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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洄最终还是没怎么样,一来,温酌说了她的眼睛已经经不住再流泪了,所以一切交给温酌就好,反正自身肯定知道怎么样是最满意的,只是累了些而已。
二来,一旦想到令温酌如此深陷的人是时落行,而自己只是一个替身,时星洄就感到很无趣,只想赶紧了事睡觉。
可是结束时,屋外天都亮了,时星洄任由累极了的温酌靠在自己肩头,拿过一旁的钥匙给自己解开了手铐。
她扫了一眼手腕上残留的红痕,无奈地想:这个能不能找“温扒皮”报工伤?
给温酌擦拭了一下,穿好了干净的睡衣,时星洄感觉身上黏黏腻腻的,就干脆去洗了个澡,又洗了三遍手。
全部搞定后,楼下都传来做早饭的声响了,她揉了揉眼睛,步履轻快地走下楼去。
阿姨见了她还有些惊讶,“时小姐起这么早吗?”
时星洄回以一个礼貌的笑,“有些睡不着,打算吃完早饭再睡个回笼觉。”
“现在年轻人的作息都这样吗?”
时星洄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吧。”
今天的早饭是青菜瘦肉粥,切碎的菜叶极为鲜嫩,米粒煮得软糯,喝到空荡荡的胃里很是暖和,搭配冰好的绿豆汤,清凉解暑。
吃完之后,想着温酌估计还没醒,时星洄拿保温桶打了一碗粥带上楼,就让阿姨先去休息了。
结果上楼后,温酌居然已经靠在了床头,绷带散乱,露出了漫着血似的眸子。
时星洄有些被吓到,把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你这眼睛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真给自己作瞎了。”
虽说瞎了也不影响她们的协议,但是面对这双眼睛,她真的会害怕。
温酌扯开了绷带,示意了一下床头柜的位置,“药在里面,帮我滴一下。”
“你这……不会是红眼病吧?”
时星洄迟疑地挪过去,“我听说红眼病一个传染俩。”
床头柜里果然放着眼药水、药膏和绷带,正分辨着该怎么使用,上方传来温酌很是无语的嗓音,“你说的那是灰指甲。”
“哦,那你这是什么病?”
“眼角膜移植手术的后遗症,放心,不会传染给你的。”
这才放心了一些,时星洄单膝跪在床边,按住温酌不断轻颤的眼皮,“你别抖啊,往上看,我滴不进去。”
温酌抿紧了唇,耳尖也红了一些,“我眼睛比较敏感。”
“好吧。”
时星洄感觉温酌哪哪都挺敏感的,不愧是个敏感姬,所以只好强硬扒拉着眼皮把眼药水滴了进去,然后又在外面抹上消毒降温的药膏,拿绷带环住冷敷。
“好了,既然醒了,就把早饭吃了吧。”
把保温桶打开散热,时星洄想了会儿,又拉起温酌,“走,先去洗手间刷个牙。”
温酌懵懵懂懂地跟着她,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熟悉的温度,就像那个人,曾经也是这样代替着眼睛的作用。
雷水解卦意味着僵局出现转机,可是转机,难道是时星洄吗?
水杯和挤好牙膏的电动牙刷被递到了手中,温酌站在了原地,略显不安地问:“时星洄,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能感觉到今日醒来时的清爽,以及时星洄不再剑拔弩张的态度,为什么?
像一个根本不擅长面对善意的人,温酌显得笨拙极了,隐隐还在抵触仅仅是因为这么点好就产生动摇的自己。
时星洄面色坦然,“不是协议上写着的吗,两年时间,我扮演一个爱你的时落行,你负责我的日常消费。”
经过昨晚,她也算是想通了,早在走进来的那一刻,自尊就不复存在,何必为难自己呢?
而且,温酌好歹是位容颜冠绝的美人,比起大腹便便的男人还是要强上太多。
“……只是这样?”
“不然呢,我都快穷成红眼病了,难不成还有闲工夫去同情你?”
