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衍上下打量过一遍纪玄,心里不禁想,这个云颂的知交好友,还真是个聪明的。
“因为云颂。”白衍解释道。
只言片语,纪玄却立刻反应过来:“濯世莲?他们,想要濯世莲心!”
他顿了顿,看向白衍,又似是宽慰道:“既然如此,你短时间内,定是性命无虞了。”
“你怎么知道?”白衍蹙眉。
他有些不适应纪玄说话的节奏了。
在他眼里看来,纪玄似乎,有些聪明过头了。
纪玄解释道:“那无上境的首领,是云颂的师父阳胥,在云颂眼里,阳胥对他有知遇之恩,又有多年养育之情,所以,只要阳胥一句话,便是要云颂性命他也会给,可他如此煞费苦心,又不在乎云颂的生死,只会是为了他的那颗莲心!且那颗莲心,应该并不是生剖出来便有用的。虽然我不知晓他们究竟要如何取出莲心,但在这之前,你定是性命无虞。只是,他们要莲心到底想干什么?”
“濯清之阵,合之至善至恶,护一方永盛。濯世莲心,便是此阵法至恶之引。”一直未言语的云谷主突然道。
这个阵法,不止白衍,就连纪玄也似是未听过。
而云谷主已然变了表情,气得一拳砸在床板上:“我当初捡到颂儿时便觉惊奇,为何他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修士,却有着与身体完全不配的莲心!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他天生缺陷,为求续命,才以莲心取而代之,竟是因为这个!竟是那无上境为了一己私利,在他出生后便强行剜了他的心替换做濯世莲心!”
他又对两人道:“这阵法所需的莲心绝不是小数,如若如此,那无上境,不知坑害了多少无辜修士!他们留你们性命,也是为了能延续这等阴邪阵法!”
纪玄虽尚未完全清晰,可情绪已先一步被引燃。
“如若如此,你们诸位城主打算如何呢?”白衍淡淡瞥过他二人,冷声道。
纪玄没有应声,只阴沉着脸。
毕竟无上境为一众修士心头向往,可谓之毕生努力之终点,早已根深蒂固。
而如今,行恶之根本者却是他们的尊崇者。
若没有毁破心之所向的觉悟,所谓联手,也不过笑话。
白衍正欲冷笑,纪玄却不再沉默。
他重新开口,语气依然沉重,可眸光已然坚定:“我等仙门,修仙道,求仙术,的确是因慕强者,崇无上之力量,可仙途之所修所行,皆为无愧于心的正义之事,残害无辜绝非我等所求之道。仙门不会纵容苍溪与无上境这样为了一己私利,残害同门的败类,便是一人修为浅薄,可仙门弟子千万,便是拼杀死绝,也绝不会做笼中兽任人宰割。”
“也是,如今各大城主联手都不敌苍溪,反被囚困于南岭,凭城中其余人,也不过送命而已。”白衍冷言。
他在发泄情绪,发泄兄长,便是因为云颂要救这些必死之人,而阻止并杀死的恨意。
虽然,他愿意和他们合作,一起解决幕后真凶。
“那是因为苍溪用了卑劣的手段,若再来一次,我等定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得手。”纪玄道,“只要能救出诸位城主,仙门对无上境,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
纪玄沉吟片刻,面色有些为难,似是有所忌惮。
“直说便是。”白衍催促。
“苍溪的一些修士,他们有一种邪术,我们从未见过,也不知该如何破解。若是强行应付,虽不至于拿他们没有办法,却也定会损伤惨重。”
听完,白衍已猜到他说的是什么。
苍溪,云水涧,他也见到过纪玄所说的修士。
“那是灵契。”他眼眸沉了下,有些难受,“安婉也有相同的灵契。”
“青安的安婉姑娘?看来这些人,与她许是同宗,被苍溪发现,已为苍溪所用了。我这就去调查安婉姑娘的身世,寻找破解之法。白小公子,你才解除封禁,体内灵力不稳,便先在清云谷休息几日,待我寻到消息,再来同你商量对策。”
纪玄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白衍忽然抬声唤住他。
“纪城主,你不恨我?”
“你们不是知交好友么?”他补充道。
纪玄对他的态度,属实有些温和了。
还有云谷主。
他也想问,但不敢开口,只能将话头对向稍陌生些的纪玄。
扪心自问,他可是恨死了杀害兄长的云颂!
白衍如此想着,手指不自觉落在心口处,揪着衣料,却有些迟疑了。
是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真的有那么恨吗?
