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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偷听, 看来是没什么结果了。
白衍深吸一口气, 给自己鼓了鼓勇气,起身朝隔壁桌走去。
“几位前辈看着似是同道中人,不知在下可有幸,能与几位同饮?”
那桌三人看了看白衍,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白衍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不住紧握。
他知道自己的面容在如今的仙门已是多么“出名”, 来此处自然是早早用了障眼法易容而来。
只希望, 这群人修为不够,看不出端倪。
如白衍所料,对方也只是看了几眼,便收了视线, 三人中年长的那位指着空位开口道:“既是同门, 便坐吧。只是,你瞧着面生,不知是哪城的小子?”
“修为浅薄, 恐处处碰壁,故而不敢拜入仙门,只在四处游历,做一名散修。”白衍尴尬笑了声,解释道。
那年长的看着白衍瑟缩胆小的模样,轻嗤一声,道:“如今苍溪倒是缺人的很,广布书帖,四处招揽贤才,小子,我看你资质不差,不如去试试?”
那男人提及苍溪时语气轻蔑,显然不像是正经推荐,倒像是有什么仇怨。
白衍立刻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仓皇摇头:“不……不……多谢前辈好意……”
三人见他模样,都是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其中一人追问道:“怎么?与苍溪有仇?”
白衍瞥着几人,犹豫了下,反问:“几位,是苍溪弟子吗?”
“嘁,那等自甘堕落,背弃仙道的邪城,也配与我相提并论!”为首的当即大怒。
声音传到其余各桌,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的同伴连忙拍拍他,他才安静下来。
白衍立刻道歉。
“抱歉,在下不知,几位与苍溪竟有此深仇。其,其实,我,也是因惧怕苍溪,才一直到处躲藏,不敢踏足各仙城领域。不瞒各位,我,我得罪了苍溪少主……”
“你得罪了苍淮?”有人问。
白衍有些诧异道:“苍淮是谁?苍溪的少主,不是苍时吗?”
见众人奇怪的看向他,白衍连忙又道:“苍溪少主易位了?我,我为了躲避苍溪,一直潜藏于深山或浮沉世中,从未踏足过仙城。实不相瞒,今日也是听到几位在讨论苍溪,才想着打听打听如今苍溪的动态,再决定日后如何避着他们……”
三人了然,大抵是有着共同的仇人,他们对白衍也心生了一丝怜悯。
为首的也不再端着,道:“你若只是得罪了苍时一人,那今后,便不必如此惶惶度日了。那苍时早就已不见了踪影,而且近日,苍溪也明令,废了苍时的少主之位,立易淮为少主,改其易姓为苍姓,此后称之为苍淮。”
白衍听着奇怪,茫然道:“那苍时,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特意给一个外姓弟子改姓,也要废了他?”
那人冷笑一声,道:“易淮可不是什么外姓弟子,他也是苍漴的孩子。你有所不知,苍溪就是这样的规矩,只有城主看重的孩子,才有资格冠以苍姓,其余孩子,哪怕亲生,也只能随母姓,甚至,不配自称是城主的孩子。所以,苍溪的那几个,可以算是十五城中最为狠戾跋扈的二世祖。”
身侧一人补充道:“我倒是听说,是因为那苍时自离开寻锦城,被云城主废了修为后,便自此一蹶不振,再难堪当大任,所以苍漴才废了他,让更为能干的二子承少主之位。”
“那苍时如今便甘愿困居于苍溪城中了?他这样的人,怎会容忍被人夺位?”白衍还有些担忧道。
其余几人只觉得白衍仍是惧怕苍时,年长那位安慰他道:“苍漴已经放弃他了,想来是再难成气候,已在苍溪城中自生自灭吧。你不必再担忧了。”
而另一人却蹙了下眉,提醒道:“可我听人说,那苍时未必人在苍溪。听说他最后曾出现过的地方,是瑜城。”
“大抵是受不了苍溪的落差,逃去其他仙城了。他主动放弃苍溪,便是彻底没了东山再起的可能,如此,便更不足为惧。”年长者道。
白衍似是被劝动,面色也轻松了许多。
他连忙起身,郑重朝几人行礼:“多谢几位前辈告知!在下无以为报,今日这顿酒,便由在下请各位前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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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浮沉世,白衍立刻御剑,赶赴瑜城。
谢颜。
苍时与谢颜关系那么要好,绝望之际去求助旧日的旧相好,的确最有可能。
入了夜,白衍站在瑜城城门之上,望着这片曾住过一月有余的地方,冷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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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城谢府,谢颜在正堂内焦急的踱步。
那日离水岸边,各城城主看破苍溪的阴谋,便立刻与之决裂,可云颂与恒悟都不在,其余各城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有着邪魔助阵的苍溪抗衡,很快,苍溪压制性胜利,但他并未对各城如青安与北渊一般赶尽杀绝,他放了所有修士离开,只将所有城主,都请去了南岭之巅做客。
自那日回瑜城至今,已近十日过去。
谢颜派人打探过数次消息,均是无果,无奈之下,他只好联络易淮,问起父亲的近况。
易淮的回信却只说,只是让各位城主换个地方休息,不会将他们如何,让谢颜放心。
可这种情况,谢颜如何放心?
