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内众人很快也赶了出来,来势汹涌,明显是要动手。
白衍看了他们一眼,脑袋里忽然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想法。
眼前围困着他的城主,算上黎阳纪玄城主与安婉师姐,共十一人,与其下精锐党羽共近五十余人。
这群人,才经历过仙魔之战,也或多或少有所损伤,但只站在这里,压天的气势便倾袭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而昔日,云颂为了他与各城决裂之时,面对的却是全盛时期的仙门一十三城。
那时的他,会害怕吗?
白衍眼眸不禁沉了下。
云颂,已有多久不见云颂了。
他们说他身受重伤,是真的吗?究竟伤到何种样子,才会这么久仍不来见他?
为什么寻锦城会不准他进入?还说,还说他是被寻锦城赶了出去的,再无资格踏入城中的人?
就连去看一眼云颂都不被允许?
为什么?
没了青安诸多事宜的缠绕,哪怕此时大敌当前,只要想起云颂,白衍的脑袋便不由自主的将这些天缺失的念想全一股子冒出来。
包括那日在寻锦城营帐外的委屈,与这么多日未见的思念,和他竟无半点消息的责怨,所有情感在此时一同倾袭而来。
白衍竟兀自不受控制的,落了泪。
“无知小儿,现在知道惧怕了!可笑为时已晚,今日我等必要让你付出代价!”有人扬声厉吼道。
白衍的思绪被打断,从难过的情绪中回转过来。
差点忘了眼前这群人。
白衍仰头,收了难过的情绪,执剑对向众人冷冷笑着。
他来时已找好了退路,从此往西五十步是一处断崖,终年浓厚的云雾弥漫,视野极差,从此一跃而下,借术遮掩,许能有机会逃走。
今日来此的目的已达到了,他并不贪战,只要能从混战之中,迈出这五十步,便有机会。
他如此盘算着,挽了个剑花横握剑柄,指向众人的剑尖转横收拢,另一只手以指尖轻划剑刃,随着他的动作,轰隆雷声骤起,在各城修士头顶处炸开声响。
各城见状,也都蓄势以待一战。
可此时,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遥响,穿透层层云雾。
“小阿衍!”
闻言,白衍眼瞳一颤,术法破散,他忙看过去。
安婉!她怎么!
安婉飞身落在他面前,只看一眼这剑拔弩张之势,与白衍眼角残余的红晕,立即手指利刃,眸光坚定的将他挡在身后。
“小阿衍,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安婉说话间,尚有些喘息,她的手腕上明显看出有丝缕的血痕,应是她强行冲破青安门内护法设下的封禁时留下的痕迹。
她身后,青安三名护法也急急赶了过来,看过现场形势后,站到了安铃身后。
安婉看过一眼,心头还是有些难过的。
同门十数年,大家都还是只喜欢师姐,只跟随师姐。
她也没有想要强求任何人支持她或是帮她的意思,这本就是她自己的决定,也本就做好了绝不牵连青安的打算,只是在意识到了这些被她视作家人的存在,没有分毫是打算偏向于她,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的选择师姐,这一点后的,难过而已。
而师姐也是,一定要站在她的对面……
“安婉,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插手!我说了,他们伤不到我,我有办法全身而退!”白衍低声劝道。
“与这群仙门为敌是什么下场,我是最清楚的!小阿衍,你别妄想推开我独自承担这一切!从你我初时相遇起我就已说过了,你既唤我一声小师姐,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安婉握紧兵刃,坚定道。
“你……安婉,你听我说!我不会有事,你相信我!你快离开这里!”白衍有些急切道。
可安婉已陷入自己的执念之中,那双通红的眼眸已盖过一切理智。
其余仙门众人也多认识安婉,见到她后,为昔日的情谊犹豫片刻,但仍是决定让众人动手。
可为首的苍漴却挥手,斥退所有欲上前的人。
“安婉,退下!”他望着安婉,不由分说的命令道。
安婉对于苍漴的畏惧十分明显,大抵是来自第二仙城城主的实力压迫。
听到他的声音时,白衍能看到安婉的身子明显颤了下,但还是没有挪动开。
大约是做了极强的思想争斗后,安婉坚定的站在白衍身前,仰首对着苍漴,及众人道:“他是我的师弟,谁要想欺负他,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不再犹豫,欲先行动手,强行动用灵契,引叶流而战。
安铃看出她的意图,焦急吼道:“阿婉!住手!”
