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香囊里装的是我谢家秘传的凝神香,于修炼有益,自我来到寻锦城后,你帮我这许多,我无以为报,便赠与此物,聊表心意,还请你不要嫌弃。”
白衍接过来,轻轻嗅了下。
香囊味道清淡,乍然闻之的确舒神,似是一阵惬意的轻松涌上心头。
“真是稀奇。多谢谢少主,我收下此物,我们便两不相欠了,谢少主也不必再为此挂怀了。”
“嗯!”谢颜答应道。
·
待谢颜离开后,白衍下床简单收拾过,回身看着这座小屋。
小屋的东西不算少,但环视一圈,他属实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城中虽无记挂,但还有一个安婉,他总归是要有所交代。
他拿出纸笔写下告别的话语,等到月上中天,便动身悄悄离开了。
他早已经打算要离开,留下几日再走,和今日就走,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今日离开,能落个人情,与谢颜的亏欠两清。
至少,他明确了自己已经偿还,从此心里便再不会记挂着亏欠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
白衍这么想着,便沿藏青山以北的小路,朝浮沉世与寻锦城交界处走去。
谢颜和安婉都说过,南岭幻水寒妖异动,整个仙门都在为此烦忧,此时浮沉世内定是安稳平和的。
他打算直接前往浮沉世,从浮沉世一路绕道至北渊仙城附近,再寻路前去北渊。
他不知晓北渊城具体的位置,但北渊北渊,必是向北方一直走不会出错的,而且此番去浮沉世,也能打听打听,寻寻路。
他如此打定主意,踏出了藏青山护灵阵。
此处是一道下山的路,走四里路下了山进入山谷,便已出了寻锦城的地界,再沿着山谷向前行三四里路,就是浮沉世的入口了。
白衍并不紧急,也是不想有太大的动静,惹得城内警戒,于是这一路上都是慢慢悠悠走着山路,并未御剑。
虽然在藏青山困了八日,身体素质还是比以前要好上太多。
直到出了寻锦城的地界,走进了山谷,他才觉得有些累,寻了一旁山道边干净的石台,靠坐在石头上,浅浅喘了几口气。
就在此时,山谷中竟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似是有活物路过!
天空中阴云遮住皎月,一片昏沉。
白衍仍靠着石头浅歇着,却是眼眸微眯,已寻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冷望过去。
他的手垂在身侧,浅浅盈着星星点点的光。
就在此时,一阵风过,云层被吹散,月光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最终全穿透云层,照耀着白衍眼前的光景。
的确是有一个人影,从一旁的树林中缓步走出来。
那人手执仙剑,来到白衍面前,约十步开外处站定,月光映出他的容颜。
白衍细细瞧了一遍,有些惊讶。
“是你?骗子?”
惊讶过后,是一本正经的疑惑。
“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苍时闻言,脸色瞬间沉下来。
早些时候,他答应了谢颜,如有机会,定要替他教训这个冒牌货一番。
偏巧今晚谢颜告诉他,白衍打算逃跑的事,让他在此处蹲守,还说自己会躲在暗处,看着他亲手替自己报仇。
话说出口,便由不得他食言。
算着时间,苍时已在这里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也未等到人,但他也不知道谢颜究竟躲在何处看着,是不是真的就在这里看着,不好意思离开。
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谢颜是故意骗他,白衍并不会来,他并不希望白衍过来。
一想到白衍,心中那一份难以熄灭的旧情便会涌上心头,令他犹豫不已,
没想到,就在他犹豫之间,白衍真的出现了。
更没想到,白衍开口,竟是,竟是这么过分的话!
苍时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怒声喝道:“你这个阿颜的冒牌货,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咒骂我!”
白衍听着,却是对他的愤怒不以为然,只十分认真道:“可在我这里,你的确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要活过来?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我面前呢?”
最后一句,白衍忍不住轻轻叹息了声。
疾风骤起,白衍已运转灵气凝于掌心。
再抬眼,看向苍时,眼里全是遏制不住的杀意,与仅存的一点点惋惜。
他抬手,捏着杀招,惋惜着,不解地问道:“你这样的骗子,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不乖乖去死呢?”
苍时心中一惊,握着仙剑竟是有些犹疑。
他与谢颜和白衍的交情都不算浅,自是一眼便能分辨得出面前人,可,看着这样的白衍,他还是有些迟疑。
白衍这状态瞧着,属实是有些不太正常,明显的杀意挟灵气绕着他周身蓄势待发,在那其中,竟有丝缕诡异的黑色气流涌动,为他这凶狠添上几抹疯狂。
实在是,分毫也不像平日的白衍!
