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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啥时候来的?还离得这么近。
方笑贻登时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边煦偷听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结论:他俩说话真急人,看啊等的,就是不说。
然后方笑贻看他,他也不心虚,从站着的这个角度,跟人大眼瞪小眼。
方笑贻这还说着话呢,赶紧赶他:“干嘛,偷听啊?”
边煦面不改色地说:“你的话有什么偷听的价值啊。”
说着,他又往方笑贻跟前一欠,声东击西道:“吃吧你,吃不完的给刘丞丞。”
耳朵后面霎时“嘤嘤”的响,像是塑料袋提动的声音。
方笑贻从这边看不见,换边之前,还看了他一眼:“啥啊?”
他一转头,边煦就走了,留下一句:“花生咸酥,吃。”
方笑贻找完东西,在他桌上,是个套着塑料袋的打包盒,再回头,人就跑了。而这投喂快如闪电、不容拒绝,方笑贻只好扒了下塑料袋,往里瞅了一眼。
花生咸酥是个什么?只见里头里头黄黄的,好像还有点黑芝麻……
方笑贻也没太看清,旁边杨妙就来了一句:“你跟边煦,关系原来挺好啊。”
班会那天他俩抢位子,后面一星期,在教室里又谁也不理谁,杨妙还以为他俩关系比普通新同学还差点。结果边煦生人勿近的,居然还会给他送吃的。
方笑贻闻言却在想:好吗?他俩掐的倒是挺好的。
不过今天这个下午,他看着这盒吃的说:“还行吧。”
说完,他又把话题扯了回去。但杨妙说,然后就没什么了,他一直没回群消息,她就以为,是自己的推荐,让他困扰了。
可这有什么好困扰的?他不想参加,他就拒绝。
方笑贻当时没理解,但也没多问,点着头把它揭过去了。
与此同时,边煦回到位置上了,而刘丞丞在谴责他。
方笑贻隔了一个组,都听见刘丞丞在那边搞rap:“煦子啊你个浓眉大眼的娃,这才上了几天高中鸭,你就学会吃里扒外辣!”
不过那腔调夹里夹气的,一听就是在闹着玩。
方笑贻后倾着往那边一看,边煦正在瞪刘丞丞,他就回桌上,把那盒子从袋里拿了出来。
里头装的是一块块的点心,淡黄绿色、小麻将块,有点像加了黑芝麻的绿豆糕,挨个码得很紧。
不过也不用上手,因为袋子里头有一大把分装的塑料小叉。
方笑贻就给杨妙叉了一块,自己也叉出一块搁在纸上,然后就盖好盖子,把袋子提去给……刘丞丞了。
他本来是想给边煦的,但刘丞丞伸手就是一个截胡,截完还往袋子里一瞅,哈哈哈地说:“耶方老板?你咋没吃啊?”
方笑贻右手还在半空中,他放下说:“吃了的。”
边煦的左手也在,在他指尖前面一寸的位置,落空后也放下了,落到刘丞丞提着的袋子口边缘,压着往里一看,见里头只少了两块,便也插了句话:“不好吃吗?”
方笑贻还没吃,但这不妨碍他懂礼貌:“好吃啊。”
“好吃比猫舔的还不如,”边煦说,“就是不好吃。”
“好吃!”方笑贻加上了一点强调的语气,“你别挑事。”
边煦这才一努嘴,不说话了。
方笑贻这次走,倒是跟他打了个招呼,边煦听见他说:“回了。”
他回座位上后,刘丞丞几个抢食抢飞了,一副饲料入槽猪拱盆的架势。
方笑贻也把那块花生酥吃了,他是个饭嘴巴,三顿吃饱了,基本不吃零食。但是这个蛮香的,有种新鲜花生那种油脂味。
不等他吃完,谢恒又跑到那个角落去了,又是打揖又是搭肩的,不过方笑贻没空看热闹了。
互联网的传播效率实在可怕,上课之前,后门口居然来了个别班的男同学。
他扒在那里,问一组最后面的两个人说:“喂同学,你们班是不是有卖充电器的,是哪个啊?”
方笑贻自己听见了,头立刻转到门外去了:“同学,是我。”
两分钟后,他加完这个同学的联系微信,又切了下小号,看了下家里有没有发消息。
家里没发,但他依旧也没发现,杨妙的头像旁边,有一条:[“蜗牛”已撤回一条消息]
他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人和消息都多,注意不到一个沉默女同学无声的纠结。
*
晚上赶巧,是数学自习。
老高喜气洋洋地进来,揣着一沓卷子。鬼都看得出那是摸底卷,但他就是不发,双手撑在讲台上,唏嘘感慨地讲那个“卷王之夜”。
“你们现在的孩子,是会玩儿哦,”他双手撑着讲台笑道,“玩儿的也大,不过年轻人嘛,就该这样。所以怎么的,咱班有应战的没有?”
