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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他离诡物那么近,白天还因为操作不是很规范被诡物隗松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再回想起来,他天天挨骂,居然没被干掉,也是个奇迹。
江坞停下了动作,被江坞晾在一边的眷属霍迪·巴恩科特瞳孔收缩了一下,拼命挣扎起来。
戚猗纵动用异能须弥影,将它牢牢按在地上,低声道:“阿坞,继续问。”
江坞定了定神,接着按照病历本上打印好的栏目问道:“就诊科室?”
眷属霍迪·巴恩科特:“心脏中心。”
看来这个就诊科室是随着医生的工作科室来的。
江坞顺利地写下四个大字后,接着询问:“就诊时间?”
眷属霍迪·巴恩科特:“达隆鸦历46574年8月11日。”
这句话江坞其实没怎么听清,手上的蘸水笔却还是丝滑地将这行字写下来。
江坞低头看着病历本上的血色文字,心里又冒出了疑问。
这个历法明显不是他们用的历法。
诡物隗松它们用的历法?
居然有四万多年?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江坞接着问:“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眷属霍迪·巴恩科特:“我脑袋好疼,脑子里好像长了东西,经常弄得我头昏脑涨……不对,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江坞在“主诉”那一栏上写下对应的文字,接着问道:“你記得什么?”
眷属霍迪·巴恩科特摇头,痛苦地说道:“我只记得跟男朋友过来度假,后面就失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啊,不对,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这辈子……”
眷属霍迪·巴恩科特的话很快就颠三倒四起来。
江坞能明显感觉到,它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那些零碎的、清明的神智不见了,一切变得混沌又诡异。
江坞看着面前的眷属,第一次感觉到对方是自己的病人,心里不由跟着难过起来。
江坞没再询问下去。
他手里拿着的那支蘸着他血的笔却依旧顺滑地写了下去。
一行行血色的工整小字出现在雪白的病历本上,血腥味也弥漫了开来。
“主诉”下面是“现病史”。
【现病史:患者于19年前进入鲸岛隗松德运医院,经受转化,由异能者转为高级眷属,经异能医生面诊,确诊为高级眷属。患者自诉记忆混乱、脑袋发晕发痛、神智不清。经异能医生判定,已无逆转的可能。】
“现病史”下面是“既往史”。
底下还有“检查结果、初步诊斷和治疗意见”,蘸着江坞血的笔整整齐齐地把病历本填满了。
江坞看着最后一行。
【治疗意见:经过异能医生判斷,目前的医学手段无法逆转患者变异的进展。患者处于变异的终末期,现阶段的治疗重点为舒缓医疗,积极关注患者情绪,维护患者尊严,避免无意义的有创干预。建议以无痛苦的方式让患者安乐地离去。】
眷属霍迪·巴恩科特还在一边挣扎。
如果不看病历本,也不看它狼狈的样子,光看它的体型样貌,这位男模一样的生物在成为眷属之前,一定也曾意气风发,拥有着家人、朋友、爱人,拥有着大好前程。
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江坞低头看向病历本。
血色文字上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残酷,似乎要将江坞的眼睛刺痛。
他盯着这些文字,又看看病历本,还在流血的左手无名指抽痛着。
原来病历本,真的是能帮助诊断的病历本啊。
第34章 复杂手术
病历本的血字由紅慢慢干涸变黑, 戚猗縱的自制的油灯也渐渐熄灭了。
两人一眷属还是待在这个小小的工具房里。
戚猗縱帮江坞包扎好受伤的无名指。
江坞輕輕勾了一下无名指,无名指热热胀胀的,帶着一点刺痛。
时间很晚了, 他们得回去了。
江坞开口:“它怎么办?”
