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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他轻声说。
你的保证没有任何用,上次我发现窃听器,你也这么说。我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麻烦司机改目的地。
车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向白云山庄的方向驶去,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像从被撕裂的天幕倾泻而下,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我靠在椅背看着车玻璃上密密麻麻打下来的雨滴往下坠,窗外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我对那头的周途说:“我回来了,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好,我做好饭等你,”一向不信什么玄学说法的他不知道怎么顿了顿,像有什么奇怪的预感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可能今天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我挂了电话。
司机师傅突然开口问:“小伙子,后头有辆车跟了我们一路,掉了头也一直跟着,是你……刚刚打电话的朋友吗?”
我心中一凛,往后窗玻璃瞧见一辆黑色轿车,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车牌号,不是周途的车,但也不能排除他安排人来跟踪我,不然还有谁会这样做?
为什么我又一次这么轻易地相信周途?
为什么还不长记性?
他的保证是没有任何用的,他总是说一套做一套,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他永远不会彻底变好,永远不会。
那辆车突然变道,不停加速,车灯穿透雨幕,像一头穷追不舍的鲨鱼,逆着海浪凶猛地追上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如同海浪拍岸。
不知道他想干嘛,可能是周途示意的。
我只能全身发凉地瘫回去,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掉在屏幕上,糊花了聊天界面里的石头头像。我颤抖着手给他发消息:“是你安排人跟踪我?你明明才向我保证过。”
“你为什么总要辜负我的真心?”
“你不要再逼我了。”
“我真的累了。”
我爱你,我只能给你这个了,可是我想走了。
如果……
“如果我能忘记你,我就可以离开你了。”
就在这时,司机正要转弯,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左侧加速撕裂雨幕,闪得我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砰——”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玻璃在眼前炸裂成了蛛网状。我的意识仿佛漂浮在黑暗边缘,耳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滑过眼皮,滴落在我眼前。
好多血……
雨声重新涌入耳膜,混合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还有……
“叮铃铃——”
是周途打的电话。
我无力地看着正好摔落在眼前已经碎屏的手机,却伸不出手去接,心里想着还不知道周途要告诉我什么重要的事呢。
此前明明不情愿回家,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周途做的糖醋排骨了。
可是吃不上他今天做的菜了。
意识开始像退潮般消散,所有景象分裂成无数碎片。恍惚间,我闻到血腥味,塑料烧焦的臭味,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光线。脑海里最后一瞬间浮现了小时候在长得像白蘑菇的学校遇见的第一面,那时阳光正好。
和周途有关的一幕幕如临死前的走马灯翻过。
从九岁初遇那天开始回忆,一直回忆到那辆车撞上的一刻。
十四年,周途如一团渗透我生活的墨迹一页页占据了全部位置,又在这一刹那被泼天的雨水洗刷稀释,最后只留下一滩红墨水。
“叮铃铃——”
谁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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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
周途努力改变自己,以为他们的关系慢慢修复了,一切都在变好,准备求婚,但是这天他没能送出戒指。
(完结后会写周途视角的番外)
思来想去在这里说一声:最近现生太忙了,压力有点大,我自己的状态也不太好,打算调整一下,七月初(预计在五号左右)恢复更新。最后非常感谢各位朋友的陪伴和支持,祝大家生活顺利。
第59章
“叮铃铃——”
我被铃声吵醒了。
皱着眉头睁眼时,已经有人从套房的右侧走过来,在我模糊的视野里拿起手机再走出了房间,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我的记忆渐渐回笼。
晕倒的前不久,我想收拾行李走,却因为周途提出想最后拥抱一下心软了,结果被他用手帕捂住了嘴……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嗅觉也随着意识慢慢恢复,我闻到空气里游着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像是潮水的咸味,浪涛的拍击声仿佛就在耳边,对了,海……他说过新家在海边。
