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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等等我们。”刘文瑞他们几个手忙脚乱地穿着鞋。
身后吕教练吼了一声:“继续训练!谁让你们停的!”
训练馆外面的小院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还能听到院子外面那个爹缓慢远去的叫骂声。
那个小孩儿被樊均拖进了厨房里,老妈正站在门口看着,皱着眉,一脸担忧。
看到他出来,老妈赶紧冲他摆了摆手:“没事儿,你别管。”
“我管什么?”邹飏心里顿时一阵堵,老妈这样子突然让他有点儿陌生,“关我什么事儿?”
老妈没说话。
“走了。”邹飏扔下一句话,从老妈身边走过。
“怎么个意思啊?”老妈看着他,“吕叔都去买菜了,这个点儿了肯定要留你们吃饭的。”
“我吃不着。”邹飏说,“你们自己吃吧。”
老妈还是看着他,眼神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邹飏也没再跟她对视,埋头径直走了。
往回走了差不多三分钟,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刘文瑞才追了上来,用胳膊碰了碰他:“哎。”
“嗯。”邹飏应了一声。
“大孝子,头回见你这么跟你妈呛啊,”刘文瑞说,“我话都不敢说了。”
“又不是你妈,”邹飏说,“你有什么可说的。”
“要不让他俩回去?”刘文瑞回了回头,“咱俩回去找个地儿吃点儿?”
“没你这么办事儿的,”邹飏说,又回头问了一句,“在这边儿吃还是回那边儿再找地儿?”
“这边儿吧,”李知越马上拿出手机,“我来之前查了,有个老字号还不错,离两个路口,开个共享过去用不了十分钟。”
“行。”邹飏点头。
五分钟了,孙旭磊就站在长桌对面抹着眼泪,一句话都没说。
樊均也没出声,靠坐在椅子里,一条胳膊往后搭在椅背上,手里一下下转着手机。
“你不信我。”孙旭磊终于抽泣着说出了一句话。
“你拿你奶钱了?”樊均问。
“我姑这月刚给我奶的生活费,”孙旭磊边抽边说,“我要不马上拿走,他一分也不会给我奶剩下!”
樊均轻轻叹了口气:“钱呢?花没?”
“没,”孙旭磊手往自己裤裆里一伸,“我都藏好了……”
“哎操,”樊均拧着眉偏开了头,“藏得真好。”
“这钱我都不往家里藏,”孙旭磊说,“我奶要用钱的时候我再给她拿。”
“嗯,”樊均起身,从兜里摸了包纸巾扔到桌上,“擦擦脸,一会儿吃了饭吕叔送你回去,让他跟你爸好好说说。”
“没用的。”孙旭磊说,“刚说完能好个几天,下月还得找钱。”
樊均没说话,走出了厨房。
“你们好好说,别吵啊。”珊姐边往厨房走边交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外的吕泽。
吕泽没理她,只是看着樊均。
“怎么?”樊均走到他面前。
“孙旭磊不是我们学员了吧?”吕泽问。
“不是。”樊均回答。
“别说不是学员,就算是学员,”吕泽说,“我是不是说过馆里不要管学员私事?不要因为学员私事影响武馆?”
樊均沉默着。
“我们就是教练,不是老师也不是家长,”吕泽接着说,“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要分清,现在不是我爸当初那样了,来个人学个几天还能什么都管了?”
樊均还是沉默着。
吕泽也没了声音,只是盯着他。
樊均不太想出声,但吕泽明显在等,于是他应了一声:“嗯。”
“嗯什么?”吕泽有些来气,“嗯什么?我他妈就烦你这样,三棍子出不来一个闷屁,从小到大跟没长嘴一样!”