“师姐……我已叛离青安,再不受你管束!我要做什么,也再轮不到你来管我!”安婉眼里涌出泪水,决然说道。
安铃的身子僵了下,她咬咬唇,飞身踏步上前,猛地一巴掌落在安婉脸上。
第85章
安铃这一下虽未用灵力, 可力气也很重。
安婉未站稳身子,被打倒在地,欲凝聚的灵契也散了灵力。
白衍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不是因为安铃会对安婉动手,而是因为, 安婉的灵契!
安婉明明说起过,这灵契是被动为之,并不需要她主观控制,但凡遇到危险便会触发,可刚刚,灵契居然未防备安铃那一击……
安婉的表情也是惊诧,却不知是因灵契并未护着她, 还是因师姐竟动手打了她。
总之, 她惊诧的望着安铃,不敢置信道:“师姐!你!”
“闭嘴!”安铃又是语气凶冷的斥了句,而后,竟是转身,一拂衣袖, 站在了二人面前。
“一个出言狂妄, 不尊其余仙城长辈,一个肆意妄为,不守青安门规禁制,你们两个犯下的罪责, 待回青安我自会一个一个同你们清算!但在这里, 没你们说话的份!都给我闭嘴!”
安铃的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冷然,斥责过他们,又看向众城主, 不卑不亢道:“他们二人是我青安弟子,如若犯错,自有青安门规处置。各城城主前辈们,就不劳烦你们越俎代庖,多此一事了,都请散了吧。”
“一个小辈,竟敢如此对我们说话?”
“就是!太目中无人了!”
其余各城城主小声絮叨指责道。
白衍看过一遍,在场的所有城主,的确,除了安铃师姐,和黎阳纪玄城主,瞧着面相,只比他大一丁点,约么着二十多岁左右,其余人都已是起码大他们两三轮的年纪了。
“安婉是你青安弟子,可这个毛头小子不是吧?你们掌门不过只收留他做了个青安的门徒而已。”易淮道。
苍漴也吩咐道:“安婉你可以带走,把他留下。”
安铃眸色一敛,脸上生了怒意:“苍城主城中弟子怎么如此失礼?青安如今的掌门是我,我说他是我青安弟子,他当然是我青安弟子,还是诸位觉得,我一个青安掌门,决定不了门下弟子的去留?还有其余各位城主,我虽说年纪上是小,可却是青安掌门,亦是十五城城主之一,大家平起平坐,何来目中无人之说?还是说在诸位眼中,我青安城,便当该低其余各城一等?”
“青安掌门?呵,好,安掌门!你这青安弟子伤我苍溪及其余各城弟子数十人,已算不得是青安门内事了吧?我等今日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想来安掌门也不会如此是非不分,硬要阻拦吧?”苍漴冷笑道。
“小辈间的恩仇,苍城主身为仙门多年的老前辈,竟要亲自下场携各大仙城已年逾半百的城主前辈、与城中长老们,对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动手?如此欺小,可真好意思?”安铃话语间也是丝毫不让。
局势一时胶着,苍漴的脸黑沉下去,片刻,竟是带着威胁之意,冷声道:“是他目中无人,伤我城中弟子在先!安掌门如若今天定要带走他,便是同我们其余各仙城为敌!安掌门可要想好了!”
安婉原本正沉浸在师姐突然不再说退避妥协的话,坚定的维护着他们二人的震惊与欢喜中,兀自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浇熄了她的笑容。
“师姐……”
她怕师姐因为这句话而惧怕后悔,不禁有些不安的轻声唤她,想要触碰她的手指。
而安铃却仍是身板挺直,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苍城主这话真是好笑!苍溪与其余各城门下弟子在我青安山门脚下肆意伤害我青安弟子!如此行径,难道不是摆明了在折辱我青安?视我青安门下弟子如草芥?不是故意挑起战争,与我青安为敌?苍城主不说命门下弟子行事之前要三思,却先恶人告状,怪到青安头上,岂非是本就欲责难青安已久,只差这一个欲加之罪?”
“安掌门!慎言!”苍漴怒道。
安铃哼笑了声,又继续道:“安铃只是个小辈,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不懂慎言。诸位前辈所说的慷慨义词太过高深,安铃也听不懂。安铃只知,身位青安掌门,便该当守我青安门规,依青安门规行事。青安门规所言,青安弟子如在青安城中无故遭外人折辱,便是对整个青安的折辱,此仇青安必先讨之!至于其他,门规之下,自有其他处置。”
“折辱?安掌门岂是眼瞎!看不见那个滚蛋将我门中弟子伤成了什么样子!”有修士愤愤不平骂道。
他身边提及护着的修士,可以看出伤势甚重,衣衫都染了层血色,却不知为何来不及处理伤情,便一直挂着彩跟着自家城主来回到处奔波显摆着自己的无能。
安铃的目光在在场诸位被白衍与安婉伤过的弟子身上扫视过一圈,态度更是轻蔑嘲讽:“一个小辈都打不过,反倒被伤成这个样子,也好意思四处抛头露面,丢人现眼?施城主竟也愿意为了这群不修无术的废物反复言说此事,告知其余人自己门下弟子无能?不觉得自家仙城面上无光么?”