我的视野彻底清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这间卧室很大,落地窗前有两张沙发椅,白色纱帘正被风轻轻掀起,日光被滤成波浪状在灰色地板上晃动,床边铺了浅色的地毯。我脑海里忽然了想起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照片,现代风的海景别墅,有个很大的观海平台,还有个无边际泳池,离海很近。
他该不会把我带到……
靠。
我猛地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不知道牵动到了腿上的哪块肌肉,疼得我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窗前。
往外看,白沙滩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椰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沙滩上,被潮水一次次吞没又吐出。近岸处的海水是几乎透明的青柠色,越往远处,颜色越深,直至融化成钴蓝。正前方那个十分眼熟的无边际泳池也是一样的颜色。
但是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周围的景象里没有其他建筑,仿佛这里只有这一栋房子。
“你醒了。”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我打了一个寒颤,转头看向周途,他穿着亚麻衬衫,袖子挽上去了一点,搭配深棕色的休闲西裤,一副来度假的悠闲模样,脸上的表情很平常,甚至冲我笑了一下,好像他没有把我迷晕,我们只是来这里旅游了一样。
他随手解开了手腕上戴的一块月相手表,虽然他的左手上经常会戴一块表,但我第一次感觉他摘下来的这块表有些眼熟,可是我想不起来。
“你把我带到海城了?”我搞不懂他怎么有脸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手紧紧拉着他的领子怒气冲冲地说,“你这是绑架!你在我失忆之后欺骗我,隐瞒我的身世,派人跟踪我,我说了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冷静考虑我们的关系,你做了什么?!你利用我的心软,结果早就准备好了手帕迷晕我,说什么我们的新家,其实就是把我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关起来吗,你还想让我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到什么时候?!”
一口气说完,我仿佛已经竭尽所有力气,气得心脏突突地跳,放下被我攥皱的领子,按着胸口缓缓。随后一只手在我的背上拍了拍,我抬头看他,才发现周途听完这段话,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无非就是嘴角平了一点,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我,眼神里更多是对我的身体的担心。反而更让我想吐血了,这人真是对不上脑回路,油盐不进。
“不是把你关起来,你可以出去,”他温和地说着,动作更大胆了一点,揽过我把我整个人抱住了,我正要挣扎就被抓住了双手,后颈一凉,动弹不得地被他按住了,他凑到我耳边用一种蛊惑人心的声音说,“你可以去这里的任何地方,只是你这么做了,可能会后悔出去。”
他这么说,像一个会无条件实现别人愿望的邪神,如果有人向他许愿得到取之不尽的财富,他也会不假思索地慷慨满足,但是下一秒那个人就被反噬变成了植物人,看着自己的钱却什么都做不了。
“放开我。”我咬牙说,攥紧了拳头。
他爽快放开了,下一秒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下我用了全力,周途被打偏过了头,眼里却没有被打的惊讶,也没有一丝愤怒,坦然看向我,随即他淡淡笑了一下,像在和我证明即使打了他也没关系,可是这个动作扯动了开裂的嘴角,血从嘴角流出来时只让我觉得恐怖,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变异吃人了。
我全身止不住颤抖地看着他,指节还仿佛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以及刚刚一拳下去燃起的火辣辣的痛感。
周途看出我的害怕,很快用手背擦了擦血,还是用那副冷静平淡的语气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他猛然伸出手掰正我的头,手着我的下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颈椎传来一声脆响,但是只能惊恐地盯着他。
“不要对我摇头,宝宝。”他语调平平。
即使是傻子,也能听出他有点不爽了,我怀疑可能在我刚刚打了他之后就一直在忍了,只是现在彻底被我激怒了。
我的脸颊被他捏着鼓起来,明明说不出任何话,他还继续认真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偏执地缓缓说:“说你想吃什么,这就够了。”
“唔……我……”我动手去推他,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力气也仿佛比我大了好几倍不止,而且我还出过车祸,现在一对比简直是蚍蜉撼树,一点也推不动,绝望之际我心里只想:吃吃吃,吃你个大头鬼啊,我现在宁愿饿死。