这位名叫霍迪·巴恩科特的高级眷属。
他们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戚猗縱叹口气, 站起来。
江坞也跟着站起来。
戚猗縱忽然转过头来,将胳膊肘放在江坞肩上。
江坞正想询问, 戚猗纵的胳膊竖起来, 宽大的手掌挡在江坞眼前,輕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戚猗纵说。
江坞猛地反应过来, 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拉下来。
这么短短一秒,工具房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戚猗纵快速而轻巧地操纵着异能须弥影, 将眷属吞了进去。
这个过程毫无声息,江坞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江坞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反而伸手搭上戚猗纵的肩膀,沙哑地说道:“我没那么脆弱。”
这次换戚猗纵看过来。
江坞揽着戚猗纵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吧。”
戚猗纵的手微微用力:“好。我们先回去。”
他们从工具间出来,要往宿舍里走。
在快走到走廊的尽头时,江坞回过头看了工具间一眼, 问道:“它痛苦吗?就霍迪·巴恩科特。”
戚猗纵低声说道:“不, 我保证速度够快,它毫无感觉。”
江坞:“那就好。”
江坞回到宿舍,跟戚猗纵并肩躺在一起,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睡着。
戚猗纵也没睡着。
尽管他的呼吸很平稳,还比白天的时候要深,但是江坞知道他睡着了的呼吸声不是这样的。
就这么躺了大半夜, 天快亮的时候江坞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了一会,又要爬起来工作。
江坞一般不愿意去想那些比较痛苦的事情。
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準确地将情緒分离出来,只用客观冷静的理智状态去对待工作和生活。
今天他却没做到。
在心髒中心看到詭物隗松的脸时,江坞的掌心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汗水。
“江坞?”詭域隗松喊他,冷白俊秀的脸帶了点不愉快,那双冰冷的眼睛帶着审视,“你在想什么?”
江坞定了定神:“我在想今天要做的手術,我昨晚看过几个案例。”
詭物隗松盯着他:“在图书馆看的?”
江坞承认:“是的。”
詭物隗松:“努力学习是件好事。走吧,该準備今天的手術了。”
今天他们的手術就是一台複杂的二尖瓣修複手術。
患者63岁,女性,二尖瓣钙化性病变。
风湿性炎症反复发作引起的瓣膜纤维化、粘连,现在合并钙化了。
这台手术由诡物隗松主刀,江坞和另一个眷属当助手。
要放在陵城人民医院,等江坞再年长个四五岁,来跟这种级别的手术也还早。
而在这个诡域里,他的培训甚至还没超过三个月,就当上了第一助手。
要是这个诡域有执法机构,江坞估计自己随时都能戴上亮银手铐。
现在没办法,他只能听诡物隗松的。
虽然手术做砸了,诡物隗松也一样可能把他变成病历本或其他什么道具的。
江坞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一切都无关事物都抛到脑后。
幸好他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
当他想剥离自己的情緒时,他可以冷静得如同智械,完全不会受无关情绪的影响。
做好准備,江坞站在了手术台前的助手位上。
他们要先把患者的胸口切开。
边上的灌注师眷属已经带着心肺机在准备了,心髒麻醉医师和洗手护士也在现场帮忙。
等江坞和眷属同事牵开器把患者的胸腔牵开,连接好心肺机,诡物隗松才会接手工作。
江坞来的时间很短,眷属们却不止讨论过一次,表示隗松很喜欢他。
因为他年轻,手脚利落,有时候大胆到有点疯狂,和隗松有点像。
他很对隗松的脾性,是个很好用的助手。
今天也是如此。
江坞成功地打开了胸腔,看到了跳动的心脏。
他动作轻巧而快速,没有任何引发心律失常和心脏骤停的迹象。
手术到这里,堪称完美。
很快,江坞插好管了。
主动脉的嫣紅氧合血流了出来,静脉里暗红色的血液也流进了心脏。
热交换机和机械氧合器开始工作,嗡嗡地低声运作起来。
这些器械会给患者的身体降温,保护患者的大脑和其他重要器官。
等给患者降温到18℃时,江坞抬头对诡物隗松说道:“老师,好了。”
诡物隗松在口罩后面点点头
江坞轻巧地退到一边,退到最适合辅助的位置,开始辅助。
今天的手术也很顺利。
江坞全神贯注配合时,总觉得诡物隗松的手术做得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顺利。
太丝滑了。