不知为何,温酌居然有些失落,却又轻松了些,“那就好,我们只是协议关系,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我。”
“哇,你真是比我还自恋。”
时星洄伸了个懒腰,“放心吧,经济自由前,我才不会给自己平添烦恼呢。”
等温酌刷完牙用完早饭,时星洄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上床抱着被子就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小九,我先睡一会儿。”
是极为熟稔亲昵的语气,就好像双方相伴多年,温酌心底一震,绷带再次被打湿,她跌跌撞撞地来到时星洄身边,颤声道:“你、你回来了?”
然而,一晚没睡的时星洄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是将被子抱紧了一些,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温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握住了时星洄的手,像一尊雕镂细腻的雕塑,期盼能够再听见一声熟悉的轻唤。
这时,房门被敲响,温酌站起身,恢复了一派矜贵气度,“谁?”
“温总,是我,该换药了。”
元鹿站在门外,却见温酌走了出来,担心道:“我进去就好,温总没碰到什么吧?”
温酌摇摇头,“小声些,有事去楼下说。”
床上躺着一个睡姿格外自由的时星洄,元鹿感到些许惊讶,但听话地噤声,牵着温酌来到了客厅,这才开口:“苏导问您要不要参与《新妾》的试镜仪式,戚晏清已经决定出席了。”
“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五号。”
“可以,那时候我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
元鹿看了一眼温酌沾染着泪水的绷带,颇有些无奈,“你又哭了?”
温酌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情,将自己的迷惘袒露而出,“小鹿,说起来可能很荒谬,但是我和时星洄相处的时候,总会把她错认成时落行。”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她们长得太像了吗?”
“不是,是因为声音,比起时落行,时星洄更像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尽管她也没有任何关于我的记忆。”
“可是,不应该啊,她今年才十八岁。”
“这也是我疑惑的,你说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借尸还魂吗?”
时落行去世的时间点,时星洄正好也在医院,而醒来后就失忆了,这其中,会存在什么关联吗?
温酌紧蹙着眉,随后却扬起苦笑,“或许还是我太想她了,连这么荒谬的事情都能想出来。”
“温总,放过你自己吧。”
元鹿是在温酌身边最久也最信任的人,她作为旁观者,清晰地见证了温酌的痛苦,如今,时落行人都已经离世了,怎么就还是走不出来呢?
“要是能放下的话,我也不至于现在去算计时星洄了。”
轻声叹了口气,温酌靠在了沙发上,“今天时星洄已经替我换过药了,辛苦你再去一趟公司,我的眼睛应该要一周才能恢复。”
元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没关系的,你好好养身体,公司最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好,那我先上楼去休息了,昨晚没怎么睡好。”
“我扶你吧。”
“没事,我当了十几年的瞎子,这段路,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走。”
元鹿看着温酌的背影,心底不住叹息,甚至希望时星洄是那个可以将温酌拉出深渊的人。
温酌的这二十八年,简直是用苦涩酿成的酒。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打错小酒和小九哦,这是个伏笔
第8章 过去
◎“小时老师”◎
据元鹿所知,温酌的出生,是不被期盼的。
她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可言,平时都是各玩各的,只有慈善晚会才会共同出席,营造一下人设。
而她的小名,“小酒”,更像是一个耻辱的符号。
父亲在一次饮酒后强.暴了母亲,这才让母亲怀上了温酌,家族不允许打胎,温酌也就被父母厌恶着来到了这个世界。
醉酒和粗暴的性.行.为导致她一出生就在视力方面有缺陷,不少下人都偷偷叫她“小瞎子”,也是后来温酌对于被说瞎那么敏感的缘由。
尽管是家里的大小姐,温酌却活得不如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自由,就连想去盲人学校都得哭着求奶奶。
奶奶是家里唯一爱护她的人,送她去学盲文,保护她不受欺负,还送了她一只导盲犬,那是温酌小时候仅有的玩伴,还被嚣张跋扈的私生子投毒害死了。
转折出现在她十六岁那年,奶奶去世,遗嘱里单独留了一笔钱给温酌去做手术,还签了捐献协议,同意将自己的眼角膜捐出。
温酌也是在十六岁那年,才见到了奶奶的模样,通过奶奶留给她的眼角膜见到了这个世界。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时落行,这位由母亲聘请的、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
温酌唤她“小时老师”,尽管对方说她已经二十八岁了,该叫“时老师”,温酌却越来越放肆,到后面直接简化成了亲昵的“小拾”。
之后的两年,温酌跟着时落行学习高中的知识,准备高考,却在终于考取了理想的成绩后,失去了能够一起庆祝的人。
小时老师不见了,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再次见面,时落行已经是母亲的合作伙伴,身边还跟着一个缩小版的时星洄。
温酌哭着问她当年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时落行却一副根本就不认识她的模样,礼貌而疏离。
当初给她找来家教的母亲也丧失了那段记忆,好像整个世界都把小时老师给遗忘了,只有她还记得。
温酌一度感觉自己疯了,猜测或许是自己太孤独了,才臆想出了一个同伴,可是……
“抱歉,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时”字。
想着过往,温酌再次从保险柜里翻出这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条,贪恋地摩挲两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找出了那份时星洄签的合同。
她并不会鉴定笔迹,而且现在眼睛也看不清,所以,温酌拨通了专业机构的电话。
“你好,我这里有两份字迹,我想鉴定一下是否出自同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不过可能需要保证样本的数量。”
“一份是十七个字,另一份,我可以让她再多写一些,样本足够吗?”