白衍片刻失神,被纪玄的声音唤醒。
他听到他说:“他虽死于你手,可凶手不是你。害死他的人不是你。比起恨你,将情绪全落在你身上,去杀掉那个真正逼死他的人,让真正的恶人付出代价,才是我这个好友更应该做的事。”
他说完,朝着白衍浅淡笑了笑:“白小公子,这几日,你便安心休养,我还仰仗着你能早点适应体内强大的灵力,助我为他报仇呢。”
他顿了顿,又笑着道:“若你不愿这么想,便全当我们都是为了你的兄长,为了仙门所有无辜弟子。只是恰好逼死他的恶人也是那群,所以顺手一同解决,并非是要为他报仇便是了。”
“……”
白衍没忍住,朝纪玄翻了个白眼。
可他已笑着转身离开,已看不见了。
视线偏转,白衍看向云谷主。
云谷主正落寞的看着他的心口处,低垂着眼眸。
白衍知道,云谷主这是在透过他,去看他的颂儿。
从问纪玄开始,他就有偷偷瞄过云谷主的反应。
纪玄虽然那样说时,云谷主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或反驳,沉默的过分。
可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白衍也不敢妄加揣测。
且亲手杀了云颂的人,是他。
对于旁人,他可以做出一副毫无波澜的无所谓的模样,但面对云谷主和恒悟前辈这二人任意之一,他心中还是有些避忌。
白衍刻意偏转视线,不去与云谷主对视。
而这时,云谷主却忽然开口道:“白公子,无论你是否相信,他这么做,一则,是为了保护你,一则,或许是为了成全你。”
白衍怔了下,有些诧异的望向云谷主。
成全?
什么意思?
云谷主继续道:“他这颗心,是无上境之人用术法封在他体内的濯世莲心,若非他所愿,你是杀不了他,也取不出这颗心的。这是他所愿,就算死在你手里,也是他所愿。”
白衍眼瞳颤了下,但他还是下意识回避了这个话题,只问:“为什么,无上境要煞费苦心的,将这些莲心养在修士体内,再加以收回?”
“濯世莲心,是濯清之阵的养料,可至纯至善的莲心,却其实并无作用,只有被染透黑暗与绝望的莲心,才有着至恶的力量,去平衡他们封印的善。他从一开始,就想要毁了他!”
云谷主气得发抖,可还是强压着情绪,只痛苦的望着窗外。
所以,一切都只是设计,只是为了让云颂一步步崩溃,被绝望与黑暗染透,再以他之恶念,污染掉那颗莲心。
什么知遇之恩,教养之情,都是骗人的。
白衍望着云谷主,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朝窗外看出去。
他看到不时走过窗外的,谷中云谷主的其余弟子们。
若没有这颗莲心,若云颂没有被阳胥带走,他便不会是寻锦城主,而是这群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或许没有卓然天资,没有浩浩盛名,没有万人崇敬。
却能陪着云谷主,温馨的,安宁的,永远在清云谷中,平淡的生活着。
第106章
云谷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白衍点头一一答应。
云谷主又张了张嘴,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白衍一向在乎别人细小的情绪, 但今日却未说半句。
白衍猜,他是想劝他,让他原谅云颂。
再后来,白衍又睡着了。
在清云谷中,他意外的睡得很沉。
已很久没有睡过这样沉了,感知不到任何危险的氛围,仿佛可以安心的, 麻木的, 安睡过整个黑夜。
但他没能见到明亮的日光。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竟是置身于青安山门前,竟是没有丝毫察觉!
他抬眼看着面前那破败的山门,心脏空了一瞬。
哪怕已来过一次,已看过一遍, 再见还是难受不已。
可很快的, 他冷静下来,他大概是自己无意识中,被脑袋里什么操控着,出现在这里的。
但他没来得及思考更加详细的原因, 有从未见过的画面发疯一般, 侵袭着闯入他的大脑,强制性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是,云颂的循溯!
白衍不知为何脑袋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紧接着, 胸口开始阵痛,痛得他捂着心口跪了下来。
他看到,曾经的青安山门,那个未经过摧毁的青安山门,还有,携一众修士踏过山门直入碾碎层云的,苍漴!