他只好又悄悄派人,到处寻找云颂的下落。
眼下若有人能破局,便只有云颂了。
他如此绝望的,焦躁的等候着。
可谢颜未想到,比云颂先寻来的,是白衍。
·
入了夜,谢颜压下忧虑,躺在床上睡去。
再次醒来时,他是被痛醒的。
身体某处传来的剧痛令他的身子不住颤抖,钻心的疼痛一遍一遍冲击着脑袋的神经,他惊恐的从睡梦中睁开眼。
可当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身处于地底一个铁石筑就的狱笼里。
他的四肢被玄阴石制成的石锁困缚住,整个人都被悬吊在空中。
谢颜看着,忽然一股诡异的熟悉与恐慌爬上心头。
他拼命晃动着四肢,可根本用不上力,玄阴石的困缚,使他也完全无法施展灵力。
这地方……
他有些绝望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黑暗,果然,有一个影子安静的站在那里,望着他的丑态。
“白衍!”谢颜咬牙切齿喊道。
牢狱中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照出了谢颜的浑身鲜血,也照出了他对面,面容冷漠的白衍。
“果然是你!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谢颜怒吼道。
也是想接着嘶吼,吸引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这座牢狱。
白衍淡然看着他,指尖凝术,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对谢颜道:“谢小公子,我近日新悟了一重术,但还未试验过,不知用在人身上是何效果,今日,便烦请谢小公子,让我试验试验。”
谢颜面容一变,白衍已施术落在谢颜身上。
这术并不致命,或者说,只极小范围的,在施术处引起灼痛感,但术法的光点却足够折磨的布满全身,纷纷落下痕迹。
只几道下去,谢颜便立刻开始哀嚎。
“白衍!你疯了!你敢如此对我!等我爹回来,等苍伯伯知道,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衍闻言,只笑了笑,淡然回应:“无妨,你定是死在我前面,且会比我死的凄惨百倍。”
他如此说过,待术法全部试验完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到谢颜面前,抓住谢颜的下颧骨,强迫他开口,将一整瓶药倒入他口中。
“这瓶药也是我最新炼制,欲从体内焚人骨血,最终只融成皮囊,只是不知,它的药效变化与剂量配比如何,还要麻烦谢小公子让我试验。”他扬唇笑着说。
话音落,谢颜便起了反应。从喉咙开始,如一道烈焰焚至胃部,他的面容痛苦而扭曲,可还是用尽力气,大声怒骂:“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也被融化得近乎变形。
白衍听了,却没有丝毫愤怒,只是故作疑惑道:“这样的行为,是会被称作疯子的么?可当初在寻锦城死狱里,你教唆他们对我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是挺义正言辞,一副要为民除害的模样吗?而且,我当时可是被困缚折磨了十多日,你这才几日?”
“呵,原来你这贱人是为了当初的事!白衍,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瑜城中有苍伯伯派来保护我的人!如若被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便会立刻寻我!待他们找到这里,你的死期就到了!”谢颜不断虚张声势给自己以勇气。
白衍却丝毫不为所动。
“保护?我怎么看着像是在监视?谢颜,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已三日过去了,从你失踪当日他们就发现了,可三日,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你,你是想说,他们为了救你而在做完全的准备,需要准备三日甚至更多才会出动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衍,你这个贱人!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绝不会轮回!我会在阎罗殿内等着,等着看你的死状!”谢颜的情绪近乎有些崩溃。
而白衍只是扬唇,没有回应,继续折磨着他。
片刻,谢颜又笑了,这一次,竟像是有了底气,尽在掌握一般。
他冷冷望着白衍,沉声道:“你不杀我,看来,是有求于我。贱人!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么!”