“嗯,够了,小姐您有空将样本送过来就好。”
挂断电话后,心率直接乱了节奏,温酌把两份字迹放回保险柜,摸索着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正在熟睡的时星洄的手。
如果时星洄真的是小时老师,那她……可真是错得离谱。
可是结果证明了这个猜测的荒谬。
一周后。
“温总,鉴定机构那边发来了文件,两份字迹笔锋和写字习惯根本不一样,时星洄不是……”
“我知道了。”
温酌狼狈地挂断了电话,如今她的眼睛已经彻底恢复,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有期盼,所以没怎么哭,面色看上去也容光焕发的,此刻希望落空,目光陡然垂落,化为一片虚无。
什么雷水解卦,什么转机,都是假的。
这时,时星洄拿着剧本走进来,见她面色不虞,问:“怎么了?”
这一周,她们之间难得氛围比较和谐,想着有温酌这个老师在,时星洄干脆拉着她对起戏来,决心要拿下边越这个角色。
然而,温酌的情绪简直比过山车的起落还要离谱,一瞬间就冷了脸,喝道:“出去。”
时星洄都懵了,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敲门,越过了边界线,便摸了下后脑勺,微微低头,“不好意思,我突然来了灵感,想要和你分享,所以忘了敲门,抱歉。”
说完,她走了出去,继续打量着剧本。
试镜仪式被定在了八月二十五,而今天已经八月二十了,没几天时间准备了。
结果,房间门又被推开,温酌款步走来,神情冷肃,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躁意,也不知是冲着时星洄还是自己,“找我什么事?”
其实吧,如果她的脸色没这么差,这一幕简直可以被称为“美神的阶梯”。
对于这多变的态度,时星洄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就是想找你对一下戏。”
这样的无所谓却又惹恼了温酌,她在时星洄对面坐下,一副考官的冷漠模样,“演出来我看看。”
时星洄发现自己心理素质还挺好的,确实能够做到随地大小演,尽管面对着温酌那张仿佛全世界都欠她八千万的臭脸。
“姐姐,那长公主可有欺辱你?”
她上前握住了温酌的手腕,抬手捧着对方的脸颊,目光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满是珍重与心疼。
温酌愣住了一瞬,差点沉溺在那双多情明媚的桃花眼中,想起了这一段的剧情,她故作坚强地抿唇,摇了摇头,“我没事,越越,你不用担心。”
这里按照剧本,她们本该进行一个缠绵的吻,但是按照时星洄对于角色的理解,她觉得边越并不会那么做。
边越是家里千娇万宠养大的性子单纯的少女,对于云涧的感情比起另外两人也更为纯粹,并非只是想要占有的爱,更多的则是一种保护欲,还有希望对方平安幸福的真切祝愿和期盼。
所以,时星洄低头在温酌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珍视至极,少女的目光也笃定至极,如忠诚而臣服的骑士,“姐姐,我会救你出来的。”
温酌抬起那只手捂住胸口,好似要掩藏下自己的心跳声,时星洄却在此刻礼貌地回到原来坐下的位置,兴致冲冲道:“怎么样,是不是改成亲手背更合理?”
这人原来还真的……演技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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