“放……手,”我挣扎着,忽然想起什么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变形的两个字,“老公……”
他终于放开了我,在我被他掐得发烫的脸上用指腹安抚又温柔地摸了摸,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趁机马上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周途的面色终于恢复晴朗,亲了亲我的脸:“好。”感觉位置正好落在了他刚刚用手摁出红痕的地方。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背后唰地冒起了冷汗,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亲吻和奖励一条知错能改的狗没有什么区别。
周途说我可以去这里的任何地方,其实就是在警告我哪里也别想去。吃过饭后,我只能在房子内部四处走走,大门是紧闭的,出不去,暂时没找到其他出口,站在二楼的露台时视野里只有大海和沙滩,通过其他窗户也只能看见别墅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别说人影了,连条路都没有。
就算我能逃出这个房子,也不知道这里的地形和路况,往哪儿走都不知道。而且看了周围的环境,我都开始怀疑我们还在不在国内了。
这个怀疑在第二天周途照常去上班时打破了,我记得他在国外没有分公司,他总不可能每天坐私人飞机跨国上班。虽然我在房子里可以自由活动,但他一走就会把所有窗户和门锁上,把所有利器收起来,防止我逃跑。
我无事可做,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可供我娱乐的东西,唯一能庆幸的是还有小姨陪着我,但它不会说话,我连个能聊聊天的人都没有。
更没有日历和钟表,我不知道在这里度过了多久,但每一天都在等待逃跑的机会。
一天早上,我醒来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连忙打开门从走廊往大厅看,有几个人搬着纸箱子从大门走进来,从长相来看他们明显是外国人。
周途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抓着机会下楼,鬼鬼祟祟地跟着一位金发小哥进了厨房后面的仓库,他把纸箱子放下,一转身被我吓了一跳,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我被绑架了,救救我!”我用英语说完,见他迷茫又疑惑的眼神,我的心瞬间凉了一半,这时又进来一位女生,我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她还是同样的反应。
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听不懂英语还是周途向他们说了什么,反正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话。我正要继续解释求救,他们撒腿就跑了。
我慢吞吞地走出厨房,他们搬完东西了,大门又关上了,周途不知何时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双腿交叠着,一只手上夹了根没点的烟。电视终于被打开了,似乎正在播放什么新闻,这是我这些天来第一次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心情去听。
顾不上他们有没有和周途告状,我失魂落魄地往楼梯上走,新闻主播沉稳清晰的声音被我甩在脑后。
“去年九月,昌运集团涉嫌系统性财务造假,二股东秦文逸被指操盘‘数字游戏’……集团公告称不会退市……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年一月,秦文逸前妻举报兼公开信指出其私生活混乱,涉嫌诱骗未成年人。另有知情人透露,秦文逸控制的离岸公司‘星源娱乐’涉嫌组织未成年陪待,警方立案调查……今天,净城xx法院对被告人秦文逸强奸……一审公开宣判……”
听到开头我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现在才敢把头转过去,穿着蓝色西服的女主持人报道完后,电视也马上黑了,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周途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几秒钟后,一缕烟缓缓升起。我朝他喊了一声“你说过要戒烟的”就回到了卧室。
当晚,他又犯病似地说:“我把一切都解决好了。宝宝,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一起死,好不好?”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他见我没反应便伸出手,将我这个只需要当他听话的“塑料娃娃”摆成了以前一起睡觉时最熟悉的姿势,这样才满意地抱着我,看我睡着之后才能安心睡去。
明明处处防着我,还要给我所谓的自由。
可能是我们小时候真的没玩过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他才这样绑住我,制造一个“幸福”的家庭。潜意识告诉我他说了这句话就真的会这么做。
“你说过不会再做我不喜欢的事。”我闭着眼睛很无力地说。
“嗯。”
“你觉得我喜欢被关在这里吗?”
“不喜欢,但只有这件事不能答应你,”他很干脆地决定了我的自由,安静了几秒后说,“你以前也说过会永远陪着我。”
“我忘了。”
他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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