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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在空中分解、飘散,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痛,沉入黑暗。
“呼呼——”失控感席卷全身,江余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闭上了双眼,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没关系,被时降停折磨了这么久,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可怕。
就在这时,上空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江余微微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时降停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是后悔了吗?
是来救自己的吗?
抱着这一丝不愿承认的希冀,江余朝时降停伸出了手。
五指分明的手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好看,如同琉璃般剔透。
可惜了,没有人去握住它。
时降停跳下来,只是想亲眼看着他死去而已。
江余彻底失望,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任由风将自己带走。
最终,他坠入深渊下——重重的摔碎在泥土上,如同凋零的血花。
无人来救。
耳边嗡鸣不断,梦中的死亡并没有带来疼痛。江余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模糊地看到时降停朝自己走来,随后半抱起自己,在耳边轻声低语:
“睡吧,我的好阿余。醒来后,一切都不会记得了。”
江余口中溢出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清醒过来,再扇他一巴掌。
时降停……我真恨死你了。
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让你彻底消失……
“嗡——”熟悉的耳鸣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尖锐的声音不断刺激着神经。
剧烈的疼痛如同钢筋钻入脑袋里搅动,意识渐渐回笼。
过了好久好久。
江余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体弹坐起来。
温暖的光线洒在他的眼皮上,视线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带着虚影。江余感觉到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地方,低头一看,是沙发。
这里……是山庄的大厅。
“啊……头好痛……”江余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这次的头痛几乎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范围,他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
脚下传来温热的触感,水声阵阵。
江余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正泡在温水中,淤泥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清洗着。
顺着那双手往上瞧,帮他洗脚的人,正是时降停。
时降停撸起袖子,耐心地为他清洗双脚,还轻轻按摩了几下,抬头问道:“烫不烫?”
“不烫……”江余茫然地回应,随后环顾四周,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迟疑地问道:“老公,我是又做梦了吗?”
“是啊,让你帮忙浇一下‘花’,结果你累晕在地里了。”时降停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你身体太弱了,还是恢复一日三餐吧。”
江余的眸光微微颤动,“我又累晕了?”
“对。”
下一秒,江余怒气冲冲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抱怨道:“都怪你老缠着我非要做!现在好了,我动不动就晕倒了!”
“我错了。”时降停作势要吻他的脚以示歉意。
江余直接用湿漉漉的脚蹬开他的胸膛,满脸嫌恶,却也没有拒绝他继续帮自己洗脚。
两人再次恢复了温馨的日常。
人在梦中不知梦。梦境主人的意识薄弱,更容易被入侵者所操控。
第38章 “不爱”
当天晚上,床再次轻轻摇晃。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将他震碎。
时降停压在江余身上,用力亲吻着他。
唇瓣辗转厮磨,吸吮着他的唇珠,如同舔舐一颗甜美的糖果。他搂紧江余的脊背,将他扣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
唇舌交缠间,江余逐渐缺氧,无力地推操着他的胸膛,却无法撼动半分。
耳边传来时降停如同魔障般的呢喃:
“别离开我……不要走……你是我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阿余,阿余,答应我,别走……不要离开这里……”
他每说一句话,便加重一分。
江余偏过头,大口喘息,根本找不到机会回应。
为了让他放轻,江余只能胡乱地答应:“嗯嗯……好……好!”
听到他的回应,时降停用力咬在了他锁骨处那颗小红痣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江余痛得对他拳打脚踢,可最终却只能无力地任由他胡作非为。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床榻的晃动才渐渐停息。
两人相拥而眠。
时降停将江余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江余却睡不着了,目光涣散地望向前方,手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握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连下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余忽然无意识地开口:“你说,你是爱我吗?”
身后的人闻言顿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爱。”
“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如果不爱,为什么要一直纠缠?”
“因为恨你。”
江余哑然,随后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很合理。
他也恨时降停。
恨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自从那夜过后,江余恢复了一日三餐。
时降停每次都会紧盯着他,看着他吃完餐食,然后轻轻擦拭他的唇角,温柔地夸他:“真乖。”
江余也会笑着回应他。
时不时,江余会去外面给那颗心脏浇水,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跳动的幅度逐渐变强。他由衷地感到喜悦,尽管这种喜悦的来源不明。
他只是希望,那颗心脏能尽快成熟到可以摘取的那一天。
然而……他感到越来越疲惫。
为什么这么累?
精神仿佛被抽空,困倦如潮水般涌来,他只想睡觉……
……
外界,黑木森林。
老刀自从上次入灵带人失败后,森林里开始有大量鬼魂涌出,四处追捕他。
为了避免与这些鬼怪进行无意义的车轮战,老刀只好暂时退到森林边缘,重新返回城市区域。
江岐善充当了提款机的角色,看着老刀买了一大包昂贵的烟,默默地付了钱。
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食摊。
老刀大口吃着面,吸溜吸溜的声音仿佛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江岐善并不饿,满脸愁容。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再找不到江余,他就得回家了,否则家里人就不是报警那么简单了。
“你再入一次灵,把我哥带出来。”江岐善豪横地将一张黑卡拍在桌子上。
老刀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随意说道:“老子犯不着为了钱把命搭进去。大不了五百万不要了。”
听到这话,江岐善眉头紧锁:“真的没希望了吗?”
