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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吕叔问你了。”邹飏闭上眼睛。
“先问的吕泽,我那会儿还没醒,”樊均说,“最后是吕泽来问的我。”
“我靠……这一大圈儿绕的,”邹飏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众处刑啊。”
樊均跟着他笑了笑。
“也好,”邹飏啧了一声,“以后省事儿了。”
“……嗯。”樊均应着。
邹飏没再说话,轻松是轻松的,但突然非常不好意思也是真的。
他把胳膊搭到眼睛上,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屋里一安静,他猛地就有些后返劲儿了,根本不敢再看樊均。
唯有装睡。
樊均不知道什么状态,总之也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他轻轻起身,躺到了旁边的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才出声:“你要上厕所的话,下楼梯旁边那个门就是。”
邹飏正在装睡,挺着没出声,反正他现在还不想上厕所。
这个懒人沙发还挺舒服的,躺在上头腰也能顶实了,正常情况下,他闭上眼睛十分钟之内就应该能睡着,哪怕后头会做恶梦,也不影响入睡。
但感觉已经不止十分钟了,他也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各种他口出狂言时的想象。
就这么说出来了,不光说出来了,还说得这么……一点儿余地都没有。
樊均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尤其是从吕泽嘴里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邹飏忍不住翻了个身,太尴尬了。
樊均估计也没睡着,沉默的月光下,两个人都在心知肚明地装睡。
一小时之后邹飏装不下去了,他坐了起来:“我上厕所。”
“我带你去。”樊均说着也坐了起来。
“楼梯下面那个门,”邹飏站起身出了门,“我还能迷路吗?”
“楼梯很陡,你慢点儿。”樊均没跟过来。
“嗯。”邹飏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他总算感觉到了困意,回到小屋,发现樊均还坐在床上。
“你不睡吗?”邹飏问。
“我也……”樊均起身,“上厕所。”
“哦。”邹飏应了一声,走到懒人沙发旁边。
“你要睡床吗?”樊均问。
“我睡这个就行,舒服。”邹飏迅速在沙发上躺好,闭上了眼睛。
樊均出去之后,他轻轻舒出一口气。
啧。
好在樊均回屋之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大概是用脑过度。
早上醒的时候都不是自然醒,四周各种声音吵醒的。
窗外街上不断响起的卷帘门声,说话声,平板车拉着货经过的声音,还有楼下何川的说话声。
这环境,恐怕连樊均那样的听力都未必能睡到自然醒。
邹飏打着呵欠从楼梯上下来,何川看到他,指了指那边茶桌:“吃早饭吧,我家里做的。”
“谢谢,”邹飏突然有点儿心虚,“我先……洗漱。”
“放了新的,你用那个。”樊均说。
“嗯。”邹飏点头。
何川家的早饭还挺好吃的,包子和糖饼,很香,闻着就感觉自己饿了。
“给。”何川把车钥匙放在了樊均面前。
“开车?”邹飏抬头看着樊均。
“嗯,何老板的车,”樊均点头,“那边儿……有地方停吗?”
