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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睡了吗?】
几十秒后郑牧马上打来视频电话,楚竹君稍微犹豫后点下接通。
出现在镜头前的是饼干睁圆眼睛的猫脸,见到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的人,它喵地大叫一声。
楚竹君语气不自觉比白天时温柔很多:“饼干,还认得我吗?有没有想我啊?”
郑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它想妈妈了。”
饼干将脑袋凑近郑牧的手机屏幕不停地闻,似乎在寻找熟悉的气味。
楚竹君突然有些难过。
“你有空能不能去拿一件我的衣服给它垫在窝里?”楚竹君问。
郑牧将镜头往后拉,让自己的脸凑到饼干旁边。
“可以,我现在就有空。”郑牧摸了两下饼干的脑袋,见楚竹君精神似乎不太好,继续说:“你要不先休息吧,我看你好像很累。”
这种对话在以前就发生过很多次,就好像他们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关系一下改变,很久都没有见面一样。
再看到郑牧的笑容时楚竹君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一直就是这样,只是楚竹君没有深究过。楚竹君不愿像防备韩回舟一样揣测郑牧的目的,郑牧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他不好的事情。
“我一会就去洗澡。”楚竹君说:“你看起来精神好像很不错。”
郑牧说:“我是老板,又不用加班,当然精神好了。”
楚竹君轻轻地哼了一声,郑牧继续道:“不是说要洗澡吗?你先挂吧。我去给他拿你的衣服。”
饼干还扑在手机面前时不时喵两句,楚竹君没有挂断电话。郑牧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几眼隔着视频电话和猫说话的楚竹君,慢慢走出房间。
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楚竹君有点印象的一个演员,长相不算出众,但由于演技不错在不追星的普通人里风评很好。楚竹君和他没有几场对手戏,但是饰演童年时期男主角的小演员有几段互动,不过在拍定妆照和围读剧本的短暂休息时间他还是十分友好地和楚竹君地聊了几句。
楚竹君记得他叫王楼,年龄比自己要大至少五六岁。
这天上午没有楚竹君的排班,李其存跟楚竹君说了可以下午再来,但楚竹君醒来后看了一眼消息,默默戴上口罩准备溜去片场。
助理张助理的房间和楚竹君在同一层,楚竹君出房间门没走几步就被张助理直接撞上。
于是去片场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李其存刚拍完老昏君和幼年男主的一段,转头就看到角落里和王楼已经聊上的楚竹君。
李其存举起喇叭对王楼喊道:“还吃!你们两个都别吃了!王楼你要露上半身的戏好几场你不知道啊!”
楚竹君差点被呛到,王楼吼道:“零卡的!就两块饼干不会把腹肌吃没的!”
他们两个关系好像也挺不错,王楼嘴上说着吃两口不要紧,包装袋里最后一块饼干还是被他塞进不用露上半身楚竹君手里。
楚竹君把饼干包装袋扔进一边的垃圾桶,和王楼一起绕到李其存身边,一左一右占据旁边两个空板凳。
“你俩的戏都在下午晚上,这个点跑过来干什么,蹭盒饭啊。”
李其存边说边摸出来一个烟盒打开举到鼻子底下。旁边还有小孩在,他没有点燃,闻闻就又收回口袋里。
这时间饭点前也来不及再拍一场了,下一场戏又是楚竹君和小演员的对手戏,于是李其存把正在和陪着他过来的母亲说话的小演员叫过来跟他们两个讲戏。
下一场的剧情概括起来就是弱冠之年的李丹和群臣从御书房里走出来,七八岁的男主角李冀因为总是记不住功课被太傅教训后偷跑出来哭。他一头撞到李丹的身上,李丹把他扶起来哄了两句,两人一起坐到长廊边,李丹把男主记不住的地方给男主拆开讲过一遍后男主又跟着李丹念了几遍,终于背下那段对幼童来说有些晦涩的文章。
年幼的男主不知道为什么被父皇赋予重望的太子哥哥竟然会花时间教一个小孩读书,更何况太子哥哥看起来脸色很差,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但太子哥哥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好像自己那位身份低微却全心待他的生母。
而对于李丹自己来说,脆弱的身体和完全随心所欲不把百姓和群臣当回事的皇帝老爹让他长期处在崩溃的边缘,教非同胞所生的弟弟读一会书比面对国事要轻松得多。
他的母亲不受宠,他自己也因为其貌不扬不怎么被昏君注意,童年时期和温暖沾边的回忆除了母亲与母亲的侍女,便只有这位温柔体弱的太子哥哥。
演幼年男主的小演员自我介绍时说的自己艺名叫林嘉恒,让大家叫他嘉恒。吃完午饭化妆时嘉恒似乎很兴奋,说这是他第一次演背景在古代的剧本,一直盯着化妆师给楚竹君做造型。
楚竹君演戏的经验实际上比这个小童星还少得多,不过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兴奋或者紧张的强烈情绪,大概的确很符合李丹在剧里的疲惫状态。
造型师给太子时期李丹弄的头套是一个有中分刘海的半束冠造型,看起来比定妆照的妆面气色要好一点。
楚竹君再换上太子服装,眼神微微一垂,仍旧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未来心存希望并试图拯救的病弱太子形象看起来相当有说服力。
他看上去虚弱而矜贵,长相便已经给人深刻的印象,可想而知这个角色与仇人在火海中同归于尽时将会赚到多少人的眼泪。
察觉到林嘉恒的视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楚竹君转过头去看他。
“太子哥哥……”林嘉恒认真地说,“你抱得动我吗?”