底下立刻开始起哄。
“有!”
“没有。”
“本来是有的,但班长试着做了下题,咱又没了。”
“哈哈哈哈班长麻了我也麻了。”
高蓬打住他们,目光从四组最后那一撮上瞥过:“除了班长,没别人了吗?”
谢恒忧愁地大叹一口气:“嗨~唉!”
那八成是叹给边煦听的,但方笑贻一打眼,他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方笑贻心里登时就想:卷王又在偷偷卷人了。
那,他也卷。
先拼个时间,其他的再说。
讲台上,老高没拉扯太久,就叫课代表发了卷子。
方笑贻暑假去拧螺丝了,考的不怎么地。而杨妙数学和物理都薄弱,考得比他还烂。至于边煦,他一下课,又腿长脚快地溜不见了。
谢恒逮不到他,又跑到方笑贻这里来找备胎,可一看他的分数,只有109,又绝望了。
“完了完了,”他抱着头说:“天要亡我榆林一中了。”
方笑贻好笑地说:“不至于,你还可以卧薪尝胆、狂卷3年,到高考时再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不行的,”谢恒说,“我不想失去,我现在就想拥有。”
可没有这个实力,方笑贻说:“那咋整?”
谢恒就叫他去劝边煦,方笑贻摇头说:“劝过了,丫心如铁石。”
等到第二个课间,教室里看手机的明显就多了,因为网上出现了一个#卷王之夜#的话题。
方笑贻听见前排在议论。
“诶哟嘛,越搞越正规了,还有投票了。”
“什么投票?”
“就卷王直播啊那个卷子,现在说怕作弊,不允许自己挑卷子做了,得做网友投出来的。”
“也有点道理哈。”
“还多了个‘喊话’。”
“喊什么话?”
“卷王喊对手嘛。”
“哈哈哈可以的,打起来!”
方笑贻在后面听墙角,难得还怪有参与感的。
下了自习,好多人蹭蹭就跑了,一部分走读的,为了看热闹,压根都不回去了,也跑到寝室里去扎堆,包括谭威。
不过他没有到300来,只在手机上嗷嗷地,回他自己的寝室去了,他在新班级也交了新朋友。
边煦一下课又不见了,也没回寝室。
方笑贻一回去就洗了,洗完也被传染了,坐到椅子上去看这个。
网上,话题里又多了新的热点讨论,有押分的,押程状元会考120+。也有押他下个对手的,提名里有个“边某同学”,回答后头还有21个赞。
方笑贻心想:那家伙,一点都不燃,不争气,也没有集体荣誉感,还赞什么赞。
就在下面点了个“踩”。
到了9点51分,谢恒在群里甩了个链接,全群发艾特,说要开始了。
方笑贻一进去,就发现档次不一样了,人家六中,用的居然是双屏直播。
两个屏,一个对着背、一个从头顶往下播,两个镜头里,坐着一个发旋端正、头发浓密,身穿短袖白衬衣的修长挺拔背影。
与此同时,还有个隐约耳熟的男声在直播里说话。
“好了哈!现在22年的卷子,我们已经打来了,然后喊话的对手,是……”
背影那张屏上,很快出现了一张纸,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字:榆一 边
那一瞬间,方笑贻忽然听出来了:那个说话的,好像是唐悦。
第24章 (一)
他的好基友,正在给他命中注定的对手摇旗助威。
这种组合,显得边煦惨惨的。
不过方笑贻没空同情他,因为评论区还有别的东西。
[LVY]:不是,开头调镜头那块儿,谁能告诉我,这是宿舍还是宜家样板间?
[吐司夹油条]:本市最好的高中,你说呢
[Moon]:有酒店那么大的刷牙池子,不算什么的,他们还有电梯[开心]
[摸鱼集团]:六中就一个字,壕无人性
……
方笑贻这才晓得,一中在他看来已很不错的条件,比六中又还是逊色不少。而在其他地方,可能还有比六中更好的学校。
这一瞬间,他心里是嫉妒的,带着不平衡和恐惧的那种。
差距太大太大了,让人忍不住怀疑,努力永远不会产生作用了。
不过很快,方笑贻又回过神了,起点不一样,路径也不一样,他要竞争的对手,并不是这些生来就在山峰上的人,只是同届考生的前20%。
老杨说,人要知道自己是谁,不能瞎比,但也不能不比,得找到射程范围的靶子,好好打。
但是骤然的嫉妒还是会有的,方笑贻也不会刻意去压制它了,黑泥是需要吐的,偷偷的。
所以他又清醒地嫉妒了一会儿:艹,寝室怎么可以这么牛笔?
