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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颜骂完,嫌恶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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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狱内再次安静下来,白衍早已撑不住,昏死过去,全被玄阴石锁链硬生扯着,吊在空中。
再次浑浑噩噩中醒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未愈合的伤口撕扯着仍在滴着浑浊的血液,从他身上,脸上,嘴角,不住滴落到地面上,重新冲刷过青黑的地板,重新令这狭小的房间再度难闻起来。
他盯着那浓重的颜色,眼里是暗沉的杀意。
谢颜也是骗子,他也该死。
余下的日子里,大约都是这恨意支撑着他,勉强吊着一口气。
可感受着浑身的痛楚,看着伤痕累累的自己,他仍是会止不住的内耗。
为什么是他要被关在这里?
为什么竟没有一个与他亲近的人,来看过他,在乎他的死活?
他真的,这样被人厌恶吗?
身体很痛,可是心脏更痛,似乎,他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腐烂在这里了。
虚弱的唇齿微张,他不受控的低声呼唤着。
“安婉……”
那个活泼明媚的小姑娘,与他关系最好的小姑娘,此时,在何处呢?
她知不知道他如今被关在这种地方?她会不会,为他担忧?
若她知晓,总会,总会想办法溜进来看看他的,总不会如此绝情……
安婉不会如此绝情的!
她应是不知的。
他留了信,安婉看过信,便只会以为他已离开了。
她定是不知的,所以,这些日子,才从未见过她……
还有……
“白蘅……”
那个,只见过其字,但根本不知是何人,却让他至今仍会忍不住想起的人。
白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是不是,并不是香囊上所说的阿衍呢?不然,白蘅那样疼爱着阿衍的一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他?
“白衍”这个身份,也是他偷来的吗?
他是不是,连这最后一点,有人会爱他,会喜欢他的可能,也是虚假的?
真的,没有人会喜欢他吗?
他只是惩罚了一个骗子,一个用喜欢欺骗他的骗子,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呢?
他只是想要被喜欢而已,只是,不想一个人……
泪水不住划过脸颊,落在未愈合的伤痕上,又引起一阵刺痛,却糟糕的激起了更多的泪水,如此反复折磨着,不得善果。
他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泪眼朦胧间,仿佛水汽氤氲,似是临死前的幻象,他看到了一个人。
唇齿轻启,却未唤出声。
他生硬止住内心的想法。
怎么敢肖想呢?
濯世莲幻生的人,是没有心的,是不会爱他的。
算了。
算了。
报仇?这样的他还用什么去报仇?
好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痛苦?
被疼痛麻木着,脑袋越来越呆滞,他只想要结束痛苦。
什么时候,才能死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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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能感觉得出,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昏迷的时间似乎也越发久了,梦境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
梦里,是无数次思忆过的,最熟悉的画面。
温柔的光明媚的仿佛艳阳,却不是刺目的金黄,只有温暖的浅白,暖暖的洒在他身上。
光芒之中,那人温柔抱着他,将他放在怀里,他也环着那人的腰,紧密的贴着那人,汲取着那人的温柔。
耳边有溪水潺潺声,清澈悦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怀恋。
他真是,没出息。
明明决定了再也不想,但还是一次一次的没出息的梦到云颂。
哪怕云颂从未承认,他也没出息的单方面确信着,梦里那人是云颂。
他也算是,十分浅少的,见过云颂片刻温柔的时候,与他梦中毫无二致。那就是他。
只是,那只是他的梦,并不是云颂的记忆。
或许,是梦生执念,才久久难以忘怀。
但仍然很温暖,温暖的,让他真想就这样溺死在梦里,就这么睡去,再也不会醒来就好了。
可他不得如愿。
每当如此,他总是会在睡梦中哭出来,被泪水刺痛濯醒,被身上的伤痕痛醒,被迫回到眼前这片脏污中。
他的伤口实在是太深了,很疼,温暖的梦境只能片刻麻痹神经,却不能完全止痛。
哪怕他已经完全脱力,被玄阴石勒破皮肉,骨血溶着锁链勉强吊着他,已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可还是没能如愿溺死在梦里,还是醒来了。
这就是他的宿命吗?
