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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煦刚收完剃须刀这些,从洗漱间出来,逮到他的眼神,问了句:“干嘛?看见你偷看我好几下了。”
方笑贻一下乐了,敢做不敢当道:“谁偷看你了?我这叫打量。”
“行吧,”边煦说,“你在打量啥?”
方笑贻上下扫视他一眼:“我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边煦张嘴就来,“我印堂发黑啊?”
“少放屁!”方笑贻白了他一眼,才言归正传,“我是说我们翻盘了,你居然都没问我要奖励?”
那是因为他们约定的是中标,不过边煦没跟他掰扯这个,只笑了下说:“我不要,你不是正好得便宜吗?干嘛提醒我?你很希望我要吗?”
方笑贻就知道,问了他会掰扯这些,闻言“呵呵”一笑:“我是怕你后面想起来,要收我利息。”
“可以,”边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思路不错,我就这么办了。从现在起,每延迟兑现1秒,时间就翻1倍。”
方笑贻说:“鬼在跟你翻倍。”
边煦说:“你不就是那个鬼吗?小气鬼。”
小气他已经说了两遍了,方笑贻忍着笑说:“我是小气鬼,你离我远一点。”
“不用,”边煦说,“我不嫌弃小气鬼。”
方笑贻无语道:“……我还轮不到被你嫌弃。”
边煦:“说了不嫌弃。”
两人废了半天话,收好了东西,临出门之前,边煦还是预支了他的奖励。
不是拥抱也不是亲吻,他只是很平常地说:“等产线这个标投完,空闲一点了,你陪我回趟榆临吧?”
方笑贻问他:“回去干嘛?”
边煦说:“回去给我爷爷磕个头,顺便看看,之前每次回去,都像做贼一样。”
方笑贻无法拒绝,盯着他的眼睛,冲他点了下头:“好。”
上了高铁之后,边煦终于空下心思,加了方笑贻推来的刘丞丞的微信。
刘丞丞的id叫[Daniel-Liu],头像是个夜景下的临水高楼,还挺洋腔洋调。
边煦发了申请,对面当时没回应,但五六分钟后,直接来了个视频。
边煦迟疑了一下,没挂,连上耳机接了。
方笑贻听见视频音,看了他一眼,顺便也被边煦往左耳道口塞了只耳机。
紧接着画面一通,脸圆了两圈的刘丞丞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穿着一件浴袍,站在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地方,表情只维持了一瞬的窥探,接着就目瞪口呆地冲镜头大喊起来。
“我靠我靠!煦子真的是你啊!我刚一看见申请名字,还怕是搞诈骗的在跟我闹呢哈哈哈。”
刘丞丞比高中时胖了不少,模样和打扮也更成熟了,但那个聒噪的气质没变。
边煦被他的笑声传染,也笑了下说:“是我,好久不见了。”
“好好好,是你就好,”刘丞丞乐不可支,激动道,“你咋知道我微信号的?我之前用的那个被和谐了,这个后来换的。”
“同桌推的。”边煦说着,把手机往左侧了个50°。
靠在椅背上挥手的方笑贻登时进入了镜头,他说:“嗨,老刘。”
刘丞丞咧着嘴角,脸上出现了信息乱码的迹象,他抬起食指,左边右边各指了一下:“我……你、你俩……啥时候凑堆的?我上个月去你公司,也没看见煦子啊?”
方笑贻说:“因为他是上个星期才冒出来的。”
“上个星期冒出来的,现在才找我,”刘丞丞苦着脸说,“我也太不值钱了吧?”
方笑贻刚想解释,是因为投标太忙。
边煦人在镜头外,但声音插进来说:“还要多值钱?除了方笑贻,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刘丞丞闻言立刻又高兴了,他可不会跟方笑贻比。
这两人的关系,他老早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俩兜兜转转竟还在一块儿,这种感情说实话,挺难得的。
不过看他俩在高铁上,虽然戴着耳机,毕竟也是公开场合,刘丞丞就没提他俩的事,只跟他们聊了些闲话,问边煦这些年干嘛去了?现在又在忙啥?
东拉西扯的,聊到边煦还做过稳定币算法,刘丞丞不由五体投地:“哥你也太六边形了,从学校6到社会里,稳定币这么新的东西,你也会干?”