如若说有那么一点记忆被唤醒,苍时仔细想过,也只能想起那夜!
那夜云台失火,白衍险些杀死易淮,在火海之中的他,看着易淮之时,那面色瞧着就是现在这样,疯狂而狠绝,真要将面前人粉身碎骨一般!
只是,现在,白衍的目标不是旁人,而是,他!
他是真想要杀了他!
恐惧由心而生,竟是无法遏制,苍时能明显的感觉得出,自己的后背阵阵森寒。
不!
他堂堂苍溪少主,怎可能对这样一个无名之辈感到恐惧!
此事若是传至苍溪,他便这辈子也抬不起头!
苍时握着剑的手紧了几分,心中也彻底放下那一丝旧情。
既然白衍已如此狠绝,他也再不必顾忌!
可苍时还未来得及出手,冷戾的浅蓝色光泽划过,是白衍率先出招,两道冰冷的剑气划一片寒冰直逼苍时。
苍时迅速反应,立刻凝术成盾去挡,却竟是轻敌!
术法只坚持不到几秒,俨然生出雪花裂痕,只须臾便破碎成灰末,而白衍那一击的威力,他也只化解了不到三成。
苍时狼狈躲避开攻击,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白衍。
不敢想!
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和白衍之间,竟会有这么一天!
第40章
只过一招, 两人间实力差距便已是明显!
他的心脏剧烈的颤动着,充斥着侥幸避过一劫的心有余悸,手指都颤动的险些拿不稳剑。
才避过一击, 另一击又起。
苍时只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沉降至冰点,脚下的青草被一层寒冰裹挟, 寒气自下而上蔓延,困住他的双腿。
他意识到,挥剑想要斩断寒气,那寒气竟钻入他骨头里,又生生凝冰破开血肉,瞬间,他的下肢衣料上已染了层可怖的猩红。
他一下子失了支撑跌倒在地, 未挥出的剑砸落在一旁,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双手却是惊恐的不听使唤。
此时此刻,绝对的压制,令他觉得自己先前的一切心理活动,就像是一句句闪过的笑话!
寒气凝为实体, 支撑着他跪在地上, 仰头看着白衍。
他那双眼里仍有羞耻的恨意,可更多的是难以遏制的生理性的恐惧,他再不敢将自己与面前人放在同一对等的处境,去妄言思想着要教训。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清晰的觉得, 自己的生命仿佛被白衍轻易捏在手里,如何处置全凭他心情一般,绝望, 却竟是只能绝望!
看到他这般样子,白衍笑了。
这个记忆里总是占据主导地位,永远镇定自若的引诱着他去信任他,去回报他,去对他好的人,竟有一天,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这样惧怕着自己。
倒真是有趣。
白衍只是笑着,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什么也没有做,苍时却有一种被凌迟的煎熬。
他咬着唇,生生咬出血痕,疼痛让他暂缓恐惧,能得以片刻清醒。
可也只能清醒,仍是挣脱不开束缚。
但他到底是小辈中的佼佼者,如此情况下,也能维持住心态不会崩溃至绝境。
他怒目瞪着白衍,呵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白衍居高临下看着他,平淡道,“这句话,怎么能是问我?作为一个骗子,便安静的去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亲自送你去死?”
苍时心头一颤,猛然想起云台的大火,求生的本能令他的脑袋飞快运转着,努力遏制着恐惧,笑着说:“骗子?你如此做,可是因为怨恨我?是因为谢颜回来了?你可是听人说我都在陪着谢颜,所以怨恨我这些日子不来看你?你,还是在乎我的,只是怪我这些日子冷落了你,是不是?”
白衍的表情僵了下,没有回应,脸上那森寒的笑容却是消失了。
苍时心中却是大喜,以为自己猜对了,又紧接着,尽量柔情的温声唤着他:“我就知道,整个寻锦城中,你是最在乎我的,我的小阿颜,你不会对我如此残忍的。小阿颜,我已知道了,你只是太在乎我了,才会如此做,我不怪你伤我,你先放开我……我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先放开我,听我慢慢同你解释……”
白衍冷漠的看着他,待他说完,只沉声问了句:“你从前说,你喜欢我,可是真的?”