楚竹君没搞懂这小孩是问的他本人还是问的李丹这个角色,想了想说:“抱着走一小会还是没问题的。”
“哥,你好白啊。”林嘉恒继续说。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随后不等他们回应便被人从外面打开,狄柏抱着胳膊走进化妆间,与正要离开*这里去片场的楚竹君走了个对脸。
楚竹君清楚地看见狄柏的瞳孔兴奋得微微放大的过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狄柏抬起胳膊就要上手碰楚竹君的脸,张助理面无表情地背对着狄柏挡在楚竹君面前,接过楚竹君手上的手机。
“别挡道。”狄柏直接说,“我跟你家艺人有话要说。”
楚竹君没接他的话,说:“张助理嘉恒我们先走吧。”
化妆师不知所措,他先往旁边转身,狄柏还要伸手拦他,门口又传来人声。
王楼站在门口,穿着成年时期男主在外摸爬滚打的一身深色袍子探头往里看。
他第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人是谁,看起来心情相当好,“太子哥哥,衣服不错啊。”
狄柏回头看到王楼,脸色毫不掩饰地变难看了些。
王楼脸色倒没怎么变,还笑着和狄柏打招呼道:“小狄老师?你也来了啊,今天不是没排你的戏吗?”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事情就不要在晋江提了好吗宝宝们,和小说剧情无关的比较敏感的评论我会删。
第24章
王楼这种有一定话语权的人在,狄柏不好语言骚扰得太放肆。见到楚竹君脸色明显放晴,狄柏又有些牙痒痒。
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视男同如洪水猛兽,又倔。
让人相当地不甘心。
楚竹君几乎是黏着王楼离开,生怕自己落后一点就被抓走。王楼没对他的异常有什么异议,狄柏风评向来一般,片场没少耍大牌,很多人私底下都不喜欢他。
但狄柏疑似喜欢男的,王楼也是第一次知道。
——都说男同喜欢身材和发型比较夸张的类型,这么一看狄柏的审美好像还挺大众化的。
*
楚竹君被ng的次数相对来说不那么多。同剧组几乎都是比较有表演经验的演员,只有楚竹君一个人是速成班后赶鸭子上架的纯新人,理论知识虽然过关,但很多卡视角和走位细节上的东西都是李其存现场带着他一点点纠的。
第一场戏很快开拍,宫墙间群臣或三两私下交谈,或独自行走。李丹面色发白,头脑昏昏沉沉。
随从在说什么他没有听清楚,行过宫墙拐角处时一个小炮弹似的身影突然窜出,连落后几步的近卫都没能完全阻拦,直直撞到李丹身上。
李丹被这还在嗷嗷哭的小孩撞得一个踉跄,近卫心跳差点骤停,马上把半趴在地上的小孩提起来拉开。
发现自己撞到人,小孩一下止住了哭嗝。
他不太受宠,平日里行事畏缩,被其他兄弟骂了也只是哭着跑掉。这下认真一看发现撞到的是身体一直不好的太子哥哥,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丹脸上完全不见怒色,不自觉地轻轻咳了几声,抓紧近卫的手站稳,才半俯下身确认一般问:“七弟?”
男孩感觉到眼前视线一暗,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从脸颊一侧垂落下来黑沉柔软的鬓发,再是那双因为咳喘而微微闪着水光的眼睛。
他没有想过太子哥哥居然会认得自己,李丹掏出手帕,擦拭他脸上的眼泪。
这时候后面欺负他的几个兄弟见到太子,已经默不作声地跑了。太子温和地问:“七弟为何边跑边哭?”
