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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傅成昀眉头紧拢,一副听不进任何话的样子。他知道时机不对,便匆匆放下托盘转身离开了。
从客房出来,他又去了主卧。
宁澈同样兴致缺缺,一副凡人勿扰的样子。
李管家送了饭退出来,看看客房门又看看主卧门。两个人一墙之隔,两颗心却像相距十万八千里。
这日子到底怎么过!
一夜无梦,也是一夜未眠。
天罡破晓,傅成昀就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箱子离开了别墅。他出门时,故意狠狠拍上客房门,意图吵醒主卧的宁澈。
给我气半死,你倒呼呼大睡,门也没有!
过了几秒,主卧内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他极其幼稚地勾了勾嘴角。
宁澈对于他的傻缺行径表示十分无语。但拍门声一下接着一下,大有不把你吵醒誓不罢休的决心。
可是旁人何辜啊?
李爷爷年事已高,阿姨又是整日操劳。宁澈很怕他发疯吵醒其他人,无奈只能抖动窗帘做出些响动。
脚步声渐远,房间内又恢复死寂。
宁澈翻了个白眼,蜷缩在飘窗上动了动。指尖勾起一片纱帘,他透过缝隙看到黑西装保镖们依然挺立在院外。笔直的身形一丝不苟。分不清哪些是傅成昀派来的,哪些是白家派来的。
那日午宴上,佳儿说陈荷也是今天出差,也是去法国,不知道是不是和傅成昀一起走的,也不知那孩子有没有被送进学校。
胡思乱想也是会耗费精力的。况且又是一夜没睡呢。
他打了个哈欠,身形慵懒又舒展。好像是心口的石头被人拿掉了,宁澈没来由的感觉轻松。好像心里那点愧疚忽然消失不见了。
困意袭来,他索性拉紧了窗帘,扑到床上。
蚕丝被滑溜溜的包裹着肌肤,身心无比舒适。
傅成昀带着他的那一丁点愧疚离去了,他终于坦然入梦。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粗粝的泥泞。
一个小人儿拼命跑着,
脚丫磨破了皮,每一步都钻心的疼,可他不敢停下。
喉头腥咸,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也不敢停下。
双腿像灌了铅,四肢脱力,他依旧不敢停下。
整个人连滚带爬,哪怕是倒在污泥中用滚的,也要向前滚。
前方有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有一束光也许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但无所谓了,未知即是希望。
只要他一直向前,就能活着。哪怕多活一分一秒,也能多一分一秒的机会。
如果停住脚步,身后的浓墨便会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黑暗中,传来咚咚的声音……
宁澈猛然惊醒,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
苍老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澈,醒了么?”
宁澈整个人仍处在虚无的惊惧中,说不出话,只得嗯一声应着。
李管家继续说:“你一直不起我还怕你是病了。午饭好了,下楼吃饭吧。”
“嗯”
额角湿润,他抬手擦了一把。这才惊觉前心后背洇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噩梦伴随他十几年,就像一只深藏心底的梦魇,每每心神不宁时总要冒出来刷刷存在感。
他不禁摇头苦笑,即使身在另一个养尊处优的世界,他骨子里的恐惧还是不会消失。
下床、穿睡衣、耷拉着拖鞋下楼。
转瞬间,他已经收拾好心情坐在餐桌边。
“成昀不在的这两天,我们还是减少出门,不要给有心人可乘之机。”李管家递上碗筷嘱咐道。
“好”宁澈乖乖点头。
忽然,客厅的电话响起,李管家去接。
距离太远,宁澈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听筒里传出的语速飞快,语气焦急。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放下电话,李管家匆匆走到房间里拿了件外套走出来。
“你在家不要动,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宁澈第一反应是傅成昀出事了,跟着站起身,语气也有些焦灼。
“佳儿和同学起冲突受伤了,我去接一趟。”李管家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佳儿?”宁澈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管家的手臂。“有钱人的世界最是眼高于顶,白家派管家出面,他们更会轻视孩子。”
言之有理。李管家脚步顿住,忍不住打量他。
宁澈身形挺拔,面色如常,但眉宇间透着沉稳的锐气。
“那怎么办?”李管家知道此时面前的人不是他的乖孙子小澈,也不是傅氏总裁夫人,而是在魔教沉浮了十几年的尊主大人。
“我去。”
第21章 活阎王
宁澈迅速上楼,换了身考究的套装,出发去学校。
车内,李管家为他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学校大概就是我们所谓的私塾。孩子们由先生教习的地方。佳儿因为自小单亲,经常受小团体的欺负和嘲笑。这次不知怎么,佳儿还手了,被那些孩子摁在地上揍。”
宁澈不解:“白家也是高门大户,就放任孩子被欺负?”
