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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少年根本就是无心之为!
云颂闭着的眼眸紧紧蹙着,却未狠下心阻止少年的动作。
他着实心疼面前这个少年,想让他能好起来些,能轻松些。
他如此,只是为了救治少年,并无二心!
云颂这样劝说着自己。
少年愉悦的低吟了几声,紧紧抱着云颂,整个人都快要挤到他身体里去了。
云颂再也撑不住平静,身子猛地颤了几下。
这个少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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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明媚的光泽,轻柔的洒在白衍的面容上,他睁开眼,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这道圣洁的光辉,连同,那个圣洁的身影。
可他伸出手,却只触到一缕日光的虚影。
脑袋中唯一零散的画面,是溪水潺潺之间,一个男人将他抱在怀里,手指温柔的抚着他的脸颊,而他则亲昵的搂着那男人的腰,与他紧贴着。
温柔明媚的光泽充盈着整个空间,他能感觉到身体尤为舒适轻快,似乎是那人在施术治愈着他。
术法的光泽就如洒下的日光一般温暖。
可真实的痛苦提醒着他,他又在做梦了。
胳膊一阵剧痛,他颤抖着缩回手。
身子还未痊愈,如此突然抬手,果然又牵扯到了痛处。
泪水不受控的溢出来,那唯一一抹温暖的记忆也被疼痛冲散。
这具身子被病疾缠困,十分脆弱,总是轻微的扯动便能疼的他落下泪。
门外有声音传来,是有人过来了。
他抹了抹泪水,朝门口望过去。
来人是谢家的仆人。
“家主要见你。”
那人说了句,不容他表态,又朝后吩咐了声。
几名家丁从门外走进来,粗暴的抓着他的四肢扯他下床,扛起他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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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锦城,主城大殿内。
云颂坐在高位上翻阅着书卷,殿前走来一人,恭敬行礼。
“城主,其余十四城递送来今年冬至要来寻锦城见学之人的名录,请您过目。”
“嗯。”云颂应声,语气随意散漫。
那人摊开手掌,十四副画卷一一凭空显现,他又一挥手,画卷全对着云颂急速飞过去。
云颂神色未动,只平淡看着那些画卷,在它们靠近他时,全被一团温柔的气拦下来,又一一乖顺的随着气流排列,在他面前铺陈开。
云颂扫过一遍,视线却在掠过其中一张画像时顿住。
一瞬间,记忆里熟悉的场面在脑海中重现,云颂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是那家伙!
那个,那个在兴阳山上的……
过分的家伙!
第2章
见到这张脸,兴阳山上的记忆被全部重启,包括,那未睁眼看过,感官却难以忘却的山涧水雾,莹莹暖意,还有……柔软……
云颂的脸色瞬间沉得更难看了。
他以为救了那少年,将他送回谢家,便已是了结此事,便能安心的抹杀掉这些记忆,装作无事发生。
可越是想要忘记的经历,却越是记得牢靠不已!
“城主认识此人?”殿中站着的人问。
这人名叫恒悟,看上去是个年迈的清瘦的老人家,却是寻锦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城中人均尊他为前辈。
恒悟是云颂师父的好友,且云颂成为寻锦城城主时,方十五,还太年轻,城中事宜,有不少都是由恒悟协助处理,云颂对他很是敬重。
他立刻散了思绪,挥手收了画像,道:“谈不上认识,只是前些日子在兴阳山见过一面。”
看着云颂的神色变化,恒悟眼眸微眯,思索着道:“城主可是觉得此人选不妥?这谢颜我也有所耳闻,他的天资修为在瑜城中并不算佼佼者,此次寻锦城见学,若论实力,根本轮不上他,只因他是瑜城城主、谢家家主谢满江的独子,是瑜城众星捧月娇养出来的小公子,才有幸得此机会。而说起这人的为人,更是……”
“前辈,我并未觉得不妥。”
看恒悟前辈似是要长篇大论的势态,若任由他说下去,起码要絮絮叨叨一个时辰起,云颂立刻出声打断道。
“寻锦城见学名录,本就只是由各城推选而来,并未规定过只有其中最强者才能踏入寻锦城,只是其余各城为了公平才如此约定。瑜城已递交来名录,想来定是城中其余人都没有意见,才如此决定的,我们身为外人,就不必再探讨此事了。”云颂劝道。
心中也跟着暗暗念叨着。
瑜城,谢颜。
他果然没猜错那少年的身份。
闻说瑜城谢氏一脉有一珍奇灵契,是与人接触有关。
那少年的能力,明显是通过与人接触而触发的。
所以那日在兴阳山中,云颂猜测少年是谢家人,清除了山上全部的魔气后,他便命人将捡回一条命的少年送去了谢家。
“也是,若有差池,也自有谢满江担着,与我们寻锦城无关。”恒悟顿了顿,冷眼瞪着云颂,“倒是我若没记错,兴阳山并非仙门十五城的地界!混账小子!你又趁我不在,偷跑去浮沉世!”