“不至于,”边煦说,“它不新,只是在国内新。”
因为国内禁加密货币,而稳定币诞生已经十几年了。
“是新,新的要死,”刘丞丞抱怨道,“一做问题一大堆,正好我最近烦死了,你俩等着,我不日就去杭市跟你们小聚。”
说完屏幕外头有人喊他“刘总”,刘丞丞说是客户,很快挂了。
方笑贻伸手去取耳机,并在刘丞丞背后说坏话:“你信不信,他来找你,肯定是想要你帮他擦屁股。”
边煦却把他的手拉下来,又把耳机给他正了正,然后边说,便点开了手机上的网易云。
“要是我办得到,那也挺好,接触点新行业的人事物也不是坏事。”
方笑贻点了下头:“也是。”
人还是要保持一点时代嗅觉,边煦在这方面做的比他好。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的小提琴声传入耳膜,是边煦准备拉给他听,最后还没练好,就分开的那首曲子。
《生命万岁》——
*
回到家,方笑贻睡了个偏晚的午觉,晚饭又是跟边煦一起吃的,因为都是现成的。
他们出差这两天,边煦叫席子帮忙找了个周末做饭的阿姨,今晚对方来试工。
这么热的天,吃够了的外卖加上抬脚就到的距离,方笑贻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他过去的时候,阿姨已经收拾完走了,但那个菜明显抓住了他的胃,是一盆家庭版的钵钵鸡,油层很薄,飘着芝麻粒和青红线椒圈,配拔过凉水的绿豆粥。
这俩都清爽,方笑贻喝了两碗粥,菜估计捞了半盆,吃完直接晕碳了。不过他晕着也还是有点道德,自觉端着盆子去把碗洗了。
边煦也没拦他,靠在墙边跟他说话。
方笑贻把碗涮干净,摞在擦过的料理台上:“你明天休息吧,不用去公司了。”
边煦见状,人忽然过来,在他背上贴了一下,取了水池后面墙上的干抹布,站到他旁边,边擦碗边说:“好,你呢?”
方笑贻悄悄拿余光瞥了他一眼,感觉在这个画面里,他俩真挺像两口子。
这念头让他心生向往,有点想笑,又忍住了,但语气不自觉还是比方才轻快:“我跟你错开休,明天你跟刘桥休,后天我跟张侃休。”
一般都是这么排的,技术错开,边煦没意见,说行。等方笑贻洗完,又拉着他去了趟菜市场,买水果。
赶上昨夜下过大雨,傍晚天蓝云白,方笑贻跟着他,混在饭后散步的人群里,心里有种无所事事的惬意感。
第二天周一,边煦调休,去养老社区看盛芝兰了。
头发花白之后,她干脆全染白了,烫成大卷,穿一身浅绿中式套装配银色芭蕾舞鞋,一早就在社区的绿道上遛弯。
她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看他是独自来的,立刻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挑破道:“怎么,你的那个,还没拿下呢?”
边煦搀着她,也不怕丢人:“没呢。”
盛芝兰也是无语凝噎,她这辈子虽然家境起落,但爱情的苦却是一点没吃过,往那儿一站,不缺人来爱她,哪儿像她这个孙子?都长成这样了,能力也不赖,还要倒贴。
别人还不要?盛芝兰想想都要呕死了。
边煦还火上浇油:“你这什么表情?这结果不应该正中你的下怀吗?”
下怀个鬼,盛芝兰嗔怒地打了他小臂一下:“我的下怀是情况反过来,而不是这样。”
这方面边煦很早就不再给她希望了,话直接说死:“那怕是够呛了。”
盛芝兰气不过,又说教他:“我跟你说,你就是姿态太低了,上赶着,人家才不把你当回事。”
边煦捧她:“那依盛大师高见,我该怎么办呢?”
盛芝兰说:“你就晾着他好了,再找个对你有意……”
边煦打断了她:“行,晾他一天。”
盛芝兰:“……”
他太没出息,她不想管他了。但他长得又不错,挺遭这里头有点小钱的老头老太太的关注,一会儿来一个问他谈朋友没有的。
边煦眼都不眨,说谈了,对象开公司的,个子挺高的,人也挺好看的。
盛芝兰因为也不喜欢有些老太,公然也没拆台,只回了房间才吐槽他:“你吹得我都要信了。”
边煦劝她:“迟早都是这样,早信早安心。”
盛芝兰嘴上叫他一边儿去,又一天到晚喊他小名。
边煦在社区扎实地陪了她一天,盛芝兰外柔内刚,从不在人前叫苦。
但趁她午睡了,医生私下跟边煦说,她左边的小腿外侧,有点臁疮腿的征兆,叫他多关心陪伴她,有条件尽早做手术。
边煦在楼外的木椅上搜了下这个臁疮腿,心里忽然就有点堵。
在盛芝兰这个年龄段,它其实还算小病,只是它强势地提醒着边煦,她老了,陪着他的时间成了倒计时。
于是他悲怆地坐了会儿,又给方笑贻发了条消息:[给我打个电话]
方笑贻把微信挂在电脑上,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过来了。
边煦听见他在那边说:“喂?边煦。”
边煦一下没吭声,等了2秒,又听见他分别问了两句。
“怎么了?”
