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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便不会觉得寻锦城乏味无趣了。
“咳!”
重重的咳嗽声,将云颂所有未来得及实施的念头,全扼杀在他脑海里。
云颂脸上的欢喜也挂不住了,撇撇嘴,转头看过去。
果然,恒悟前辈也在瞪他。
“这么大的人也不知稳重。”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才如此。”云颂辩解了句,又笑嘻嘻道,“前辈,您放心,您的叮嘱我全记着呢!无论我在府邸内如何欢喜激动,只要出了这道门,我就是全仙门最高冷最稳重的城主!只一个眼神,势必将吓退无数心术不正之人,维护寻锦城与城主的尊严!”
“你最好是如此。”恒悟冷淡道。
他转头看向城门方向,又道:“瑜城送来的书信中说,瑜城少主谢颜在前些日子的御魔中受了伤,至今未愈,特书信寻锦城,请城主替谢颜安排一处安静的住所,方便养伤。”
御魔受伤。
这与兴阳山上的事完全对的上。
瑜城如此书信,看来他的伤势恢复的并不理想。
“请瑜城城主放心,我会安排。”云颂应下,又有些担忧道,“那日得见时,他伤得极重,如今才过去半月,想来仍是重伤未愈。寻锦城灵力过盛,对重伤之人而言却是负担,不知,他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此处的灵力。前辈,我记得寻锦城丹房中似乎有些滋补的丹药,可助他稳固根基……”
“混账小子!你又如此胡言!”恒悟打断云颂的话,“且不说人各有命,他如今所经历,本就是所有修士的必经之路,身为仙门修士,若这点难关也需他人悉心庇护才能挺过去,那他还修什么仙,筑什么道?你能助得了他一时,何以能助他一世?难不成往日飞升之劫,你也要替他一一捱下?”
“您这嘴真是伶俐,我何时说要帮他挺过难关?说要帮他渡劫了?您知道我这性子,不过是见不得人流血,总是会担心罢了。旁人的命数,我当然是不会插手的!”云颂嘴硬。
“不插手最好,区区瑜城,还不配我寻锦城特令优待。我已吩咐下去,给他在见学弟子院中随便寻了处地方安置。此事你不必管了。”恒悟说。
“知道了,前辈。”
恒悟前辈人很好,总替他处理不少麻烦事,可有一点,前辈独断得很,许多事几乎都只是通知,不会过问他的意见。
不过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没必要计较。
倒是再留下来,说不准前辈还要唠叨。
云颂挪了挪步子,准备跑路。
“前辈,冬至已到,我该去城门口迎十四城的修士入城了。”
他还没跑出两步,身后恒悟又是“咳”了声。
云颂身子一僵,放下动作。
“云颂。”
果然,前辈喊住了他。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云颂苦着脸回头。
“端好你城主该有的架子,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这一年之内,都别想再去浮沉世!”恒悟威胁。
云颂立刻站直了背:“前辈放心!装高手摆架子这种事,我最擅长了!前辈,昨日寻锦城又接到了浮沉世的求助,那我若是做好了您所说的,今日迎完新入城的修士,我是不是就可以……”
“滚吧!”恒悟不耐烦道。
“谢谢前辈!”