云颂神色一僵。
糟糕,方才不慎说漏了嘴。
他连忙正色解释说:“前辈,我此去兴阳山是有正当理由!绝非是去闲耍!”
恒悟哼了声:“你能有什么正当理由?”
“兴阳山被魔气腐蚀,百姓深受其害,城中接到来自兴阳山附近百姓的求助。”云颂说。
“荒唐!你身为一城之主,如何尊贵?此等小事岂能由你亲自去做!”
“寻锦城不像其余十四城,城中修士很少,往年的见学弟子也在近几日纷纷归反故城,那日正巧无人可用,我才亲自前去。”云颂熟练的编着借口,又辩解道,“况且兴阳山附近近百十名凡人都受到了魔气的腐蚀,人命关天,如何能说是小事?”
“那是他们命数当尽。”恒悟冷漠道。
“前辈!”云颂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我虽是城主,可也有立世之则。修无上道,救天下人。若是见死不救,便是有违道心。”
“你自是该修无上道,可救天下人,哼,且不说人各有命,不容干涉,便是你真要干涉,众生渺渺皆苦难,你又如何一一救得过来?”恒悟毫不留情的泼着冷水。
云颂眼眸一动,又蔫蔫的垂了下去,闷声说:“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强,总有一日,我定能消除这世间的苦难与不公。”
“你!哼,顽固不化!”恒悟气急,拂袖离开了大殿。
云颂闷闷撇着嘴。
每次与前辈提起他的愿景,前辈总是要和他争吵。
可修仙道,不就是为了除妖伏魔,以救苍生吗?
前辈为何总是要对他说教?
罢了,无论前辈如何说,他的心意都是不会更改的。
云颂收了思绪,心中又惦念起那日。
那日净化完魔气,他立刻退开那少年百十步的距离,全程都未再看过一眼。
已过去半月,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前辈说,他是谢家的少主,得众人疼护。
想来,自是无需他担心的吧……
·
“啪!”
白衍还未在木椅上坐稳,脸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面前人猛地一巴掌挥过,他猝不及防,跌倒两步摔坐在地上。
“家主院中的楠木凳价值千金,谁准你这个贱种坐上来的!”
白衍撑着地面仰起头,瞪着面前的谢家门徒,第一反应是不受控的怨恨与委屈。
他才从梦中转醒,就被其余几位谢家家仆拖拽着来到谢家主院中的偏房,扔了进来。
仆人说,家主要见他,要他规矩坐好静候。
他忍着伤痛爬起来正欲坐下。
可下一秒,便遇上了这样的事。
见他怒目,门徒语气更是嚣张:“来历不明的贱奴,竟还敢如此嚣张?仗着有一张与少主一模一样的脸,就真以为自己是少主,整个谢家谁都得惯着你了?”
那门徒说完,上前又是两拳,砸在他身上。
白衍本就有旧伤在身,一下子新旧交错,控制不住猛吐了几口血。
见了红,门徒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收手,又嫌恶的甩了甩袖子,嚣张道:“路边的野狗就该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再敢做出如此僭越之事,便不是如此轻易就能饶过你了!”
