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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相贴的瞬间,那冰冷的触感与温热的交融,让时燃的心被一种饱胀到极致的酸楚狠狠填满。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温见微柔软微凉的发丝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迅速洇湿了乌黑的发梢。
去他妈的流言蜚语!去他妈的瞻前顾后!她在心底发出无声的、近乎狂暴的嘶吼。如果真要有滔天的巨浪袭来,那就让它冲着她时燃一个人来!是她死缠烂打,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勾引了云端之上的温教授,是她用一身市井的烟火气硬生生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拽下了红尘!所有的脏水,她来承受!所有的骂名,她来背!千刀万剐,她都认了!
她只要怀里这个人平安醒来。只要她还在。只要还能这样抱着她,感受她的呼吸和心跳。
一夜惊魂未定的疲惫,怀抱里失而复得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厨房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还有那萦绕不去的、属于温见微的雪松冷香,将时燃紧绷欲断的神经缓缓包裹、抚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渐渐模糊。
手臂却依旧固执地环着温见微的腰,一刻也不想松开,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终于与怀中人清浅的气息,在这金灿灿的晨光里,温柔的交融在一起。
沉沉的药力如同退潮的海水,将温见微的意识从无边的混沌深处缓慢托起。身体依旧沉重,感官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异样。
腰间传来一道熟悉而有力的环抱感,紧实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一片温热之中。是她……是那个曾刻入骨髓、又猝然抽离的轮廓。
是梦吗?又是那纠缠不休、以甜蜜为刃的噩梦吗?
温见微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惊碎了这脆弱易逝的幻象。可身体深处的本能却背叛了理智,在那份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包裹下,她如同离岸的船终于寻到了港湾,极其微弱地、带着一丝试探般的怯懦,朝着那热源的方向轻轻、轻轻地依偎过去。
这一动,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力道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不容挣脱的强势。
温见微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摸索着探向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温热的肌肤下是紧实的肌理线条,再往上……指尖蓦地触到一小片冰凉的金属。
那熟悉的、带着细微刻痕的硬质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麻木的神经。
是那个银镯子,是时燃从不离身的银镯!
巨大的、荒谬的、带着毁灭性冲击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惊惶,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她胸腔里猛烈撞击。
老天……可怜我了吗?今天……终于不再是刺骨穿心的噩梦了吗?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忐忑又虔诚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朝思暮想、几乎刻进灵魂深处的面容。
时燃就躺在她的枕畔,离得那样近。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在她脸上投下几道金线。她睡得正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睑下是掩饰不住的、深重的淡青色。唇瓣微微干涩,少了往日的饱满红润,唇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下撇弧度,像是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着无法解开的愁绪。
她的一只手臂依旧固执地横在温见微腰间,另一只则垫在自己脸颊下,睡颜中透着一股脱力的沉酣,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长途跋涉才终于抵达此处。
真的是她!
温见微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狂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瞬的黑暗后,眼前的人便会如晨露般消散。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指尖悬在离时燃眉眼毫厘之遥的空气中,隔着这微不可察的距离,颤抖着、贪婪地描摹那熟悉的轮廓——微蹙的眉峰,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线……明艳的一张脸。
好想她。
即便被这人亲手推开,被猝不及防地遗弃在冰冷的深渊里,这颗心依旧顽固地、病态地想念着她,想念到每一寸骨血都在疼痛地叫嚣。
巨大的悲伤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迷雾,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是梦吧?一定是太过渴望而编织出的幻境。
既然是梦……温见微缓缓闭上眼,如同献祭般,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万分的珍惜,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将自己的唇瓣,印上了时燃那微凉的、带着干燥纹路的唇。
触感是那样真实而微涩。
下一秒,身边的人猛地一颤。
温见微还未来得及退开,甚至来不及感受那唇上传来的细微变化,一股强大得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像钢铁的锁链,将她整个身体狠狠拉向那具温热的身躯,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紧接着,后脑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牢牢扣住,天旋地转间,唇上骤然压下的,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如同山火爆发般激烈滚烫的掠夺。
“唔……!”
温见微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吻得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那禁锢的力量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时燃的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和失而复得的焦渴,滚烫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微合的齿关,长驱直入,蛮横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疯狂地汲取、确认着那熟悉的气息。
急促而灼热的呼吸重重地喷薄在温见微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唇舌交缠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濡湿声响,在清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时燃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温见微灼伤。
这一切感官的冲击都如此强烈,如此真实,真实到……绝不可能是梦境。
时燃……真的在这里。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温见微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梦。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不解、愤怒,如同被唤醒的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凭什么?凭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将她推入冰冷绝望的深渊?又凭什么在一个寻常的清晨,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的床上,用这样霸道的吻来宣告回归?