“哎~”李管家叹口气。“白琰董事长这几年身子骨大不如前了,陈荷一直瞒着不敢告诉她。那个亲舅舅陈平倒是还算疼孩子,但他的omega却是个心眼小不容人的。对佳儿始终不冷不热的,那母子俩也就不再叨扰了。”
“那陈荷呢?明知道有人欺负,还丢孩子去住宿!”宁澈越听越生气。
李管家拍了拍他的手臂,“陈荷丈夫死的早,一个人支撑着丈夫的公司还要养孩子也是分身乏术。之前也派过保镖保护,但这里的孩子哪个不是背后实力雄厚,陈荷那点手段属实是不足为惧。”
他一巴掌拍到大腿上,气愤又无奈地说:“听说为首的那个孩子是税务局局长的独子,身份尊贵。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就连老师也是巴结着他们家,对于他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呵!”宁澈反倒笑了。“感情是蛇鼠一窝啊!”
很快,车子拐进学校大门。按照老师的安排,他们直接来到校医室。
佳儿正绑着一只手臂坐在床边发呆。床前坐着一名身形瘦弱的女性omega和一名高高胖胖的男孩子。
李管家敲了敲门,佳儿立刻注意到门口的两人,嗖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扑向宁澈。
“舅舅~”尾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奔跑间泪水决堤般蒙了满脸。
宁澈轻轻抚摸着小团子的后脑勺,柔声安抚着:"没事了。"
在赶到门口,见到佳儿的第一眼,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小人儿嘴角带伤,眼眶青紫,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垂着头恹恹的模样,仿佛与另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身影重合了。
这一刻,宁澈淋过雨所以想要为他人撑伞的决心达到了顶峰。
他暗暗告诉自己:今天就要永诀后患!
佳儿依旧扒在他身上抽泣,宁澈从怀中挖出小人儿的脸。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哄道:“佳儿乖,不能哭。哭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虽对着佳儿温和的笑,但余光却瞟向另一男孩子。眸中的凌厉像柄利剑,刺的那孩子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我们在敌人面前,要时刻保持强大。”
“嗤~”身后传来嗤笑,那男孩子满脸横丝肉,挤的快没了的小眼睛露出鄙夷。“就他还强大,一撕就碎,墙纸差不多了。”
宁澈转身,俯身看着那孩子笑道:“不强大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死呀。”
声音温温柔柔的,嘴角勾着完美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毒一般瞪着对方。
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您好,我是佳儿的班主任,张老师。关于孩子们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但是这事确实是佳儿先动的手,所以我要求佳儿向李棠同学道歉。”
“哦,好。”宁澈拉过佳儿,“道歉。”
佳儿一脸不服气,“什么!我不!”
宁澈冲他眨眨眼睛,佳儿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还是乖乖配合。低着头委委屈屈地说了声对不起。
“好了。该你了。”他朝李棠看过去。“他只打你一次,就道一次歉。你打他骂他欺负他嘲讽他,多少次了?”宁澈斜斜倚在床边,一副慵懒样子。眼皮都不抬,轻飘飘地说:“数不清了,就道一百次吧。”
“你放屁!”李棠一激动,浑身的肉都跟着颤。“我知不知道我爸是谁啊,是局长。别说你们了,就是老师校长也不敢让我道歉!”
“是这样么?张老师。”一双凤眼望过来,眸中的寒意轻轻松松渗入骨髓。
他邪魅张狂的样子让张老师莫名感到些恐惧,颤抖着声音打岔:“我看您还是先带孩子回家休养吧。”
“门都没有。”宁澈朝李管家使了个眼色,校医室的门被锁死。“今天不道歉谁也别想走。”
宁澈始终带着瘆人的笑,步步逼近女性omega。“张老师,市长家是权势滔天。但您还不知道呢吧,佳儿身后站的可不止一家。”
指尖轻点张老师的额头,她立刻感到头脑眩晕,四肢无力,忍不住浑身瑟缩起来。冷如鬼魅的话从四面八方环绕着她响起。
“如若佳儿再被欺负一次,傅氏、白家、丽家包括他自己的陈家,四大家族将会联手整死你。”
他忽然笑起来,凑在张老师耳边轻声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哦~”
可怖的声音停下,张老师立刻没有骨头般瘫倒在地。而旁边站着的胖小子早没了刚才的戾气,吓的两股颤战,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宁澈抿嘴一笑,伸手拉起他的小臂。
“咔嚓”一声,李棠尖叫起来,抱着手臂躺在地上疯狂打滚。圆滚滚的身子躺在地面上蠕动,活像只濒死的蛆。
“哎呀,本来想道个歉就放过你的。这可是你自找的。”
微凉的指尖抚摸上另一只手臂,忽然攥紧。李棠瞬间绷直身体,动也不敢动。
“别紧张嘛!一人一只胳膊,我很公平的。”
他将佳儿护在身后,笑容阴狠,殷红的唇瓣轻启,幽幽开口。“刚才佳儿已经跟你们道过歉了。那~下次见啦!”