“有地儿停,就停我爸车旁边,他俩车位,要是车都在就横他车头。”邹飏说。
“嗯。”樊均笑笑。
“这么嚣张。”何川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么嚣张,虽然在老爸面前已经撕掉了伪装,也算是出过气了,但每月一次去要钱,依然是件很不爽的事儿。
每次都会让他感觉窒息。
所以他今天就要让老爸也窒息窒息。
老爸开门之前估计就已经从猫眼里看到了樊均,打开门的第一眼,邹飏就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
“你……”
“昨天说了我一早过来。”邹飏直接进了门。
“我知道。”老爸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樊均,似乎想说,但忍住了。
“进来。”邹飏偏过头冲樊均说了一句。
“你想干什么。”老爸压低声音。
“拜年,要钱。”邹飏笑了笑,也低声说,“你要愿意直接转钱,就没现在这麻烦了。”
“叔叔过年好。”樊均进了屋。
第67章
今天家里只有老爸一个人,老婆女儿都出门了。
老爸脸色非常不好,一看就是压着火,也没像以往那样,叫他到茶室喝茶,水都没给倒一杯。
邹飏也没所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在对街买的咖啡。
“以后过来自己一个人就行,”老爸说,“非要带人提前说一声,起码的规矩和礼貌都没有了吗。”
“也不能全怪我,”邹飏喝了口咖啡,“养子不教,父之过。”
樊均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爸冷笑了一声:“我看教得挺好,张嘴就来,不知道这是谁教的。”
“那肯定不是我妈,毕竟脑子空空,干嘛嘛不行。”邹飏说。
“你也不用跟我呛,”老爸说,“你不愿意我管你,我也不想多管,你……”
“这算呛吗?”邹飏笑了,“可能我从小被拎到小区花园展览次数太多了,阈值有点儿高。”
“够了,”老爸皱了皱眉,“大过年的,你是来找不痛快的吗?”
“差不多……那出于起码的规矩和礼貌,现在提前跟您说一下,”邹飏喝了口咖啡,“以后我过来都是两个人。”
老爸看着他。
“认识一下,这樊均,”邹飏指了指旁边坐着的樊均,“你之前其实就见过,这我爸,邹总,按他自己谦虚的说法,做点儿书画小生意。”
老爸还是没说话,视线在他和樊均脸上扫了几轮,眼神复杂。
樊均也没出声,沉默地靠在沙发里。
“这月底我们就开学了,”邹飏按协议的要求跟老爸汇报自己的学习生活情况,“下月考教资,别的就没什么了。”
“毕业打算进学校吗?”老爸转身进了茶室,转了一圈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红包,扔到了茶几上。
邹飏看了一眼红包,没拿也没说话。
扔这个动作无疑是故意的,但这个距离不知道是准头不够还是故意,总之邹飏想拿这个红包,得起身够一下才能拿到。
“压岁钱,”老爸说,“我说过,一直到工作之前都有,你哥你姐他们……”
樊均动了动,伸手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个半尺长的小圆筒,前倾过身体,用这个圆筒往红包上一点,再往回一勾,把红包扒拉到了自己面前,拿了起来。
邹飏没忍住挑了一下眉毛,都顾不上看老爸的脸色了,低声问了一句:“这什么东西?”
“激光手电筒,”樊均打开开关,一个小红点落在了茶几上,“店里给人指东西的时候用的,有些放得高……”
“邹飏。”老爸有些压不住火,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嗯。”邹飏应了一声,看向老爸。
余光里他看到樊均把红包放进了自己兜里。
感觉老爸震惊的视线都快震成波浪号了,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人。
邹飏知道樊均并不是个没脾气的人,但因为这种状态着实不常见,每次看到都还是会觉得很稀奇。
“工作的事要多考虑,教资考了就考了,”老爸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他,“但这个不是唯一选择,你当初报师大我就是不同意的……”
“师大是我当初最好的选择。”邹飏也看着他。
老爸沉默了几秒,结束了话题:“总之你要谨慎。”
拜年,汇报,听训,拿压岁钱,流程只差最后一步就走完了。
“会的,”邹飏说,“生活费还是微信转我吧。”
老爸盯了他一会儿,拿出了手机。
听到手机提示音一响,邹飏就站了起来:“谢谢,那我们走了。”
出门的时候老爸没有送,只是坐在椅子上,眼睛都没再看他俩。
邹飏关上门过去按了电梯之后冲樊均伸手:“多少,数了没?”
