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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煦就不信了,方笑贻能一直是这个态度——
*
房里,方笑贻却已经坐不住了。
他总是低估边煦对他的影响力,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种无力让他心里憋闷,所以他跳下床,到衣柜的行李箱里找了件T恤和运动裤。
边煦跟他身高差不太多,略高和骨架略宽一点,不过这类衣服随便通穿,方笑贻套上裤子,很快进了洗漱间。
这边,他的衣服果然挂在浴袍挂钩上。
衬衫在左边,裤子和内裤叠在右边,都还在滴水,地上还条接水的毛巾。
方笑贻伸手摸了下衬衣袖子,镜子里的侧脸要笑不笑的,但他自己没看见。
收拾完,他也没去吃早饭,卷上湿衣服就回了公司。
路上,一夜没看,手机积了一长条未读的红角标,有公司的、同行的、工厂的各种群,还有杜廷都给他发了消息。
方笑贻点开看了。
[廷总-智谷]:天玺那个事我听说了,你需要新的投资人吗?
[廷总-智谷]:需要我给你问一问
方笑贻其实是需要的,但他消息又回的挺不在状态,情绪像是被什么占住了,连感激都有点虚浮。
到了公司,路过研发区的门口,张侃又快乐地对他招手:“老板,来。”
方笑贻心不在焉地过去一看,见他屏幕上卡了快一周的训练,居然顺利地跑起来了。
张侃看他一眼,得意道:“怎么样?”
“牛。”方笑贻的情绪才回温了一丝。
张侃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道:“煦总昨天给修了个debug,调了俩参数,就跑通了。他人呢?啥时候来上班?”
方笑贻:“……”
然后老何跟蒋哥也来看他。
方笑贻实在不忍心在一天的打工开始之际,就泼下一盆冷水,只好莫测高深道:“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写你的RSS去。”
等回到办公室,谭威的电话又来了。
方笑贻本来以为他要八卦,可谁知一接通,谭威上来就是一句:“你跟边煦吵架了啊?”
方笑贻结实地愣了下,才便问边回过神:“你怎么知道的?你跟他联系过了?”
“昂,”谭威说,“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之后,他联系的我。”
方笑贻心里毛毛的:“你们说啥了?”
谭威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啥啊,我就你们是不是和好了,他说没有,你不想见他。”
他是个大嘴巴,边煦早上又怪怪的,方笑贻有点不信:“你没跟他瞎说什么吧?”
“什么叫瞎说?”谭威吹牛,“哥从不瞎说,倒是你,才叫我搞不懂。人家没回来,你找得要死,回来了你又摆架子,你抖S啊?”
方笑贻嘴上说:“可能是吧。”
心里却在想:边煦消失了5年,自己摆摆架子,又怎么了?
只是摆架子伤工作,等挂了电话,方笑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权衡又调整,临近中午时终于做了决定。
如果边煦不去大模型公司,那也不能去慧灵。
不然他上哪儿摆架子去?天天去慧灵客访吗?回头自己还要再去找个算法,一下输三次,大冤种才干。
于是片刻之后,边煦人在慧灵的员工食堂里,收到了一条v信。
[方笑贻]:面试完了吗?感觉怎么样?
消息是发出于12点整,边煦过了10分才看到,但他揣着一点惊喜和玩味的笑意,硬是放下手机,吃得差不多了才回。
[边煦]:还行,他们食堂的饭也不错
云枢这边,方笑贻人还没去吃饭,但看到消息,又没心思吃了,只是对着电脑,一味皱眉。
早上面试,中午就吃食堂,那下午的意思,是要上岗了呗?
第71章
方笑贻在座位上琢磨了5分钟,本来想给慧灵的王总打个电话,摸一下情况,但转念一想,反正最后还是得找本人,何必舍近求远?