·
随着白衍踏过青安每一寸土地,昔日苍溪对青安做过的恶行,与青安弟子们绝望的挣扎,画面皆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在他脑海中一一清晰浮现而过。
随着画面的变化,白衍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愈发痛苦与崩溃。
这感觉,并不止是他亲眼看见安铃死在邪魔手中,安婉以命相抵却九死一生下落不明的痛苦,更多的,竟是这颗心的悸痛,是云颂的崩溃!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衍第一反应是震惊。
他从来未曾想过,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这所有一桩桩一件件的惨祸,同样也是云颂无法接受的崩溃与绝望。
安婉,安铃,都曾是寻锦城的见学弟子,与云颂有交情,且安铃似乎很受恒悟前辈喜欢。
而其余人,云颂虽不熟络,可他从来是以救世为己任!这样的一个人,看到无数无辜生命在瞬间泯亡,该是怎样感同身受的绝望?
白衍死死自己的揪着衣衫,已痛苦的躬身跪在地上,混着泪水的眼睛也已模糊,却搜寻着他的记忆,拼命想要看清,想要知晓,那日死在他手中的云颂,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呢?
可他,想不起来了……
·
白衍的情绪被这段记忆冲击着,体内解封的灵力竟在此时飞速流转,与这颗心残存的灵力,强硬的横冲直撞过一番,折磨过他后,慢慢融混成一体了。
他跪倒在山顶,那座安铃死去的院子里,已就地收敛的粗略的浅堆前。
力量仿佛被耗尽一般,疲惫的跌倒在地上。
有声音从山门处传来,是有人疾行。
白衍还未抬头,便听到远处匆匆赶来之人的声音。
“白小公子!”
是纪玄。
纪玄匆匆来到他身侧,略有些责怨道:“我才回清云谷,便听云谷主说,见你夜里不知为何突然起身,冲出了清云谷,你还未完全恢复,我担心你意气用事,所以追了上来……”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讶异的盯着白衍:“你,你这是!你来这里,是为了借那段记忆,强逼自己体内灵力?”
白衍没回应。
他已缓和些许,重新站起身,未刻意动用灵力,他便已觉得自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脱胎换骨一般的轻松。
心脏空了太久,今日终于有了一种被充盈的力量完全填满的真实感。
可心头因过往画面聚起的恨意无处宣泄,强压着快要将他吞没。
他攥着拳,未感觉到多用力,但力道也比往常大了许多,竟生生攥出血痕。
“灵契,该如何解?”
他冷声问。
此刻的他没有其他任何念头,只想寻人动手。
而纪玄返回清云谷,也大概是寻到了线索。但就算没有线索,也无所谓。
纪玄眼眸沉了下,摇摇头:“我们只查出,她是苍溪的小少主,是苍漴之女,但母家身份如何,与她灵契有关的线索,均是一无所获。只是,她既然是苍溪的小少主,又为何竟会有那么多人,与她同宗?苍漴一脉,可没有这么多亲眷。”
“他们不配。苍溪不配与她相提并论!”白衍恨声。
他挥手召仙剑,便要御剑疾行。
纪玄匆匆追上去,挡在他身前:“你要去苍溪?虽说你已完全驾驭了过去被解封的灵力,也已融混了云颂这颗莲心的力量,但应付苍溪,尤其是这种诡异的灵契,是否还是过于勉强了?”
白衍扫了一眼纪玄,只冷漠道:“你可还记得,谈合作时,你答应了我什么?”
纪玄眼瞳怔了下。
那时,白衍说,虚无缥缈的承诺无用,若要合作,他只有一个条件,便是在合作期间,不许插手他的任何行径,除非他要做出什么违背合作的事;若他有需要,他们必须不问缘由,全力配合。
纪玄后退两步,让开了路,但还是在白衍欲走时执着开口道:“白小公子,你若执意要去,我不会再阻止你,但,请你必须让我与你一同前往。我会尽力帮你。”
“跟上。”白衍说完,便御剑疾驰而去。
·
苍溪。
经历离水岸一事后,整个仙门之中唯一风平浪静之所在。
只是人心,难以如表面这般风平浪静。
此时,苍漴正慵然坐在高台上,冷淡的听着座下的苍淮一一禀报其余各城余下的修士,是如何乖顺附庸苍溪之境况。
就在这个时候,有修士急急赶入前殿。
“城主!有消息了!”
苍淮的回禀被打断,抬眼看了眼苍漴。
苍漴已变了面色,看向赶来的修士:“找到了?”
“是!门下弟子千里传音,说在青安看到了白衍!与他一起的,还有南岭那个逃走的纪玄!”修士道。
79/86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