苍时求生的本能让他完全不在乎谢颜是否有可能藏匿于周围某处,立刻应声道:“自然是真的!小阿颜那么好,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白衍闻言,勾起唇笑了,这一次的笑,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明显的喜悦与欢愉。
苍时彻底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一般,也欣然看着白衍。
可,白衍笑过后,眼里却生出一丝犹豫。
“可,你虽然喜欢我,却更喜欢谢颜,是不是?”
苍时的脸色立刻变了:“小,小阿颜,你,不要胡思乱想!”
白衍却似是完全未听到这话,继续自言自语道:“他们都说,苍溪少主,与瑜城谢颜公子,私交最密,你自然是喜欢他的,初时见到,你也是如此告诉我的,是因为谢颜,你才愿意倾囊助我,才愿意对我有那么一分好。如果你对我有一分喜欢的话,那对谢颜,是不是有九十九分?”
“小阿颜!”
苍时心中的惶恐顷刻又升了起来,厉声试图打断他的思绪,却是无用。
白衍又继续道:“虽然我的确会因为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而感到难过,但,算了,看在你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人的份上,我便对你宽容些吧。从今以后,只要你只喜欢我一人就好了。”
“小阿颜,我……”
苍时又似乎抓住了一点希望,连忙开口,却被白衍冷声打断了。
“但你是骗子,不能相信。所以,只要将你心中那九十九分全部切掉,只留下喜欢我的那一点,以后,自然就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完美自恰的逻辑,白衍扬起唇,举起手中的剑,对准苍时的胸口,比划着位置,他的目光灼灼的看着苍时,竟真是有几分饱含着喜悦与欢喜,想要贯彻自己的思想。
“你想干什么!”苍时又陷入了惊恐之中。
白衍仍是那副喜悦的模样,仍盯着苍时的胸口,认真的,笑着说着残忍的话:“自然是将你的心挖出来,去掉那些多余的不该存在的部分,再重新放回去。苍时,你放心,我会很快,不会疼很久的。”
“你,疯子!你这个疯子!”见自己竟是绕回一圈却仍没有任何活路,苍时的心态有些炸了,气急败坏怒吼道。
“疯子?可你曾经,明明说我很可爱,你明明说,你喜欢我的。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愿意?明明这样就可以只喜欢我一个人了,为什么,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呢?”白衍有些委屈道。
“滚!你这个死疯子!死疯子!你这样恶毒的疯子,光是看到便让人厌恶恶心,怎可能会有人喜欢你!”被白衍断绝生路后,苍时再不遮拦分毫,彻底口不择言的谩骂着。
白衍僵了下。
不可能会有人喜欢他么?
心脏处隐隐有些疼。
他不由得想起自醒来后,直到今日的遭遇。
在没有谢颜这重身份之时,他在谢家醒来,便被瑜城弟子谩骂折辱,被打入七针锁灵针,日夜折磨着。
他与云颂初遇时,便惹得他生厌不悦。后来哪怕有片刻改观,也不过是看他可怜。
入城以后,寻锦城内修士,与其余见学弟子,大多都是不喜他的。
甚至,在他伤未好全时,故意来寻事……
的确,是如苍时所说。
再回过神,竟有泪水自他眼角不住滑落。
他难过的看着苍时,沉声道:“你这张嘴,真是过分啊!”
他握着剑,轻轻在手里旋了一圈,一步一步朝苍时走近。
“你!滚开!滚开!”苍时惊恐吼了句,拼命朝四下望去,想要求援,“阿颜!阿颜……”
他话未说完,剑端刺入他张开的口舌中,刺中硬物止下攻势,可一时间,却是鲜血肆溢。
白衍看着他,眼里流出泪,带着几分难过与消沉,道:“明明说喜欢我的,既然不肯再说,那这张嘴,也没有必要再发出声音了。”
“唔……唔……!”苍时狠狠瞪着白衍,双眼溢出血光来,他颤抖着身子,用尽全部力气挣扎着,一时周身灵力暴增,终于破开了束缚。
尽管,他也因此伤痕累累,可苍时完全顾不得,他跌倒在地,却抓起剑,拼命朝白衍的反方向冲过去,双腿难以使用,便用灵气托着,只一味的,拼命的逃离着。
明明一开始,恶意堵着路要教训的人是他,此时却先是他狼狈的拼命逃跑着。
“竟如此不愿呆在我身边,果然是骗子,一句话都不能信。”白衍的双眼沉下来,也是腻了,冷声道,“算了,还是去死吧。”
他勾勾手指,望着面前苟延残喘的活靶子,在指尖凝术。
寒光闪过,急速冲向苍时。
可一道迅疾的青光落下,挡下了白衍这一记死手。
32/86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