白衍捏紧了拳,被打乱的碎发垂散下来,遮住眼眸里的恨意,与几乎快要咬破出血的唇。
可是怨恨无用。
这里是仙门十五城中排名第七的瑜城,城主谢满江,亦是谢家家主,整个瑜城修士皆以谢家为尊,这动手之人便是谢家麾下一个得力门徒,修为高深,而他则是个无法运转灵气,连仙术都放不出来的废物。
将白衍带来的谢家家仆皆在冷眼旁观,或者说是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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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时醒来的那几日,白衍还会天真,相信他人的善意。
他身受重伤,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异常感激醒来时看到的那些谢家人,哪怕他是在冰冷的柴房的地板上醒来的,他也以为对方便是他的救命恩人,怀着满心感激,硬撑着疼痛向所有人露出笑容来,磕磕绊绊的感激着。
但他没换来同样温暖的笑意,只换来了羞辱与折磨。
他们说,他与谢家少主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家主才开恩将半死不活的他留下来。若不是他这张脸,像他这样的废人,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来到瑜城这样灵泽丰润的仙城养伤修炼。
他们怨恨他这张脸,怨恨他凭空得来的机遇。因为其余非谢家人为了能进入瑜城,成为谢家家仆或门徒,不知费了多少艰辛与苦修。
而这位谢城主将他救回瑜城后,便如丢弃垃圾一般将他丢在谢家最偏僻阴冷的角落里,任他自生自灭也不闻不问。
这便给足了这群人机会。
从白衍醒来至今已有十几日过去,再面对谢家所有人时,他已没有了半分感激,也没有转醒时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他的心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已深刻知晓,仙门强者为尊,没有人会浪费好心,垂怜无用的弱者,除非这个弱者怀藏暗璧。
但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有何用处,能被准许在谢家苟延残喘,这群谢家下人泄愤时也总会小心留他一口气在。
白衍求死不得,便只能尽量让自己少受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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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了缩身子,一副逆来顺受,不敢再反抗的听话模样。
只要如此,便能少受些苦。
那群人见状,一个一个愈发自大起来,果然不再动手,只换做嘲讽。
白衍稍作喘息,便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高呼。
“恭迎家主!”
谢家主来了。
谁也不知谢家主突然要见白衍是为何,虽然家主从前对他的死活不闻不问,也几乎是默许他们滥用私刑,但闹到家主面前总归是不好。
门徒与仆人相视一眼,掐着白衍的脖子威胁了几句。
“待家主进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便将白衍甩手扔到地上,去门前迎候。
白衍咳了几下喘过气,身子太虚弱,爬不起来,勉强撑着跪在地上。
门外走进来一人,步履急促,进屋后环视一圈,来到白衍面前。
白衍听见动静抬头,便看到一张冷漠的脸,瞪着他眉心紧蹙,没什么好气。
看在场人的反应,这便是谢家主了。
他身旁跟着进来个管家模样的略有些年纪的老者,挥手斥退屋中其余修士与门徒,闭上门,来到白衍面前。
那张天然祥和的脸一笑,温和道:“小公子,可想代表瑜城,去寻锦城见见世面?”
第3章
白衍未及说答应或不答应。
老者话音才落,谢家主嗤哼了声,挥手一道白光鞭笞在白衍身上,打得他猝不及防又翻身摔倒在地。
“这等废物,也配替代我儿?”
他骂完又要动手,老者上前两步阻拦,小声道:“他是唯一的办法了,家主三思。”
谢家主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面色更是难看了。他指尖白光又是一转,在掌中旋绕成团,而后,朝白衍伸出手,白衍便不受控的飞身而起,脖子自动握入谢家主掌中。
指尖白光如有生命,化成数道数不清的细线缠拢在白衍身边,而后犹如细刺,一齐穿透入他皮肤之中。
白衍的眼瞳一瞬间瞪大了,细刺扎入皮肉不见血,却令他痛不欲生,若仔细感知,能感觉得出其中有七处痛得格外难捱,可他实在是太疼了,根本无心去细细感知,便几乎要晕厥过去。
所幸这过程很快,白光歇去,谢家主松手,白衍坠倒在地。
谢家主再不看他们,拂袖离去。
老者目送谢家主离开,关上房门来到白衍面前,仍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他捏着抬起白衍的脸,打量着他脸上的伤痕,眼里泛着光,似乎是可怜他,说道:“那群小娃下手真不知轻重,竟将你打成这样。”
白衍已吃过轻信他人的亏,面对这个陌生的老者的善意,他闭口不言,只看着他。
老者轻笑了声,脸上的和善颜色淡了不少,换了副语气道:“小公子还如此年轻,应也不想如此惶惶以度终日吧?”
这人与其他人的态度不同,白衍眼眸一沉,忍着痛问道:“你,想说什么?”
老者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小公子可知全仙城每年冬至都有一要事,便是要去寻锦城见学?”
白衍摇摇头。
老者也不意外。
他伤得很重,因伤重丧失了从前全部的记忆,这些仙门世家的高手一看便知。
但老者没打算介绍,只继续说道:“小少主本是今年该代表瑜城前去见学的人选,可惜前段时间御魔时受了重伤,尚不得起,瑜城一时再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所以,还请小公子帮我们瑜城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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