“当面数不太好吧。”樊均拿出红包放到他手上。
“你都当面那么拿了,还差这一下?”邹飏先捏了捏,“比去年少了至少一半,父子情真是经不住时间啊。”
“去年多少?”樊均笑了笑。
“六千。”邹飏搓开红包口子,把钱抽了出来数了数,果然,三千。
“做得这么明显,”樊均走进电梯,“都不如何川大气。”
邹飏也走进电梯,轻轻叹了口气,靠着轿厢:“花钱买孝子嘛,孝子没了,钱自然也就没了。”
樊均笑笑。
“你刚给他气着了。”邹飏勾勾嘴角。
“我不喜欢你爸。”樊均说。
“只是不喜欢吗?”邹飏问。
“我讨厌你爸。”樊均修正了一下说法。
“对,”邹飏笑了,“真诚一点儿。”
他俩刚才就把车停在了老爸那辆被砸了玻璃的车旁边,现在邹飏才有心情看了看,玻璃肯定是换了,不过似乎车上的监控也换了。
“走吧,”樊均看了一眼手机,“你跟刘文瑞约的几点?”
“早呢,11点。”邹飏上了车。
“先去一趟……”樊均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这里。”
“干嘛?”邹飏看了一眼,导航上定位的地址是他和宿舍那几个逛街的必去之地,上回碰到老爸一家的商业街。
“帮何老板去他另一个店里拿点儿东西。”樊均说,“刚发给我的。”
“你今天休息!”邹飏喊,“你刚还夸他呢,老板都一个德性不管大小。”
“他也不急,让晚上拿回店里就行。”樊均笑笑。
“那非让你拿,叫个闪送不行吗。”邹飏系上安全带。
“闪送要钱。”樊均发动了车子。
其实今天邹飏的计划里只有来拿钱和跟刘文瑞碰个头两件事,别的时间干什么都行。
跟樊均去帮何川拿点儿东西也没所谓,到那边儿还能逛一会儿。
除了这辆破皮卡坐着不怎么舒服,别的一切都很愉快。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也这么跑?”邹飏问。
“嗯,”樊均点头,“大件儿的东西得给人家送货。”
“现在总在外面这么跑,”邹飏偏过头靠着,“适应吗?”
“基本没什么问题,”樊均笑笑,“人太多太闹的话,有时候就……还是不太行,会慌。”
“嗯。”邹飏应了一声,盯着他的脸。
樊均眼角下的疤跟上回在医院时看到的不太一样了,面积缩小了一些,但已经变成了颜色稍深的正式的疤,不会消失的那种。
就像樊均身上那些暗色的伤痕一样,是他一路的经历。
不过眼角这一块,是结束。
车停下等红灯的时候,樊均转过头看着他:“嗯?”
“你这些疤,”邹飏伸出手,指尖在他鼻梁前停下,“我一直想认真摸一下。”
“什么怪癖吗?”樊均问。
邹飏笑了笑没说话。
樊均也没说话,微微往前凑了一下,鼻梁碰到了他指尖。
邹飏指尖动了动,在鼻梁的伤疤上按实了,然后摸了摸。
“摸着跟看着……不太一样的感觉。”他说。
“嗯。”樊均看了看他的手指。
“你对眼儿了。”邹飏说。
“嗯,”樊均很快地伸出手,一直怼到了他眼前,打了个很轻的响指,“你也一样。”
“靠,”邹飏笑了起来,“报复心这么强。”
樊均笑着没说话。
邹飏的手指顺着鼻梁到鼻尖,再摸到了唇上的那个疤,鼻梁的疤是略微凸起的一道,唇上这个疤却是一道凹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材质……不,皮肤质地不同,唇上这道疤在指腹下的触感更清晰。
邹飏很轻地按了一下。
后面传来一声喇叭响。
邹飏吓了一跳,手指头差点儿杵进樊均嘴里。
“绿灯了。”樊均说了一声赶紧挂了档往前开。
车往前扑了一下,死火了。
后面的车喇叭又响了,这回是连续。
“什么破车还死火。”邹飏说。
“这车快跟你一样大了,”樊均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往前开了出去,“不过刚死火不怪它,我离合松快了。”
“什么破车,还手动档。”邹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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