樊均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吕泽皱着眉转身边走边说,“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按规定来……”
樊均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着的珊姐,打消了本来想回新馆那边吃饭的想法,邹飏带着人已经走了,他再走了……
不过旧馆这边儿没他的课,这会儿进去吕泽看着他也心烦,在院子里定了几秒,他拿过了厨房门外杂物柜上的牵引绳。
一直盯着他动作的小白立马冲了过来,把嘴筒子伸进了项圈里。
“不是去玩,”他把项圈系好,“门口坐会儿。”
小白哼唧着也不太在意,能出门就行。
“走。”他带着狗走了出去。
这条街樊均比狗更熟悉,狗在这里待了七年,他在这里待了十四年。
熟悉的旧道路,熟悉的旧店铺,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嘈杂,还有越来越少的熟悉的老面孔。
他走进了街口的一家菜鸟驿站,往墙边的椅子上一坐,小白很自觉地找了个压扁的纸箱趴下了。
“今天怎么在这边儿?”正往拖车里放快递的大头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吕泽没来吗?”
樊均没听清他说什么,不过口型能看清:“他在呢。”
“一会儿在我这儿吃几口?”大头鱼问,“艳儿做了一大锅卤鸡翅。”
“不了。”樊均笑笑,低头拿出手机看着。
“你这什么态度?”刘文瑞指着站在面前一脸不爽的男人,“撞了人洒一身菜汤说声对不起你家祖宗牌位是要倒啊?”
“我他妈都说了没看见你们,没完了是吧,来来来,别光吵了,”男人把脚边的椅子一踢,挺起了胸膛,“让你们撞回去怎么样!”
邹飏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的菜汤,抬起头时摘下了眼镜,说了一句:“好。”
“你……”男人看着他,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就被他一胳膊肘连人带词儿撞到了地上。
第4章
男人大概没想到能这么巧就碰上个有求必应的,在地上坐了两秒才蹦了起来,对着邹飏就是一拳。
邹飏右手还拿着眼镜,这会儿只能用左手直接抓住了他抡过来的手腕,侧身顺着劲往后一带,男人踉跄着冲下了人行道。
一辆电瓶车按着喇叭从他身边掠过,骂声绵延了五十米。
“一句不好意思就能解决的事儿非得动手是吧?”刘文瑞一手指着男人,一手从背后扯住了邹飏的外套。
邹飏也没打算再跟这人继续动手,虽然今天的确气儿不顺,但他不想承认。
要真在距离武馆和老妈这么近的地方跟人动手,就像是坐实了一样。
“也不是不能满足你,”张传龙倒是跃跃欲试,“就是别转头哭着问我们要医药费就行。”
男人被激得正想要跃跃欲试too的时候,一个女人跑了过来,拦在了他们中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几位同学,”女人一边死命拽着男人往店里走,一边冲他们尴尬地笑着,“真没注意身后,我老公性子急……那个同学的鞋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店洗一下……”
男人挣扎着想要甩开她,但女人死死拽着不松手,邹飏看着他俩一边争吵一边撕吧着上了人行道,回手把衣服从刘文瑞手里扽了出来:“走吧,换个地儿。”
“鞋怎么办!”李知越明显不想就这么走了。
“扔了。”邹飏说。
几个人正想离开饭店门口往前走,那个男人挣开了女人的阻拦再次冲了过来,对着邹飏又是一拳。
也许是太没面子,这一拳男人抡得很圆,为了攒足力道,放弃了速度。
邹飏错开半步往后仰了仰,躲开了。
男人一记扫堂劈抡空之后没有放弃,反手就又甩了回来。
邹飏这回没再躲,直接一拳头砸在了他肘关节外侧。
这拳他没用力,基本只是拦了一下。
但男人在胳膊肘经历了短暂的一个反向弯折之后还是发出了一声惨叫,终于放弃了下一轮攻击。
女人惊慌地一边抱住他的胳膊,一边往邹飏这边看。
“没事儿,”刘文瑞说了一句,“断不了,顶多脱个臼。”
“还来吗?”邹飏问,“不来走了啊?”
男人咬着牙,抱着自己胳膊没有说话也没往他这边看。
邹飏戴上眼镜,转身走了。
猴儿带着几个小孩儿从门口走过的时候,往店里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樊哥!”