声音轻快爽朗,听在地上两人耳中却又恐怖如斯。
说完,宁澈揽着佳儿走到门口。
眼见活阎王终于要离开了,地上两人松了口气,开始因为疼痛大口喘息和惨叫。
宁澈突然转身,晃了晃手机。
“今天的一切都已经录了下来,你们敢找事,我们就奉陪。”他又向前两步,蹲下身饶有兴致的抚摸着小胖子的脸。
“我自从嫁给了傅成昀,天天抛头露面,倒是无所谓啦,可局长大人就不一定了。若是民众知道辛辛苦苦的税收都用来养活你这小少爷作威作福,不知道纳税人会怎么想。”
说完,他轻浅一笑,好看的眉眼弯着,笑的温柔灿烂。
可这份灿烂照在李棠和张老师眼里,只觉得诡谲骇人。两人躺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宁澈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搂着佳儿的肩膀,三人一起出了校医室。
傅成昀正和合作商谈论着合同详情,冷不防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暗暗想着:肯定是一夜没睡,抵抗力下降了。都怪宁澈这个大渣男!
既然陈荷有意瞒着白琰,宁澈也不便送他回白家。小白团子在亲舅舅那里不受待见,他只得把人带回了傅成昀的别墅。
到了家已经接近正午,阿姨准备好了饭菜。李管家留了个心眼,预约了医生前来做伤情鉴定,以备不时之需。
鉴定做好,医生留下些药又嘱咐了注意事项。
李管家送医生离开,宁澈带着小人儿上楼洗漱。
校服脱下,幼童稚嫩的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有深有浅,其中一两道甚至冒出了血丝。
佳儿绞着手指,盯着宁澈的表情不敢说话。
宁澈只皱了皱眉,始终没有问过一句话,只默默为他洗澡擦身涂药。又叫司机买来几套幼童的睡衣给他穿好,这才领着人下楼吃饭。
餐桌上,佳儿看宁澈脸色稍霁,才敢小声问出口:“舅舅,你怎么肯帮我?”
宁澈正和盘子里光溜溜的鱼丸做着殊死对抗,口气不善。“因为你太蠢了,我怕你被人欺负死。”
“哦”佳儿笑起来,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毒舌而生气。小人儿用唯一能用的左手蒯了个鱼丸,颤颤巍巍着手臂送到宁澈盘中。”谢谢舅舅。”
宁澈哼了一声,用筷子贯穿鱼丸举到嘴边咬住。
李管家适时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吃饭,一会儿都让风吹凉了。”
风吹窗棂动,四月的春风带着温柔和倔强,从花园处吹进来,带着银杏的清香和玫瑰的芬芳。树叶沙沙作响,佳儿偷偷瞟了身边的漂亮舅舅一眼。
那人默不作声,一脸的冷漠和高傲。
但耳边嗡嗡作响,他分明听见了那人温柔的关怀和无声的呵护。
法国也起风了,不过不是柔和的春风,而是大雨倾盆前的冷冽飓风。
傅成昀坐在电脑前,眉心间拢起一条深深的沟壑,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频率越来越高,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和难以置信。
“你说宁澈去接的佳儿?”
林助理点头。“嗯”
“给老师打晕了?”
“嗯”
“给局长儿子胳膊撅折了?”
林助理艰难点头。“嗯”
她一路升迁,各种汇报无数。没想到今天的汇报竟然如此难熬。
在商界沉浮多年,恃强凌弱的戏码她见得多了,以为自己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夫人这次惩恶扬善的手段一出,她才发现自己良心未泯,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拍手叫好。
她下意识想为宁澈辩解:“税务局局长家的小少爷在校搞小团体霸凌同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整个s市都是出了名的。即使爆出来,舆论应该也会一边倒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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