云颂笑着跃了两下来到门口,又猛地停住步子,立刻端直身子,稳步一步一步朝城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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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锦城见学,虽各城只容许一人前来,但因为许多城前来的都是城中身份尊贵的世家少主,家里多会派家奴前来帮忙打点,于是寻锦城也特别规定,各城可派一位随从跟来,但只能待至多半日,帮助家中小少主收整好东西就立刻离开。
白衍就是如此。
一是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二是谢家小少爷被娇养惯了,这样的场面,自然是少不了仆人跟着。
这一路上,谢家就派了八名修士,护送小少爷驱车来到寻锦城。也是做实书信之中所言,小少爷重伤未愈,不能御剑的说辞。
不过因着规矩,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其余修士只在城门前等候,由谢家掌事家仆谢伯扶着白衍下了车,送入城内。
一进城,白衍便觉心头血一阵上涌,胸腔内的气流压得难受。
他本想下意识压下去,逼着自己适应。
他能感应得出,这是寻锦城灵泽太盛的原因。只要撑过最初一阵痛苦,便不会再难捱,长久留在此处,必会对他伤势愈合大有好处。
但,他余光很快瞥见,谢伯的目光诡异的不看前路,却落在了他脸上。
按谢伯口中谢颜的性子,可是绝不会忍气吞声。
他立刻痛苦的蹙起眉,捂着自己的胸口,朝谢伯倒靠过去。
“少主小心!”谢伯抓住他的胳膊扶住他,眼里那一丝威胁终于散了,换做关切道,“少主,这寻锦城灵泽过盛,您又重伤未愈,难免会觉得承受不住,老奴知道您此刻很是不适,可仍得忍耐才是。这寻锦城见学的机会,是家主费了百般力气才为您争取来的,您可千万不能浪费家主的一番苦心。”
白衍一甩脸色,闷闷道:“知道了。”
“辛苦少主。虽说此事情有可原,可您已出了瑜城,家主不再能时刻庇护您,您也不能再如此娇气了。”谢伯虽是唠叨,却也是在敲打。
白衍装着不耐烦被下人教训的模样,不再接话,故意挣开谢伯的手硬撑着向前走了两步。
看这谢伯的表情,他的表现应是过关了。
这谢伯说是照顾他送他来寻锦城替他打点,实际上也是为了监视,看他的言行举止可有偏差罢了。
只要在他面前,再混半日即可。
寻锦城如此厉害,可不是瑜城能随意安插手眼的地方。
过了今日,他只要小心,不被赶出瑜城即可,再不用像在谢家那样辛苦的时时做戏了。
他这么想着,一抬眸,眸中忽然落入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翩然胜雪,身姿卓然,矫如青松。
那人亦回眸看他,只远远淡然一眼,却清冷而遥不可及。
那是,他梦中时时得见,脑海里常常忆起的,那个人!
那个,他唯一记得的,对他极其重要的人!
白衍脑海中思绪断了片刻,再回过神来,他已忘却了周身不适与疼痛,朝那人飞身跑去……
第5章
离开府邸数百步开外,已再三确认过恒悟前辈未跟来,可云颂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一直同身边协助安排见学接待的修士走到寻锦城主城门前的长街上,才问询道:“今年见学弟子的住处都是你安排的?”
“是。”修士答。
“给瑜城谢小公子安排的住处在什么地方?”云颂问。
“同其他今年才来的见学弟子一样,都在云台,待他们去到云台,云台有其余接引修士负责安置。”
云颂眉眼微敛,淡然道:“谢城主书信前来,说谢小公子重伤未愈,安置在云台恐不妥当,不利于他身体恢复。听说云台以北二里之外的藏青山上,还有一处独院无人居住,长久也荒了下来,此院虽地处偏远,不如云台方便,却胜在清幽僻静,适合养伤。把谢小公子安排在那里住下吧。”
云颂表面沉稳,内心却不住暗喜得意。
那个地方虽然偏远,周遭也略有荒凉,又因为离主城灵脉有些距离,而导致灵泽较之主城内稀薄不少,但还是要比寻锦城之外的地方充沛。
如此,谢小公子的身体仍能得到寻锦城内灵泽庇佑,又不用担心承不住主城内过盛的灵泽而适得其反。
不愧是他,寻了个绝佳的好去处。
“可是,属下早些时候,也将瑜城的书信拿给掌事前辈看过,‘哪怕事出有因也不能厚此薄彼’,是掌事前辈的吩咐,掌事前辈若问起……”
“不必担心,你安排就是,我会去同前辈言说此事。”云颂打断他的话。
一想到要面对恒悟前辈那张冷脸,云颂不住蹙起眉。
可,他如此做是为了帮助有困难的人!那谢小公子脆弱的身骨,哪儿承得住主城如此强盛的灵泽?定是初来便要难受,待不了几个时辰便会咳血,必须时时运气压着,才能舒缓片刻。
只是换了个住处,而且表面看去,是换了个更差的住处!只要想办法寻寻借口,前辈总能答应的。而且在前辈得知此事之前,谢小公子应该就能顺利住进去了。前辈总不至于在人家住进去后,还非要拉下脸要人家搬走吧?
如此明摆着要和瑜城结仇的事,前辈那样的体面人,定是不会做的!
云颂打定主意,也愈发放心。
见城主保证,接引修士放下心。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便请辞离开了。
云颂“嗯”了声,淡然转头,准备继续踏步朝城门口走去。
可一回头,他猛然瞧见一人。
这张脸……
是他!
是谢颜!
刚才和人提起他,怎么这就见到了!
虽说今天是十四城新人入城的日子,是必会见到的,但,怎么这么快啊!
才因为他和恒悟前辈险些起了争执,刚刚又悄悄违背前辈的意思,替他更换了住处,眼下怎么就直接遇到了!