在这个时候,江坞甚至愿意称诡物隗松为大佬。
他在现实中,只有在某些高水准医学手术会议上才能看到类似精彩的操作,通常还是那种用全球转播形式展示的高水准医学手术会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最复杂的内容做完了,诡物隗松抬起眼睛,对江坞说道:“剩下的你们来收尾。”
江坞连忙点头:“好的,老师。”
诡物隗松往边上走了走,江坞顶上。
手术的收尾并不难,难的诡物隗松一直在边上盯着。
江坞的眷属同事们开始冒冷汗了,而他的情绪已经由冷静渐渐转到亢奋,全身心地沉浸到了这台手术中。
今天的收尾收得非常顺利,做完手术时,江坞甚至有点恋恋不舍,多看了手术台上的患者一眼。
江坞给患者放上引流器,关了胸,和眷属同事一起将患者送去ICU。
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得差不多了。
江坞送了患者去ICU后,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双倍加糖加奶的咖啡。
接下来,他做一些整理,处理一些杂事,差不多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这让他在疲惫中,又多了几分愉快,心情一直很好。
眷属们各自有事情要做,也没有谁过来打扰江坞。
时间慢慢到了下班时间。
江坞站起来,决定去ICU外面看看今天做了手术的病人。
诡域和现实中不一样。
等他们下班后,病人们的状态会静止。
有时候,病人甚至会刷新,头天下班前刚做完抢救的病人,第二天过来上班时已经不见了。
江坞之前在急诊科时问过带教眷属,带教眷属那时候带着僵硬的微笑告诉江坞,病人康复出院了。
那次之后,江坞就不再询问这个问题了。
他不想再面对那些诡异的微笑。
今天不一样。
江坞走到ICU前,隔着玻璃窗,一眼看到患者躺在那里,他亲手放置的引流器里血满了大半。
不会吧,居然是术后出血?!
江坞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心包填塞了吧?那可是急症!
患者随时会死亡,完全来不及去手术间,只能在病房里做手术的可怕急症!
怎么办?
江坞隔着玻璃盯着引流器,第一反应就是诡域给他的考验。
他亲自关胸的手术,立刻出问题了。
说这不是考他的应变能力和责任心,他都不太相信。
走肯定不能走。
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期待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情况会好转,或者这个患者直接被刷新走了。
别说那样可能会被诡物隗松收拾掉,他的责任心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江坞心神急转。
他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要培养在危急情况下做出正确决策的能力。
很明显,他得有点担当,赶紧作决策,要不然里面的患者就要被死亡带走了。
江坞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呼叫器。
他得通报同事,将情况汇报给上级,将情况告诉诡物隗松。
他第一次参与这种复杂的手术,这种级别的术后出血大概率跟他无关,小概率是他关胸时哪里操作不当。
不过,他应该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
江坞流着冷汗将整个手术流程回忆了一遍。
诡物隗松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杀掉他,大概率不会。
如果诡物隗松真的想用这件事杀掉他,那早就动手了,他也不可能在这个诡异值超两万的诡域活了这么久。
没事的。
江坞在急促的心跳声中安慰自己。
顶多被罚一下而已,只要不死,他就还能接受。
尽管这么想,此刻,江坞还是手脚发凉,喉头发紧,陷入了难以排解的恐惧之中。
也不知道戚猗纵那边怎么样了。
这一刻,江坞忽然很想见到戚猗纵。
第35章 培养
江坞呼叫了同事后, 他的眷属同事很快过来了,詭物隗鬆也快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坞身上,相似的脸庞上带着相似的表情, 那一双双略有点像鹿瞳的圆眼睛盯着他, 看起来非常詭异。
“老师。”江坞沙哑着嗓子喊詭物隗鬆,“患者術后出血, 怀疑心包填塞, 需要紧急手術。”
詭物隗鬆检查了一下,点头道:“你来开胸。”
江坞:“我吗?”
诡物隗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这信心?”
江坞一激灵, 立刻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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