随后,评论区乱闪一通后,又忽然跳出个眼熟的id。
[A寻梦]:哦莫,我看到了什么[捂眼]
[A寻梦]:那我先不不表白了,我挑一挑[龇牙]
底下就有人笑,说:哈哈哈表白姐又来了。
“表白姐”是九中这位女卷王,评论区粉丝给她取的昵称,因为她压力一大,就会说:啊啊啊压力好大啊,得找个男神表白了,把压力传给他。
这种人,就很鲜明,独特的令人过目难忘。
而同样是学生,有人优秀、有人鲜明、有人优秀又鲜明,那自己呢?
方笑贻想了想,脑中的标签倒也鲜明:穷。
很快,直播间里,不知藏在哪里的唐悦喊了声:“老程,回下头,证明咱没找代考哈。”
然后对背的镜头里,椅子上的人就回了下头。
他留三七分碎发刘海,戴无框眼镜,脸上还有个蓝色医用口罩。然后那件白衬衫,跟何子谦的男神装也不一样,人家那是校服。但他哪怕不露脸的整个感觉,也比何子谦男神多了。
评论区霎时又刷起一啊啊啊,以此来烘托主播相貌的成功。
但方笑贻不是女生,又天天对着边煦,这种冲击不到他,他只是在扫完直播间的状况,还没扫完,人家用的号的粉丝量,谢恒就从门外跳了进来。
“我去俺们边董呢?”他见屋里没人,还去卫生间张望了一下,“不会故意在躲我吧?”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炸鸡的味道。
方笑贻抬眼一看,发现他也是神通广大,臂弯里不知道从哪儿,还箍了个全家桶来,一副熬夜看欧洲杯的样子,登时就服了,又说:“不至于的班长,边董天天都这样,夜不归宿的。”
谢恒纳闷:“他干嘛去了?幽会?”
边煦可以跟谁幽会,方笑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不晓得。”
谢恒抱着桶过来:“你给他打电话,把他打回来。”
方笑贻没他电话,摇了下头:“打不回来。”
谢恒又把桶往他面前一送:“打不回来也有得吃。”
方笑贻已经刷牙了,但还是合群,捏了个鸡小腿出来。
谢恒忙着去分吃的,说着又跑了:“待会他回来了,你喊我哈,我还要找他做工作的,我去好努力啊本班长!”
方笑贻觉得他有点搞笑男的潜质了。
*
边煦本来,躲在他寝室这边的秘密基地里玩。
他待过的每个学校,都有他的秘密基地。
来六中之后,时间还不够,目前只找到了两个,一个在教学楼顶上,有个老的公共教室,没人用,里头还有架破钢琴。还有一个,就是寝室这个。
它在这一栋的6层半,在背对300那边,有个杂物间。
它关着门,门上是那种拧的把手。边煦原来以为,它门外这边是死的,不能拧。
但他有天又随便拧了下,然后它就开了,里头没有东西,白墙、空地、一个窗、一个不亮的灯,但它没有人,边煦就在地上铺了件外套。
今天,白天,老袁没有回他的消息。晚上,学校里又哪哪儿都在讨论程慎。
谢恒八成也没回家,在寝室里蹲他,所以熄灯之前,边煦不想回去,他猫在这里刷GitHub的co-polit论坛组,原本还刷得挺有味的。
直到唐悦给他打了个视频。
“你在看直播没有?”边煦一接通,就看见他在那边嘚瑟。
边煦说:“没有。”
唐悦立刻就不满了:“你为什么不看?”
边煦说:“关你什么事,没……”
没别的事就挂了,他肯定是这一句。
唐悦一瞅屏幕对面,他坐在一片惨淡的白墙前面,又不知道躲在哪儿,就直接给他打断了。
“怎么不关?那个直播间是我的搞的耶,你都不知道有多牛笔!”
边煦说:“那我更不想看了。”
“劳资锤死你,”唐悦骂完又说,“你哪天直播?我不厚此薄彼的,逃课又翻墙,也去给你搭直播间,搭个更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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