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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别被海妖诱惑,”安德鲁补充。
“……”
他们在市场的入口处停下。
这里靠近码头,虽然外来人不多,但少有的冒险家或者收藏家尽数聚集于此。
当然,专坑外地人的卖家也有。比如给你一张藏宝图,告诉你翻过一座石峰像八爪鱼的山,越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章鱼湾儿,就能和一个叫普罗透斯的海妖决斗。战胜它之后,你就能获得数不尽的珍宝财富,这辈子都不用冒着暴风雨这种见了鬼的天气去海上捕鱼。
事实上没有人见过像八爪鱼的山,也没有见过什么章鱼湾儿,更没有见过那个神出鬼没的普什么罗斯。
安德鲁说这很正常,因为普罗透斯是个厉害的海神,会变化形态,谁也不知道祂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都是拉里说给他的。
拉里是那个卖鱼缸的。他也卖藏宝图,一百个金币一张。
“用一百个金币兑换一辈子花不完的金币,划算极了。”拉里说。
“想必蠢到花一百个金币买你的废纸的人问不出什么好问题,比如为什么你不去寻宝而是在这里卖废纸。”安德鲁抬着嘴,鄙夷地指指地摊上旧得不能再旧的羊皮手卷。
“别骂自己蠢,安德鲁。”拉里无辜地摊开手,“当初我还给便宜了九十五个金币。”
“你害得我被揍了一顿。”安德鲁说。
“哈。”
拉里说这件事的结尾是拉里请安德鲁吃了一个星期的意大利面。
“我亏得底裤都不剩。”拉里说。
“你得到了我。”安德鲁说,“你赚得盆满钵满。”
“对,我现在非常富有。”拉里拖长声音。
“知道就好。”安德鲁没听出阴阳怪气,“对了,我们要买鱼缸,你不要加价。我怕你勒索我们。”
“我不会勒索除你之外的人。”拉里从板凳上站起来,对黎谦说,“看看吧,你要养什么鱼。”
“小章鱼。”黎谦扫视完地摊上的货物,基本都是小小的鱼缸,问,“还有没有大点儿的鱼缸,能装人的。”
拉里匪夷所思:“章鱼长不了那么大,你要躺进鱼缸陪它睡觉啊?”
小章鱼率先冒起了泡泡。黎谦接着话,按住口袋里不安分的章鱼:“章鱼嘛,黏人点就算了。”说着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章鱼软软的头。
于是小章鱼缠上去,乖巧地吮吸黎谦的手指。
“在你口袋里?”拉里眼尖,看见黎谦口袋里有团东西在动。
黎谦也不刻意藏,把小章鱼挖出口袋泡进摊位上的鱼缸里:“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章鱼,留着养养。”
毕竟听得懂人话呢。
拉里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也瞪圆,饱满的额头上是抬起眉毛时堆叠的皱纹:“我出一百五十个金币,把祂卖给我,好吗?”
他的手着魔似的缓缓伸向水面,黎谦抢先一步,连鱼带须捞进怀里。
确认章鱼安全后,才抱歉笑笑:“它认生,卖了怕养不活。”
黎谦说得够委婉:他不卖。
倒不是因为他清高,只是卖了章鱼,他攻略谁去?
