情难却,我就拿了回来。我特意问过他,说你现在能喝这种性温的酒。我想着过年了,喝点酒应应景,你尝尝味道如何。”
崔玉折点点头,没有拒绝,举起酒杯,送到唇边微微仰头,一杯酒下肚。
他将酒杯放到桌上,说:“我喝完了。”
杯子是常用的小酒杯,容量不大。即便酒不烈,崔玉折这样一饮而尽,脸上也很快泛起大片红晕。
陆江结结巴巴地说:“师弟,你这酒喝得太快了,头晕吗?”
崔玉折睁眼看着陆江,眼神却像是没有聚焦,睫毛忽闪忽闪的,不知望向何处。不过他耳朵倒是灵敏,听到了陆江的问话,微微一笑:“不能喝完吗?”
陆江看他笑,整个人都怔住了,自己虽没喝酒,但仿佛也醉了一样。
他这会很高兴吗?
不、不是高兴,是他不清醒了。
崔玉折不是天生的冷若冰霜,令人难以接近。最起码在没发生那事前,他还是有笑容的,笑意在眉眼间流转,虽然陆江见到的也很少。
难道以后崔玉折都只会对自己冷眼相待了?除了他醉酒的时候……
陆江不自觉道:“师弟,你竟然笑了。”
崔玉折用两手食指勾着唇角往上一提,呈现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来,笑声溢出,眉眼舒展,越来越不受控似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陆江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惊愕地愣住,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弟,你笑这么大声做什么?”
崔玉折收了手,重新变成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横了他一眼,冷淡道:“你说我竟然笑了,意思是我很少笑?是师兄你不记得了,我让你看看,我笑起来是什么样。”
变化如此之快,这是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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