不行,他得避开这个谢颜!
否则被恒悟前辈瞧见,又会觉得是他故意来看谢颜,是他多管闲事。
云颂心中一时有些较大的起伏,打算装作不识快步冷漠走开。
可只多看了两眼,云颂的眼眸却是忍无可忍的颤了下。
少年衣着华贵,凡看向他的人,多是第一眼便被衣裳夺取目光,只有细看,才能看到,那一身繁复的水青云锦上,却衬着一张最没有颜色的脸。
明明衣着华丽,少年却面无血色,仿佛伤得极重,那一双眉眼中能看出少年目中无人的冷态,亦能看出他强撑下岌岌可危的虚弱。
有微风过,卷起水青云锦宽大的衣摆,更显少年身姿瘦弱,若迎风而折一般脆弱。
这般样子,不说伤势可有愈合些许,云颂只觉得,他竟是比半月前见到时,更加虚弱了……
怎会……如此?
可是这一路急急赶来寻锦城,舟车劳顿所致?
他见过兴阳山上,唇边含笑,抱着他的腰,惬意舒适的蹭着的少年,虽然那时少年闭着眼,看不见眼眸中的颜色,但绝是比此刻,这般硬撑着生气要好看的多。
因为看过,所以愈发心疼。
云颂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小刺一下一下扎着,很是难受,是看到面前人正强撑着苦痛而难受。
他,想要帮他!
云颂手指已掐出一道深深的痕,可仍是克制不住步子,朝少年的方向迈了一步。
只走出一步,云颂忽然注意到,少年眸中那冷漠忽然化散成光,灼灼望着他,朝他飞奔而来!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竟是要被这灼灼烧出一道滚烫来。
“城主。”身边一声唤,猛地将云颂唤醒,身旁修士问,“您认得这个人?”
这人语气有些不善。
云颂瞬间惊醒,指尖的疼痛也在提醒着他,必须要冷静!
他身边还有人跟着,而且,才答应了前辈!若是此刻破禁,那日后可就不能再去浮沉世了!
他已安排了最适合谢颜养伤的去处,就别再多管闲事了!便是他眼下瞧着虚弱,修养几日也不会有事了!
云颂生生将一切情绪全都压下去,为了不暴露神思,只保持着最简单的吊着嘴角的凶冷,冷漠的盯着谢颜,冷漠的开口,道:“不认识。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家的一个废物罢了。城主您不知道,那谢颜仗着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灵契,还有瑜城城主父亲的偏护,从不静心修炼,修为极差不说,还只知道结党伐异,欺负同门,是仙门中出了名的败类!十五城中,凡是有些真才实学的,都看不起他。”那修士愤然道。
“是吗?”云颂压低声音,面色也跟着更冷了。
这谢颜,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竟救了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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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猛地一阵抽疼,是跑动太快,牵扯到了伤口。
白衍一下子回过神来。
一抬头,他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无论是最温暖的梦中,还是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唯一的奢望,他都深深的记得他。
是在迷雾中握着他不再下坠,是温暖着他硬撑过谢家这半月提心吊胆、虚与委蛇的痛苦时日的救赎。
所以,才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全部理智被情感撞得溃散,只想要靠近这道光,靠近记忆里的温暖。
可,他似乎认错了人。
记忆里的那人,是会温柔的抱着他,治愈着他的。
绝不是,眼前这人这样冷漠。
眼里的星火被疼痛与这冰霜瞬间熄灭,白衍三两步停下步子望着云颂,脸色因为疼痛垮下来,很是难看。
一秒,两秒。
白衍还抱有一丝期待等了等,可面前人看到他,没有丝毫反应,似是真不识。
真是他认错了人?
还是那段记忆、或者说只是纯粹的梦境,本就是他无力抵抗痛苦的现实,而寻求逃避虚造出来欺骗自己的假象?
但无论如何,面前人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便是僵持也再无果了。
应该就是认错了人吧?
这世间存在两个长相近乎一样的人有什么稀奇的,他和谢家谢颜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喂!还不让开!挡在这里想找死吗!”云颂身边的修士喝道,打断白衍的思绪。
听到如此嚣张凶恶的话,白衍眉头一皱,心脏不由得一抽。
他的身子骨仍是虚弱,轻易就被这人突然昂扬的语调吓到。
他抬眼看去,那位漂亮神圣的谪仙未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同样凝重,甚至还带了些厌恶。
他,在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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