于是他把心一横,直接打给了边煦。
食堂这边,边煦的餐盘都已经被收走了,但桌上的男人们还在唠嗑。
“国外那些老牌子臂控厂,硬件跟技术都还是牛,”慧灵的全栈总工李连唏嘘道,“啧,想破脑壳也不知道他们那些细节是怎么做出来的,不服不行。”
“再牛你也只能干瞪眼,”技术副总胡剑说,“人家那个保密技术,20年前的老机器资料你都摸不着,只能自己从0+1研究起。”
“研究研究,这不正研究吗?”李连一瞥边煦,开玩笑道,“我连隔几届的师弟都绑来面试了,可以说是从技术研究到人才上了。二位老总,你们别光顾着吃饭,赶紧留人啊。”
慧灵的老总王需林立刻看向边煦,只是他还没说话,边煦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先震了起来。
他翻开一看是方笑贻,脸上不自觉就多了抹耐人寻味。
上一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方笑贻就不见了,他是气是急还是无所谓,边煦也说不好。
所以这个电话,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边煦心里想接电话,于是没挂,只摁了锁屏键,他抬眼看向王需林,准备等他说完了,自己再去接。
可王需林一会要请他帮忙,看设备调试,对他分外客气,下巴一抬,叫他先接。
边煦便一句招呼打完一圈,站起来把电话接了。
信号一通,方笑贻揣着一腔临时强扭出来的挽留的态度,刚要打招呼,结果对面先传来一句。
“你小子,跑这么快,你媳妇儿查岗啊。”
接着是边煦近在话筒边的声音:“没媳妇儿,胡总,别造我谣了。”
这原本是事实,可方笑贻就是有种形容不上来的不爽,尤其是接在边煦往慧灵跑得这么快这件事之后。
“喂?”方笑贻立刻刷了下存在感。
边煦应道:“在。”
但在完他就不吭声了。
之前他不是这样的,方笑贻不习惯这种冷落,瞬间跑题了,酸道:“你在慧灵面试,聊的话题还挺广哈?”
边煦感觉他有点阴阳怪气,但却没被牵动情绪。
当他洞悉了方笑贻真正的心意之后,这人不客气的表象,就成了一种解谜般的游戏。
如果他真想自己离开,现在就不会过来联系。
边煦知道他口是心非了,但也不戳破,只明知故问:“什么话题?媳妇儿吗?”
方笑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管得没道理,面皮上霎时讪讪的,但说都说了,他一笔带过道:“对,你吃完了吗?”
边煦却不让它过,边往楼梯间走边说:“领导要聊,随便说两句,吃完了。”
方笑贻的神经又是一跳:“领导都叫上了,怎么,是打算入职慧灵了吗?”
边煦语焉不详地“唔”了一声。
对面,方笑贻却听成了“嗯”,心当即凉了半截。
边煦又说:“这里挺好的,领导对我挺客气的。”
方笑贻心里差点吐血,开门见山道:“我听懂了,你在暗示我,对你不客气。”
边煦云淡风轻地说:“我没这个意思,对了,你找我是有事吗?”
方笑贻却一阵硌得慌,因为边煦都是问他“怎么了”,“有事没”是问别人的,这话有种疏远的意味,像是他自己发射出去的回旋镖。
也难怪边煦要跑了,这滋味确实有点咯噔。
方笑贻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复杂难言,他说:“有,你跟慧灵签劳动合同了吗?”
边煦人在楼梯间,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听他的语气,一边瞎掰:“还没,但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了。”
方笑贻哽了下:“谈挺快啊?”
边煦“嗯”了声:“合适就快。”
合适个屁,方笑贻不爱听这个,又忍不住打探:“都谈啥了?”
结果边煦不跟他说:“你去问王总吧。”
方笑贻这会儿哪有功夫去问什么王总?憋闷了一瞬,翻旧账说:“你昨天不是还说,希望到我们公司来的吗?今天就跟慧灵合适了,我该信这是真话还是客套啊?”
边煦这次倒不是装的,笑了下,温和地说:“要是我先跟你去吃饭,就不会自不量力,说那些话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缠着你……”
他在说什么?这是告别吗?又一次?
方笑贻浑身一震,找不到人的ptsd忽然就发作了,他心里一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脱口而出道:“不行!你不许走,也不能跟慧灵签合同!”
椅子被腿用力倒推出去,咕噜着撞到了暖气片上。
动静落到边煦这边,话没说完,就听见他声音忽然不对劲了,急迫、不稳,随后那边又“梆”的一响,只是这一切,都不如内容有吸引力。
边煦心里一紧又一动,捕捉到了这阵没有视觉的信号之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情愫。
他忍着安慰和关心方笑贻的冲动,问他说:“为什么?你不要我,我还不能去别家了?”
方笑贻喊完了才察觉到失态,但没等定住心神,又被边煦问心酸了。
如果他真的不要边煦了?那他又是在找什么、等什么呢?