“你说句话。”
那个问话的频率是紧的,但语气维持住了,很轻柔,令人有种被小心对待的错觉。
边煦心里感受到抚慰,这才“嗯”了一声,缓过情绪,给他说了这件事。
但他半生亲缘淡薄,盛芝兰的重要性,方笑贻再懂不过,赶紧一边拿备用手机搜病情,一边又絮絮叨叨地给他说:“我们本地三甲的皮肤科挺好的,我这边找得到人挂号,你要挂的话,今天来不及了,我给你挂个明天的号?”
社区这边,其实有陪诊,但边煦想要方笑贻哄他,就说:“明天我上班呢。”
方笑贻:“你加了2天班,继续调休呗。”
边煦说:“我还没上岗就天天调休,同事要闹了。”
可他哪有那么在乎同事?方笑贻微妙地顿了一瞬:“你是真的不正常?还是装的?”
边煦终于笑了一声:“装的,但难受是真的,有一点。”
方笑贻放软语气:“我知道,你今天晚上要待在那边吗?”
边煦问他:“公司忙吗?”
方笑贻说:“还行,暂时没有非要你出马不可的事。”
边煦这才打定主意:“那行,我明天早上再休半天,陪她去医院看看,你帮我挂个号。”
方笑贻说好,又问他那社区是什么样、多少钱一年、伙食怎么样?
聊到边煦都服了,直接把他戳破了:“行了,别没话找话了,去忙吧。”
方笑贻这才想起正事来,今天行政在给边煦布置办公室,便问他:“对了,你的主机有什么要求没有?目前这台就是张侃他们那个配置,我不知道你够不够用。”
边煦没细看过他们的参数:“我一会叫张侃把配置给我,我看看。”
方笑贻一想给他找点事干也行,答应完才挂了电话。
翌日,长胜发来了关于上次投标封闭,以及下次重启的正式公告。
封闭原因都归在了个别身上:其对投标文件含义不明确的内容,未要求投标人澄清,便直接否决投标的行为,系评委评审错误。绝口没提磐夕。
张侃忿忿不平了半天,快11点时候,边煦回了公司。
方笑贻在等他来接班,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等的。
盛芝兰的情况,他俩一早消息不断,已经交完底了。她那就是长期病了,静脉曲张导致的病变,即便做了微创,复发的概率也大。不过手术还是要做。
方笑贻只是想看看他。
边煦回到公司,看见他还在,脸上确实也有意外之喜那种笑意:“你今天没休息吗?”
方笑贻嘴硬:“早上有点事,下午休。”说着给了他一份劳动合同。
边煦接到手一看,登时乐了,看着他说:“对我这么大方?”
大方倒算不上,只是他这个岗位的正常薪资。唯一的优待只是没在特聘上做文章,只按事假扣钱。
方笑贻睁眼瞎扯:“嗯,怕给得太低了,税务说我逃税。”
边煦简直是佩服:“你的理由可真多。”
方笑贻问他:“你就说合不合理吧?”
边煦笑了一声:“合理,钱在哪里爱就在哪……”
方笑贻赶紧瞥了眼门口,打断了他:“闭嘴吧你。”
然后他俩交了个班,方笑贻说:“公司你看着点,我回我妈那儿去一趟。”
边煦说行,又来了一句:“我下次休息再去拜访阿姨。”
方笑贻嘴上说:“我妈都不认识你了,你去拜访个啥?”
但人回了家,又心口不一,隔三差五地跟他发消息、打电话。
虽然都是些基于公司的杂事,比如关节电机装配厂的手臂协作延迟的问题?去年招的应届生,今年补贴到期,他们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以及这个触觉传感器,价格总是打不下来……
诸如这些,边煦在,他本身就能给出一种答案。方笑贻跟他商量起来,也没什么顾虑,于是一会儿对着手机笑,一会儿又说“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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