他只敢说是因为上课听不懂,没提被其他皇子欺负的事情。他不知是因为太子哥哥今天心情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自己冒冒失失撞了人也没受到责备,反而被仔细地检查了有没有受伤,太子哥哥还牵他到一旁的回廊上,问他哪里没有听懂。
除了娘亲,从没有其它人这么温柔地对他。
而他当时也不清楚,像这样本性过于柔软敏感的人能作为太子能在朝堂中勉强站稳脚跟,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痛苦。
这一段剪成正片时的男主旁白最后会由王楼配音,楚竹君补拍了一段幼年男主被李丹抱起来时第一视角的镜头才被放走。一台摄像机怼着楚竹君仰起来的脸拍,虽然拍出来温柔慈悲的表情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哥哥对弟弟,但导演感觉大方向和表现力没问题,直接用了这条。
至于两位编剧在看样片时窃窃私语的什么妈妈姐姐之类的怪话,李其存已经见怪不怪了。
*
晚上楚竹君有一场被昏君拿茶杯砸到肩膀上的戏,拍摄时间还没到,楚竹君在张助理开到片场外的房车上打瞌睡。半梦半醒间身边车门响了一声,楚竹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个很高大的男人在前面叫他的名字。
“楚竹君?”
他眯了一下眼,韩回舟正专注地盯着他。
“……韩总?”楚竹君含糊地道。
“吓到你了吗?我明天出差结束后就要回去了,顺便来这边看看,毕竟是我投资的项目。”
楚竹君感觉自己似乎也被包括在投资的项目里,他对韩回舟温柔地笑,因为对于强壮男人应激一般的恐惧下意识表露出的安抚意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没有,我只是刚刚没清醒而已。韩总要去片场吗?”
然后韩回舟就真的去片场看楚竹君拍夜戏,这让后者十分后悔最后的顺口一提。
这一幕是李丹的回忆,他跪在李铭面前试探可不可以让对方用私库的一小部分赈灾,对方没有回答,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掷了过去。李其存和他之前一样带着楚竹君和演李铭的演员走过一次,连脸往哪边多偏一点都叮嘱好了才让他们开始,楚竹君虽然没说,但总有种因为自己工作不熟练耽误大家项目进度的微妙感觉。
镜头从侧拍皇帝掷杯的动作到瓷杯滚落,在李丹身侧黑沉的地砖上碎裂。绣着九章纹的锦衣被发烫的茶水打湿,几缕鬓发也湿得紧贴着脸颊。他伏下身,苍白单薄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随着握紧的拳头颤抖。
皇帝走到李丹面前,抓着他的头发,强迫年轻的太子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即使他是不合格的皇帝,但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他也会放下享乐时偶尔冒出的对未来的隐忧,摆出理所当然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架势。
那双专属于少年人的清澈眼睛中带着泪意,畏惧与忧虑让它们在殿内许多烛火带出的亮黄光线中闪烁,皇帝却看不到一丝悔过。
“皇儿,你那么在意那些贱民作甚?”
他甚至将自己的头往下偏,眼神滑过对方挺直秀丽的鼻梁与不停颤动的睫毛,捕捉太子因为避讳与他对视而垂下的视线,感受他急促起伏的瘦弱胸口与呼吸。
“宫外的哀嚎你当真听得见?那些人难道比天家威仪,比你的父皇还重要?生在帝王家,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合该随我们处置。那些人就像野草一样,死了一茬,很快就会长出新的一茬。”
年轻的太子浑身发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顺着皇帝的话头下去。
他对自己的父皇畏惧居多,又做不到真正视人命如草芥。
皇帝盯了他半晌,觉得无趣,却又有些舍不得丢掉这个目前最好用又最低风险的工具。
“丹儿,你和父皇才是一家人。不要为了外人让父皇为难。”
他松开李丹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丝帕,擦拭湿润的脸颊与鬓角。“疼了吗?”
李丹身上还有些发飘,艰难地跪直身体,涩声道:“回父皇,不疼。谨遵父皇教诲。”
一直拍到皇帝扬长而去,那具单薄的身体都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怎么会听不到宫外的哀嚎呢?
他做不到。
是他太过软弱,救不了那么多人。
——“卡,好。”
李其存喊完停后片场内安静得诡异。他正在仔细研究样片,没注意到和楚竹君搭戏那位演各种中年皇帝经验丰富的男演员脸色都有些古怪。
楚竹君被张助理拉了一把,站起身时下意识想擦脸。张助理轻轻按住他的手,拿纸巾给他点了几下眼角的湿痕,不让他把妆擦花。
他还在情绪里没出来,几大颗晶莹的眼泪蓄在眼角。搭档的男演员叫甘元量,性格和王楼有点像,扶着他一侧肩膀搓了两下,片刻后说:“听说小楚你是老李捡的新人?”
两人一同朝李其存的方向走去,楚竹君回答是。
“那你很适合干这行啊,刚刚那段我都做好多ng几次的准备了。”
楚竹君心想可能因为我小时候真被我爸打过,所以稍微调整一下心态演被迫害的太子就很像了。
而且李丹比他惨得多,他没有别人要负责,工作了就能跑掉,他爸也没什么权势。李丹被自己的良心和责任绑死了,又是有点像高敏类人格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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