不过自己眼下的行为,也确实够迷惑。他原本是想吊着边煦,让边煦也体会下自己提心吊胆的心情。只是事态迅速变成这样,方笑贻痛恨自己不争气之余,鸡飞狗跳地也想通了。
他跟边煦折腾什么呢?他心都绑在这货身上,折腾他,自己也遭罪——
为了自己,方笑贻终于泄气了:“对,你不能去。”
边煦听见他好像叹了口气,像是对什么屈服了,紧接着的话,就让边煦心里怦然一动。他头脑灵光,当即听懂了那言下之意,而这么快的变化,又实在出乎他意料。
于是他心花怒放地求证道:“那我去哪儿?”
方笑贻翻脸像翻书,脸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边煦看不见,他也没管表情,只让声音显得镇定:“我公司。”
边煦嘴角早翘飞了,但心里依然觉得不够,想听他说实话,又追着问:“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你昨天不是说不想让我去吗?”
方笑贻说:“你昨天还说想去我们公司来着,不一样改主意?”
边煦可没这么容易被带偏:“不一样,我是因为你不想我去,我才改的,你是为什么?”
他是个不依不饶的性格,方笑贻这次也挺诚实,很快坦白了:“你一要走,我就害怕,这个理由你觉得可以吗?”
边煦瞬间被电打了似的,心脏麻痛地颤了下,他软下语气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想走,王总这边的新机型传感器算法有点问题,叫我帮他看看,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
方笑贻问他:“你回哪儿?”
边煦说:“你公司,我找你谈谈待遇问题。”
方笑贻心里安定下来,撇了下嘴说:“有什么好谈的?在熊彬的基础上给你加5毛就行了。”
边煦接受不了,狮子大开口:“加五万,我还要攒钱买房娶媳妇儿。另外还要管住,我现在还没地方住。”
*
下午4点差3分,边煦出现在了公司。
他到的时候,方笑贻跟产品开会去了。不过边煦也没闲着,他路过研发区,被张侃截了胡。
“诶唷我的哥,”这位惯常夸张,“盼了一天你总算出现了,快来快来,救老何的命。”
不过边煦一过去,就发现问题其实在熊彬这儿。
卡住的是熊彬训练的手机组装厂badcase模型,但他对进度不着急,而老何在他下一环,急着要模型达标后的分析结果。
边煦不太喜欢这个熊彬,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等老何支开熊彬后,自己坐到了工位上,调出问题日志,问了熊彬几个问题。
“改过损失函数之后,同一个问题复现过吗?”
“出现过。”
“实验结论呢?”
“代码里我备注了的。”
……
方笑贻散会出来的时候,就见他坐在熊彬的位子上敲键盘。
张侃站在他右边,撑着椅背在跟空地上的熊彬互相diss。不过他俩说了什么,方笑贻没听见,他的注意力都在边煦脸上。
这位此刻斜朝着门这边,神情专注地在忙碌,眼仁在屏幕上细微地横向扫动,鼻梁上还架了无框眼镜。
那眼镜方笑贻没见他戴过,新鲜之余又眼前一亮,感觉他这样看起来特别聪明,一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边煦就像直觉里长了眼睛,忽然抬头对视了过来。
方笑贻下午东忙西忙,忘了换衣服,这会身上还套着他的运动服。
边煦打眼一扫,忽然从外想到里,记起他现在全身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心情就莫名地好,朝他笑了下。
可能是因为没那么拧巴了,方笑贻这次反应还算自如,目光没躲、心里也没乱跳,只对他掂了下水杯,意思是去接水。
这一瞬间没有声音,但这个不带回避的动作,释放了一种破冰的信号。
边煦连天地被他冷落,感受越发明显,立刻指了下自己,表示也要喝。
方笑贻比了个ok,越过门框不见了,等再回来,手里就多了瓶怡宝。
边煦接过水,先说:“会开完了?”
方笑贻“嗯”了下,说着往他背后绕:“你什么时候来的?”
“4点。”
“这是干什么?”
“调那个产线的配套模型。”边煦输了行代码,把模型运行出来了。
方笑贻弯腰看了会儿,提了几个问题,优化完卡不卡、实验跑不跑得动等等。边煦挨个跟他说,然后这话题不沾情绪,两人你来我往的,别扭的阻涩感渐渐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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