“你当黑木森林是什么地方?那是死人最多的森林。而那个时降停,竟然能号召那么多鬼魂来追捕我们。想从他手里夺人,没那么容易。”
江岐善不甘心:“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老刀大口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角:“老子是厉害,但没带武器,你让我怎么跟鬼打?我的武器还在老家,来回取时间根本赶不上。”
江岐善立刻说道:“我让人去取,有私人飞机。”
“不是我时间不够,是江余的时间不够。他最多,只有两天能活了。”
“什么……?”
“时降停就是在耗死他。现实中让江余慢性死亡,等他死了,就再也无法离开精神世界。而那个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江余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连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
老刀深深叹了口气,“要想救江余,只能靠他自己清醒过来。老子已经耗费了巨资告诫他了,能不能醒,就看他自己了。”
江岐善沉默了许久,怎么听都觉得希望渺茫。
过了片刻,老刀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拎起沉重的包裹,站起身说道:“得,既然是救人,就不能半途而废。再去一趟森林吧,总不能因为没希望就放弃。”
……
山庄二楼。
周围的墙壁再次被黑暗吞噬,地面上开始渗出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
江余坐在时降停的腿上,两人共用一张琴凳,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跃,弹奏出舒缓而诡异的旋律。
“喜欢这首曲子吗?”
“喜欢,很轻灵。”江余轻声回应,目光落在琴键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降停牵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弹奏每一个音符。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重叠,融为一体。
他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久到江余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忽然,时降停轻轻扭过江余的脑袋,像操控一个玩偶般,将他的视线引向角落里那些残破的玩具。
“你想听听它们的故事吗?”时降停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今天,我可以告诉你。”
他又一次愿意敞开心扉。
江余自然不会拒绝,重重点头。他早就对时降停的秘密充满了好奇。
时降停绅士般地伸出手,江余将手搭了上去。两人一起走到角落,蹲下身。
角落里堆满了缺胳膊断腿的玩偶,每一件都显得破旧而诡异。
时降停拿起其中一只缺少两条手臂的小熊,轻轻抚摸着它残缺的身体,语气平静:“这个,是一个老师给我的。”
“我不喜欢它。”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余歪了歪头,试探性地问:“因为它不好看?”
“不是的。”时降停笑了笑,眼神却冷得让人发寒,“因为……这是上一个被领养走的孩子留下的东西。老师把它给了我。”
“被领养走的孩子……为什么不带走玩具?”
“没办法带走了呀。”时降停轻轻摆动着小熊残缺的脚,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脊背发凉。
“那个孩子,手臂没了。”
第39章 同化一类
江余心中一惊,什么叫“手臂没了”?难道那个孩子是天生的残疾人吗?
时降停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而是继续在玩偶堆中翻找着。
“还有这个,你看。”时降停又拿起一只兔子玩偶,它的胸膛被剖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松软的棉花,“这个,也是别的孩子的。”
在江余的注视下,时降停每拿起一个玩偶,便轻声解释它的来历。
江余越听越觉得疑惑——既然是别人的玩偶,为什么会损坏成这样?
更诡异的是,每一个残缺的玩偶,似乎都对应着一个孩子失去的身体部位。
肺、心脏、脾……许多人体器官的名字被时降停一一提及。
时降停笑了笑,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当然,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去剪坏这些玩偶。我只是根据那些孩子失去的部位,将它们剪裁成这样。因为这样……能让我时时刻刻记住他们。”
他说完,手掌一翻,手心里躺着一只小鸭子玩偶。玩偶的背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这个孩子,失去的是双腿。相应的,这只鸭子也失去了双脚。
江余愣愣地接过小鸭子,一股强烈的怪异感萦绕在心头。
时降停到底想告诉他什么?这些孩子……为什么会失去这些器官?
此刻,江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深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过骇人听闻。
——贩卖人体器官。
孩子的器官健康而鲜活,更容易成为目标。
江余握紧了手中的鸭子,余光瞥见角落里堆放着的一叠手抄报。这些细节足以说明,时降停的童年世界,不仅是灰白的,更充斥着血腥与黑暗。
他所知晓的秘密,远远是正常人无法承受的。
最重要的是,时降停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受害者?知情者?……亦或是参与者?
阴暗的墙角里,那些残缺的玩偶们用漆黑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江余,好似孩子们的怨念附身在了这些玩偶上。自从意识到可能是人体贩卖的那一刻起,江余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玩偶身上散发出的怨念。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我好痛苦……”
江余感到一阵窒息,心中不禁庆幸——至少现在的自己,还没有缺胳膊断腿……
这时,时降停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欺负你。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了。”
江余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时降停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说过,你纯真的笑容很吸引人。”
江余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是什么答案?难道就因为自己的笑容吸引人,时降停就要摧毁它吗?
“因此,你比我,更早出现在名单上。”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入江余的心脏。强烈的恐惧感猛地攥紧了他的胸口。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是名单?!那个名单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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