第101章
谢颜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浑身的疼痛让他单独忽略了胸前这一部分。
待看清楚自己胸前大面积的鲜血,和那个可怖的空洞时,谢颜第一反应是惊骇的颤抖着。
但很快, 他冷静下来,看向白衍。
白衍同他一样, 虽有衣物遮挡,可胸口处明显塌陷下去的衣料清晰的提醒着他人那里只是一片空洞。
谢颜扬声大笑,嘲讽着白衍:“喂,废物!怎么半年多过去,你的胸口还是空荡荡的,连颗心都没有啊?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吧?哈哈哈!苍时早已经死了!你的心也早已经被他毁了, 你再也不可能找回来了!”
白衍面色一沉, 冷声道:“你还真是念旧情,宁愿承受这样的痛苦都不愿意出卖他,死到临头,也还是想着维护他。”
“旧情?我与一个姓都不配有的散修,有什么旧情?”谢颜嗤笑。
白衍眸色一变, 扬手又是一道术降下。
“你果然知道苍时与我心脏的下落, 他在哪儿!”
谢颜被折磨的满是痛苦,声音也失了力气,但还是执拗的痛苦道:“你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心!苍溪也绝不会放过你!他们不会放过你!”
“区区苍溪, 便是有了邪魔之力相助, 不还是奈何不了我,任由我来去自如,还将你困在这里?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觉得不过几日,他们就有能力,能将我如何了?”白衍轻蔑道。
谢颜闻之冷笑:“愚昧无知的蠢货!这世间根本无人能对付得了苍溪!”
他果然知道不少东西。
白衍嗤笑一声,似是不屑。
谢颜本就被疼痛折磨着难以忍受,见白衍又根本不信他所言,竟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看他,他的内心更是气愤难忍。
“蠢货!我也不妨告诉你,苍时就被关在苍溪的云生涧内,你若不死心,便去找他吧。我倒要看看,你到时死得能有多惨!”
谢颜说完,又是一阵大笑,哪怕牵动了伤口,也止不住嘲笑着白衍。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白衍手中拿着一柄短刀,已刺穿了谢颜胸口上的伤,他又一转刀腕,在谢颜胸前的空洞内搅动。
谢颜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在他声音嘶哑至没了力气,白衍好心的抽出短刀,抬手敷上他的伤处,以温润的灵力缓解着伤痕。
待谢颜额头的汗珠不再密布,他反手又是一刀,如此重复着。
“疯子……你这个疯子!”
谢颜已失了声,可嘴唇却不住的不甘心的咒骂着。
白衍只是冷笑,直到疲倦无聊,他又重重刺了一刀,才终于松开谢颜。
彼时,谢颜已是血肉模糊,衣衫被脏污染透。
“当初,我以为是瑜城救我,对你,对瑜城,一直存有感激,才会被你设计,在死狱中被关了十几日,日日受折磨。今日,我将昔日所受之痛苦,都尽数回赠于你。谢颜,十日之内,我定会从苍时手中拿回我的心脏,这十日,你便好好在这里感受我昔日所受之苦吧。或许他日,我见你虔心思过,就会好心放你离开了。当然,得你这具平庸残破的身躯,能撑得到我想起你那日就是了。”
白衍望着谢颜,扬唇笑道。
他扬手扔了短刀,目光似是不经意,瞥了眼手上的玉镯。
方才动手时,谢颜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他手腕上,滴滴坠落在光滑的玉镯上,又滴落,不留一丝血色痕迹。
只是,白皙温润的玉上,正异常的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他回头,云颂已破开了他设下的幻障,闯入洞中,正站在他面前。
白衍抬头望着云颂,并没有丝毫意外,他只勾起唇,朝云颂森然笑着。
在他身后的谢颜看到云颂,神情显然要比白衍激动百倍。
本被折磨得虚弱不堪的谢颜在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十足的力气,疯狂的挣扎着身上的困束,朝云颂的方向扑打嘶吼着。
“云城主!救我!云城主,这个疯子,他剜了我的心,日夜折磨我!他想要将我困死在这里!云城主!救命!云城主!”
云颂像是才注意到激动不已的谢颜。
在他对面,白衍能清晰看见,云颂的目光从白衍身上偏转过去,望向谢颜时的怜悯与颤抖。
他这颗温柔善良的白莲心又开始同情弱者了。
白衍面容皱了下,似是不悦与厌烦。
他横档在云颂的视线前方,步步朝他走去。
云颂的视线只在谢颜身上片刻停顿,又尽数落在了白衍的身上,跟随白衍的动作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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