他漠然望着地面,眼里已再无任何情绪,梦境温暖过魂灵,只剩下被燃尽的灰烬,一心向死。
此时,巨大的响动传来,刺激着他已浊化的耳膜。
这动静有些奇怪,他能听出,这是死狱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关押他的地方,是远处的,那座厚重的大门。
因为很远,所以声音竟能传到这里来,还是如此巨响,实在是有些奇怪。
在他备受折磨的日子里,死狱大门也被打开过无数次,每次打开,都是有人要来折磨他泄愤,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响动,这样巨大的动静,只有一次,是苍时唯一来的那次。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前来折辱他,趁他毫无还手之力时,剜了他的心。
所以,这一次,是他们终于腻了,终于见不得他再苟延残喘,终于要来彻底了解他么?
抬头太过费力,白衍也无心去探究,就这样任着脑袋吊垂着。
反正无论是什么,他受着便是,也是无从选择,只要能让他快些死掉,都无所谓。
可是,随着声音陷落,竟有一点耀目的亮色,折射过地面上昏暗不堪的血水与青黑的砖石,灼着他的眼眸!
这是,阳光?
他在这里困了许久,自从被关进来后,便再没见过阳光,整日只有一盏遥远的烛火为伴,眼下这阳光,刺得他双眼生疼,可他仍是毫不犹豫,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仰头朝那光望过去。
真的是阳光!
他看到,一抹日光洒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光,哪怕阳光刺痛着他的双眼,让他生硬的落下泪来,泪水早已哭干了,只剩下疼痛的血泪,他还是看着那光,轻轻笑了。
他,是要死了吗?
所以,在临死之前,能让他得见这样美好的阳光。
真好啊!
死前最后的妄念,能得以实现,也算稍稍满足了一点心愿,能稍稍安心一点了呢。
他正笑着,那光却被挡住了,是人的身影。
是来取他性命的人吗?
白衍不禁蹙眉。
真是扫兴,遮住了他的光!
白衍心中陡然生出些许憎恶来。
他垂下眼帘,哀伤的望着光芒散射进来的被遮住的残影,企图最后将这抹光刻入眼瞳里,而随之走进来的那人背光的身影也渐渐扩大。
白衍本无心看他,直到他来到白衍面前,万千光点汇于一处,清晰了那人的容貌,白衍才一瞬看清来人!
“云……颂?”
第43章
他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 是震惊,是不可思议,就连轻轻呢喃的名字, 也唤的这样没有底气,只他一人能听清。
他看到, 云颂是一路飞身冲进来,破开沿路一切阻碍,直直朝他冲过来的。
云颂身后,不止有被遮掩的散色日光,还有蒙蒙的一层尘土,是他破开沿路建筑所致。
云颂就这样,落在他十几步外的地面上, 有些不敢置信的, 颤抖着双瞳看着他。
云颂这样的表情,是怜惜他么?是在乎他么?
他可是对他……
不,不对,不过是因为,他是濯世莲罢了。
白衍轻轻笑了。
也是, 自己这般模样, 的确是很容易令他心软怜惜的。
可总归是好的,这抹冰冷的月光,又能如梦中一般,只温柔的照向他一人了, 哪怕只有片刻。
只是, 他没记错的话,云颂似乎有些洁癖,很是喜净, 难怪停步在此处,再往前一步,就要踏上混入血水的污浊了。
这样污秽的死狱,实在是为难他了。
白衍这么想着,身子突然失了力,困束四肢的玄阴石已被云颂粉碎,他失去支撑朝地面坠落,眼里的鲜血也划过面颊,飞向空中。
可他未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他已被云颂抱住了!
云颂竟踏入血水,来到他面前跪坐下,颤抖着抱着他,放在怀里。
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袍被阴湿的淤泥与污血染透,尽数沾染上白衍身上浑浊的痕迹,他却是毫不在意,只这样抱着他。
白衍惊讶的望着云颂。
濯世莲的本能竟是如此强大么?竟能令云颂甘愿弄脏自己,也要怜惜他?