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又随意捡回的玩物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温见微没有睁开眼,泪水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眼角滑落,流进两人紧密交缠的唇齿间,带来一片冰凉的咸涩。
这突如其来的咸涩滋味让沉溺在激吻中的时燃动作一僵。
她终于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那温顺的承受下是无声的汹涌泪水和僵硬的身体。时燃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情欲和迷茫,却在看清温见微脸庞的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彻底攫住。
泪水。温见微在哭。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湖、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惊涛骇浪的眼眸,此刻盈满了破碎的水光,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成脆弱的一缕缕。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无声的哭泣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脆弱感。
时燃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见微,她见过她的疏离、她的坚韧、她情动时的迷离,甚至见过她醉酒时的娇憨,却独独没见过她流泪。这无声的泪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时燃心胆俱裂。
“别……别哭……”时燃的声音瞬间慌了神,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无措。她手忙脚乱地松开禁锢温见微的手,笨拙又急切地用指腹去擦拭那不断滚落的泪珠,指腹摩擦着细腻却冰凉的肌肤,动作慌乱得不成章法,“别哭好不好?温见微……求你了,别哭……看着我,别哭……”
温见微的泪水却流得更凶。积压了数日的委屈、痛苦和被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用力挣扎起来,双手抵在时燃的胸口,试图推开这具让她爱恨交织的身体,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破碎不堪:“时燃……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道吗……你不能……”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青城巷口那刺眼的一幕——暮色中,时燃被另一个女人紧紧拥在怀里的画面。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撕扯,痛得她眼前发黑,抗拒的力道骤然加大。
“别碰我!”积压了数日的痛苦和被抛弃的绝望彻底爆发,温见微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时燃伸过来的手,巨大的惯性让她自己都向后踉跄了一下。
“走开……你走……”她哽咽着,用尽全力去推搡。身体因为激动和药力未褪而剧烈颤抖。
“我不走!”时燃的恐慌瞬间化为更加强硬的执拗。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温见微更紧地、更深地勒进自己怀里,双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不留一丝缝隙。
时燃眼里都是心疼,迎着温见微的推搡,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挣扎中,温见微的手腕被时燃紧紧箍住,情急之下,她奋力扬起另一只手,试图挣脱钳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见微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看向时燃的脸颊。
时燃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白皙的肌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刺目的掌印,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指痕,红得触目惊心。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混乱的喘息声。
第五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时燃曾说温教授被夸可爱时,会变成红眼睛的垂耳兔,这回好了,惹急了兔子,被咬了了吧。
加更,加的这么长的一章,我可真棒。
下周工作有点忙,可能会适当请假,请大家多多互动,为爱发电需要动力
第六十章 吻泪为证(二)
温见微看着时燃脸上那道迅速凸起的、鲜红的掌痕,仿佛那巴掌是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对……对不起……” 温见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慌和后悔淹没了她。她手忙脚乱地、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歉,冰凉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那道红痕,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时燃……对不起……疼不疼?让我看看……对不起……”
心疼瞬间压倒了时燃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看到温见微哭得浑身颤抖、满脸后悔的样子,时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时燃立刻抓住温见微缩回去的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声音带着急切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温柔,“真的,你看,一点都不疼,是我该打,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让你伤心了,让你一个人……你打得好!”
时燃没有生气,反而将温见微的手按得更紧,让她冰凉的手心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仿佛那疼痛是她应得的惩罚。“别哭,温见微,求你别哭了……只要你不再哭了,不再这么伤心,你想打就打,打多少下都行,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将温见微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和无比的心疼,“别怕,不疼,别道歉……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
温见微被她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被迫贴着她颈间温热的肌肤,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充满心疼和自责的安抚,感受着手心下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那滚烫的温度和坚定的心跳,终于让她失控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不再试图推开时燃,而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压抑的哭泣。
“别推开我……求你了……”时燃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看着温见微在自己怀里无声流泪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泪水泡得千疮百孔,痛得快要窒息。
她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万分的怜惜和悔恨,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吻去温见微脸颊上冰冷的泪痕。咸涩的滋味在唇间蔓延开,每一滴都灼烧着她的灵魂。
“你可以打我,骂我,只要你别赶我走,怎么样都行……”时燃一边吻着那些泪水,一边语无伦次地低语,急切地想要剖白,“别哭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没有背叛你,温见微,从来没有,不是那样的……是我蠢,是我笨……求你别哭了……”
温见微被她禁锢在滚烫的怀抱里,挣扎的力气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这汹涌的告白中渐渐耗尽。身体依旧僵硬,泪水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依旧无声地流淌。她被迫听着时燃慌乱哽咽的解释,每一个字都敲在她混乱的心上。
渐渐地,不再是一个安抚的轻吻,时燃的吻带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唇舌滚烫的扫荡,像要擦去那些咸涩的泪水,更像要抹掉她心里那根名为“背叛”的尖刺。
温见微的身体僵硬如冰雕,泪水却无声流得更凶。她能感受到时燃唇瓣的微颤,感受到那混乱如擂鼓的心跳重重撞击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双箍紧自己的手臂传递出的、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和恐慌。
这激烈到近乎蛮横的吻,与其说是索求,不如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自我剖白。然而,这熟悉的气息,这灼热的温度,却像罂粟般诱惑着她早已干涸的灵魂。
理智在尖叫着推开,身体深处却发出渴望的呜咽,想要更深地沉溺在这片失而复得的暖洋里。
“唔…别…时燃……”温见微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偏过头,破碎的呜咽从红肿的唇间逸出。她试图推开一点距离,指尖无力地抵在时燃的颈侧,那里脉搏狂跳,是生命的鼓点,也是她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这具身体对时燃的本能渴望,恨那被她亲手推入深渊后,依旧顽固地想要靠近她的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时燃喘息着,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琥珀色的眼眸在咫尺间灼灼燃烧,盛满了急于辩白的慌乱和无措。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松开一只手,胡乱地去摸索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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