声音很大,他身后走过的路人明显吓了一跳。
樊均一直看着外面,这会儿冲他竖了竖食指:“别喊。”
“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在馆里。”猴儿走了进来。
“走吧,”樊均站起身,“过去。”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呢吧?”猴儿说,“再等会儿吧,你不一直卡点儿去么。”
“今天不卡。”樊均说。
吕泽跟他关系不好,馆里待时间长些的小孩儿都知道。
自打有了新馆,樊均基本上都不会到这边儿来吃饭了,就算过来,也是卡着开饭时间到,尽量避免跟吕泽待一块儿时间太长。
但今天……多少有些不一样。
因为邹飏的闪现,今天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本来就不太跟珊姐说话的吕泽,这会儿直接端了碗坐在院子里吃,而一向会热情招呼这帮学员吃饭的珊姐,明显有些不开心。
学员们倒是跟平常一样,边聊边吃,因为今天加了菜,吃得比平时更欢乐,聊得也很欢。
“你爸肯定得抽死你。”李茂很愉快地边吃边用胳膊肘杵了杵孙旭磊。
“死多少回了,”孙旭磊也很愉快地回答,“不差再多死一回的。”
“吕叔送你回去,这次不用死吧,”梁栋想了想,“你爸也打不过吕叔,起码能保你俩月不死的……”
“他也打不过我,”孙旭磊挥挥筷子,“我毕竟不能跟他真动手……”
樊均看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筷子吃饭用的不是用来指挥的。”孙旭磊收回挥舞着的筷子,低头对着碗里的菜一通扒拉。
一帮人饭吃得差不多了,吕叔才把新来的学员送走,进了厨房。
“这个新来的还是去商场那边练,”吕叔盛了一碗饭坐到了樊均右边,“有基础,跟猴儿水平差不多,你带一下。”
“嗯。”樊均应了一声。
老学员里除了猴儿自己要求去新馆,有基础的都留在了老馆,吕泽来带,这个为什么要去新馆,他没多问。
“本来是打算放这边儿,”吕叔回头往外看了一眼,吕泽已经吃完饭走开了,他转回头低声说,“人是小丁推荐过来的,肯定是要跟你。”
“嗯。”樊均点了点头,那就懂了。
小丁是他以前的学员,跟他关系很好,跟吕泽关系就属于“要不是打不过早动手了”的那种。
厨房里吃饭的人都出去了,珊姐才凑了过来,皱着眉问了一句:“之前邹飏去新馆那边儿没给你找什么麻烦吧?”
“没,”樊均说,“就说找吕叔,我就给带过来了。”
“哦……”珊姐还是皱着眉。
“你别老瞎想,”吕叔摆摆手,“我看孩子挺懂事的,能找什么麻烦啊。”
“你不知道,我都摸不透他,这孩子,”珊姐叹气,“他要想装,能比今天懂事一百倍,他在他爸跟前儿那叫一个知书达理啊,他要不想装……”
“去哪儿?”刘文瑞跨在共享电瓶车上看着他。
“他俩不是要回学校么。”邹飏说。
“我俩!”刘文瑞说,“我俩又不回学校,我俩去哪儿?”
“各回各家。”邹飏说。
说实话,他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刘文瑞再在外面闲逛了,也怕自己情绪不对,逛一半儿再把刘文瑞给打一顿。
毕竟同窗十年,情谊还是有一些的。
只是回家也没什么意思。
他一周回一趟家,老妈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但自打老妈跟他坦白了吕叔的事儿之后,基本就都不在家了。
邹飏有时候感觉自己就是从学校宿舍回到了出租屋。
明明父母双全还健康得很,混得像个孤儿。
空落落的。
刘文瑞跟他和他的新车依依惜别后,邹飏跨着车在路边愣着。
有点儿不知道该干嘛了。
愣了一会儿,实在有点儿冷得受不了,他掉转车头,往老爸家开了过去。
其实上周末他刚去过老爸家,正常他一个月也就去一次,毕竟人家那边一家三口,他去多了不合适。
他也不乐意去。
但今天他要去,心情不好,去破坏一下别人家的气氛。
“最近在看什么书?”老爸坐在茶桌前,慢条斯里地泡着茶。
“虚构集,”邹飏坐在老爸对面,低头也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不过这阵儿专业书看得更多些。”
茶室的门关着,客厅那边看电影的声音却还是能听到。
而且越来越响,还是个外国警匪片儿,这会儿不知道哪个找死的炸了个车,茶室的玻璃都跟着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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