好感度-48%
涨了。
黎谦满意地拍拍章鱼脑袋,没碰章鱼触手,它也变得粉红。
拉里不舍地收回视线:“行吧,你捡了好东西。”
“什么?这个品种很稀有?”黎谦问。
“不叫稀有。”拉里摇摇头,瞬间化身村里讲故事的老头儿,“是仅此一只,独一无二。”
“嚯,你就骗人吧。”安德鲁捏捏嗓子,“独一无二——”
“……”拉里不理会他,继续对黎谦道,“祂是普罗透斯的继承者,新一任的普罗透斯。
海的神。”
“你拥有了他,就拥有了大海。”
“你是祂的神使。”
“……”
“什么神使,神神叨叨的。”安德鲁嘀咕,“不过我们确实丰收了。”
安德鲁为此深信不疑:“我觉得他说得对。”
好吧……活该他被骗那五枚金币。
黎谦顿时生出些自豪——他的攻略对象果然绝非俗物,还是只海神。
只不过海神此刻被捏得心猿意马,全身通红。
“它现在感觉还不成熟,等长大了会变成人吗?”黎谦对这件事比较好奇。
拉里连胡子都没长齐,却故作老成:“祂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哦……”黎谦脑海里出现了姚方隅的影子,尽管很模糊,依旧可见那双深不见底又暗潮涌动的眼睛。
万一比姚方隅还帅。
还有人比他帅吗?(除了黎大帅哥)
黎谦想象不到。
“你简直是堤喀转世。”安德鲁说。
“谁是堤喀?”黎谦问。
“幸运的孩子都是堤喀。”
“屁,他是普罗透斯的神使。”拉里抱着手。
“我还说普罗透斯是波塞冬的跟屁虫呢。”安德鲁愤愤道。
拉里性子不温不火,耐心解释:“那是神话,”他说,“我说的是现实。”
“嘿,你说一只粉不溜秋的章鱼是海神,还说我们帅气的黎是神使,嘿,我真着了你的道。”安德鲁咧着嘴。
黎谦在旁边看得有趣,但还是打断了他们:“神使能为小海神做点儿什么?”
“少捏祂的触手。”拉里摇着头,“不然祂快精尽鱼亡了。”
黎谦:“……”
安德鲁:“?”
小章鱼:“……”终于遇到懂祂的人了。
“啊……不能捏吗?”黎谦熟练地,不带半分犹豫地凭着肌肉记忆戳弄着他的触手。
小章鱼被自己的黏液弄得又红又湿。
拉里没话说。
毕竟这货是海王亲自挑选的。可能这届海王眼光不太好,给自己挑了个祖宗。
他觉得提醒到这份儿上已经够明显了,章鱼形态的触手就是祂的……那个,小普罗透斯。
黎谦非要捏也没关系,他不介意看到一个神使和神的爱情佳话。
……
“好吧,我还能做点儿什么?”黎谦重新把小章鱼放回鱼缸里,还热乎乎地冒着气。
拉里怜悯地给被折腾坏了的小海王加了点儿冰块:“你要养育祂,给予祂养分,传达祂的意志,直到祂成熟。”水里的冰融化得很快,“相应的,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你。”
“我万一不合格呢?”黎谦问。
“这由祂说了算。”拉里又往水里加了冰块,“实在不合格,就算祂倒霉。”
“那它平时吃什么?”
“……鱼。”拉里说。
黎谦觉得还挺好养活。他想了想,又说:“它能长到多大?鱼缸装得下吗?”
拉里闭了闭眼:“祂会长大得很快,我们家从来没有接待过祂。你先带一个小鱼缸回去,我会给你寻一个合适的,允许我花费些时间。”
“行,要多少钱?”黎谦愉快地答应。
“不用,”拉里摇摇头,“这是家族的荣誉,只求家里生意能好些。”
那赚大发了。黎谦想。
第30章 普罗透斯(五)
日落时分, 黎谦去了安德鲁家,他家离海边远,不常回。窗户上落的灰没人打扫, 窗台的泥瓶罐里插了一朵向日葵。
小镇里不养向日葵, 这朵是安德鲁出海的时候带回来的,明明断了根, 却活了很久。
“爱是有能量的, ”安德鲁泥土块般的脸上显露柔情,“我爱它, 它都长叶子啦。”他粗糙温暖的手轻轻地触碰叶尖,花瓣不见枯色,他也舍不得碰。
“但愿它枯萎得慢些。”黎谦点点头, 鱼缸里的小章鱼攀着壁沿想出来,黎谦把紧紧吸附住的触手揉松, 让它缩回鱼缸里,“到处都是灰, 你想变成灰球吗?”