白衍才这么分了分神,云颂已经抱紧了他,小心的解开他布满血污的衣衫,又扯了自己的腰带。
一时间,彼此的身体毫无遮掩的露在彼此眼前。
白衍更是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可他实在是虚弱的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云颂将他抱起来,一点一点亲吻着他的唇。
宽大的衣袍裹住两人,也逼得两人更是紧贴。
衣袍之下,云颂触摸着他,温热的触感清晰不已,包括云颂压在他身上的,那能清晰感觉到的,云颂的躁动的心脏。
可他的胸口是空的,他已经没有心脏了。
他的心脏,已被苍时剜了出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但他,竟还是觉得心口处有些痛。
云颂这样吻着他,他竟是难受。
明明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伤痕正缓慢愈合着,那种难耐的痒又爬上各处神经,刺激着他。
明明自己曾无数次贪婪的梦着他,梦着他的怀抱与温柔,可当一切成真,他竟会抱着他亲吻他,他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泪水又溢出血痕来,他不厌恶与云颂的所有交缠,只是心口处难受。
原来这世间,真的还有人愿意在乎他。
只是不知,是出自本意,还是因为濯世莲。
定是因为濯世莲吧,他哪儿有什么能被人喜欢的能力呢?
沉浸的温柔中,云颂睁开眼看向白衍,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果然在缓慢愈合,云颂放下心来,再抬头,心却是一揪,他那双眼触到了白衍脸颊上的红痕。
他一瞬慌张,连忙放开白衍。
这样不是会让他舒服些么?不是会缓和他的伤么?为什么还会难受的哭出来?是他不小心弄疼了他的伤口?
云颂紧张的抹掉他脸上的血痕,尽量低声软语诱哄着:“小阿衍,别哭,别哭。可是哪里痛?可是我不小心?已没事了,没事了,不会再疼了,很快就不会再疼了,别哭。我,我会再小心些,不会再弄疼你!”
他这样子,实在是没有半点尊荣城主的风采,让人生不出敬意来。
白衍轻轻笑了,故意低声问:“你,要救我?”
云颂使劲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回应道:“小阿衍,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云颂说着,又尽量轻缓的将他抱起来,生怕弄疼他,又浅浅的不断的吻着他,让他能尽量多的贴着自己,得以靠着他自己的灵契自愈。
白衍看着看着,笑容散了,只觉得心口处越来越难受,眼睛再落不出泪了,却有一股暖流替代着,温热过身体每一寸。
哪怕是濯世莲的本能驱使云颂如此,哪怕并非是他喜欢他,也足以令他心动,足以令他欢喜了。
可明明是欢喜的,却笑不出,反而更想落泪。
白衍没再回应,只闭上眼,挡住泪水。
手实在是没力气抬起,也没力气挪着身子,他便全软瘫在云颂怀里,弱弱的靠着云颂。
云颂的怀里真的很暖,只抱了一会儿,便没那么痛了。
痛楚缓缓散去,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倦意。
白衍忽然觉得好累,好想再睡过去。
这算是什么?竟像是临死前的妄念一般。
这一切,实在是太美好,好像是梦啊。
他的眼睛很沉,闭上了便再没力气睁开了。
可他尚能听到,云颂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轻声吵闹着与他说着许多废话,温柔的安抚着他。
这个人,这么多话么?嘴这样碎,从前怎么从没发现?
总感觉,有些幻想破灭的样子。
好吵。
可,好温暖。
若溺死在这样温暖的梦里,也没什么好惧怕死去了。
他浅淡扯了一点嘴角的弧度,便靠着云颂,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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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暖暖的微光拂洒入室,点点落在白衍的侧脸,与未乖乖蒙在被子里的手臂上。
白衍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脑袋已有些晕沉了,可却觉得久违的舒适。
虽然仍还有些疼痛残余,可比起之前,已好了不知多少。
再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藏青山内,他的小屋中!
不是梦!都不是梦!
云颂没有消失,甚至,他仍被云颂抱在怀里,是枕着云颂的胸膛入睡的!
而云颂就倚着墙靠坐在床头,抱着他,也不知抱了多久。
云颂整个人有些出神,他醒来都未曾发觉,只低垂着头,白衍悄悄瞥过一眼,能看出,他似乎很是难过,整个人垂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哪怕情绪如此低落,他仍是一直抱着他。
云颂这是,在为他难过吗?
白衍动了动手指,想要揉揉他,想要安慰他。
云颂这样难过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可他的手才抬起,触碰到云颂的衣边,云颂便感知到了。
他立刻朝他看过来,见他醒来,那表情立刻变为欢喜。
“你醒了?你的伤还没好,先别动,要多休息才是。你,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一大堆嘘寒问暖的话一齐袭来,云颂的语气仍是梦里熟悉的温柔,熟悉的吵嚷,仿佛先前那些低落只是他的错觉,抬眼看他那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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