“你!”
“怎么?难道他们之中死伤了人,就能盖过他们私结党羽在我青安山门前闹事的事实?就能盖过他们对青安的折辱之心?难道这世间的公正,就是看谁伤的更重,才能去评判?诸位城主前辈可真该好好反思反思,为何自己门下弟子是个如此不修无术的废物,联合数十人前来闹事,欲要折辱青安,却打不过我青安一名弟子,将自己搞成这般狼狈之态。”安铃道。
“区区小儿,胆敢狂言!”施城主恼羞成怒,突然起手朝安铃袭来。
“师姐小心!”
安婉起身挡在安铃面前,叶流在瞬间狂涌成屏障,化解了那人的攻击,后又将其重重逼退。
叶流瞬间溃散,一切归于平静,只那个叫嚣的施城主被安婉这一击打倒在地,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安婉看着,不住嘲讽笑出声:“一城城主就只这点能耐啊?难怪终日不思修炼,只知道巴结其余仙城!门下弟子也都是些见样学样,上赶着给人当枪使,去诬陷别人的。”
安铃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收敛些,那面色上却明显的扬起了骄傲的笑容。
看过安婉的身手,众人再恼怒,也都有些犹豫了,尤其是早些时候被安婉打过的那些仙门弟子们。
安婉如此能耐,都不足以让青安掌门传位给她,那她的师姐安铃,该是如何强大的存在!
这一念头在众人心中滋生蔓延,逐渐生出惧意。
安铃适时冷声道:“诸位前辈如无它事,我便带人回去处理青安的家务事了。如若诸位前辈非要阻拦,安铃与青安,不惧一战。”
“走吧。”
安铃转身,朝白衍与安婉招呼道。
“城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易淮有些着急的低声询问。
苍漴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阴沉着脸欲要发作,又有一人,急匆匆从遥远的天际飞身而来。
“小阿衍!”
云颂停落在众人之间,朝白衍奔来。
多日的思念折磨着化作此刻的不顾一切。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握住白衍的手腕,将人扯入自己怀中,紧紧抱揽着他,脑袋抵在他颈肩,用力呼吸着。
从前辈那里听到了小阿衍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冷静的待在城中养伤?
他当即开始感知白衍的下落。
最初,白衍的确如前辈所说那样,是在青安城中。
青安城有安婉在,城中诸位前辈他也放心,便松了口气,打算等恢复些灵力,能冲破前辈的封禁后再去找小阿衍。
可他只一次感知,便再停不下来。
分分秒秒都要探知一遍白衍的行踪,才能填满自己那颗被思念折磨至空洞的心一般。
所以,他很快就发现,白衍似乎欲离开青安,却很快回去,又再度离开。
而这一次离开,竟是去往南岭之巅!
那里如今是苍溪及其党羽的地盘!以他同苍溪的恩怨,此去必是凶险万分。
云颂再忍不住,强行冲破封禁,匆匆赶来南岭。
待将他的气息填满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云颂的动作才终于松动了些。
“小阿衍,你怎么样?这是怎么回事?你可有受伤?可有……”
“我没事……”白衍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轻轻推了推他,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么多人,云颂竟毫不顾忌的过来如此深深的抱着他,让他属实有些尴尬与不好意思。
在场本蠢蠢欲动的众人在云颂来后,面容再次青黑下来。
安铃打断两人的温存叙旧,道:“云城主,他是我青安弟子,如今犯了事,需带回青安责罚,云城主如要叙旧,还请之后再说,现在,我要带他离开了。”
“犯事?犯了什么事?”云颂握住白衍的手,将人挡在自己身后,急切问道。
安铃没回应了,只对白衍与安婉低声说了句“走吧”,便先行离开了。
白衍看了眼云颂,推开了云颂拉着他的手,也跟了上去。
云颂可以事后再安抚,但这种时候,他自是不能让师姐为难。
“等等,我同你们一起!”
好在云颂完全不介意这些,见白衍一定要跟她们走,也立刻追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63/86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