唔,小章鱼噜噜吐泡泡, 似乎还很委屈。
黎谦只是想逗逗小章鱼,反正它滑溜溜的, 一冲也就干净了, 好洗得很。但他还是说:“我不太喜欢灰球球。”
小章鱼沉在水底, 触手随着水波晃荡。
嘿, 还是个玻璃心。
黎谦抬头找寻安德鲁的身影, 发现窗外已经成了蓝色,海的那边是成群的山,山头上的落日把天边晕成橘红色。
再想看清发现落日移了位置——哦, 是向日葵映在了玻璃上。太阳早就下了班。
安德鲁招招手:“来吧,这里会有你喜欢的,挑挑看。”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整个箱子除了锁,都被灰尘覆盖。
“多久没打开了?”黎谦蹲下来,把鱼缸放在地上,搂着章鱼一起看为它挑选的海螺。
安德鲁看着神和祂的神使都混这么熟了,叹气道:“真有你的,普斯大人,让我也交个好运吧。”趁黎谦把海螺一个个拿出来时,抱着膝盖许愿,“要是能交到个像太阳灿烂的姑娘就好了,我会让她灿烂一辈子。”
“你一直很好运,时候到了她会来的。”黎谦安慰他。
“当然啦,我说什么你都夸我,”安德鲁搓搓手上的灰,“不过我确实希望这样。”
“你这箱海螺都还要吗?”黎谦看着满地花花绿绿的海螺壳,难以抉择。
小章鱼还沉在缸底伤心呢,他又不知道小章鱼看上哪个。
“嚯,你要搬空我家啊?”安德鲁猛地站起来。
“我家有个花瓶,挺适合……”黎谦眼珠转动,长睫灵动地闪。
“换!现在就换!”
安德鲁不出半秒就应下来。
随后在安德鲁的陪同下,两个人合力抬着大箱子吭哧吭哧走,章鱼趴在黎谦头上,而鱼缸早已不见踪影。
“累死了,你就不能借个推车来?”安德鲁和黎谦放下箱子喘气,安德鲁手叉着腰龇牙咧嘴。
黎谦甩甩发疼的手:“不是你说你能行?”
“……”
剩下的路程省时省力,因为安德鲁扛着箱子一口气到了黎谦的小屋。
这会儿他家章鱼有一箱房子啦。
黎谦打算让他家章鱼一天住一间,住两间也行。
“你累死了我,黎。”安德鲁头上的汗珠被电灯照得亮晶晶的,顺着脖子流进汗衫,胸前背后湿得黏在身上。
他身材很壮实,肌肉块块分明,感觉一拳能把黎谦打死。
黎谦毫不愧疚地笑笑:“我替海神感谢你。”说到这儿,他低头看到小章鱼被捏得似乎忍了很久,“哦,我忘了。不捏了不捏了……”
“……”小章鱼把触手团起来,只能漏出最脆弱的腕足尖儿,牢牢粘在水底。
“他害羞了。”安德鲁的头伸过来。
“我也觉得。”黎谦扬着眉,“海神怎么会害羞啊……”
“……”
“怎么还——哎!”
黎谦还没说完,就被滋了满脸水。
“哎,你怎么光报复我?”黎谦把手探进鱼缸里涮,小章鱼除了咕噜咕噜叫,也做不出什么反抗。
“嘿,原谅我,小海神。哦不,海神大人,我现在就走。”安德鲁看他们状况不对,怕殃及自己准备跑路,“别忘了一会儿要来海滩,他们发现了沉入海底的轮船,总有点儿我们用得上的东西。”
黎谦看看窗外又浓又黑的夜色,光有轮弯月孤独地留在高空,像被人们遗忘在海里。
“好,我们晚点儿去。”黎谦说。黎谦就住在海边,走两步就到。退潮的时候可以在门口捡到螃蟹。
“啊呀,真有你的,”安德鲁余光扫了眼小海神,“小心把他弄丢啦。”
黎谦声音就像海面上那轮被搅散的清月:“知道啦。”
安德鲁这才放心走了,留下黎谦和小章鱼在屋里。
“小章鱼。”黎谦觉得自己特有耐心,是个好脾气,所以他要开始哄章鱼了,“小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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