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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姣月惊恐,下意识滋生的恐惧慑住心神,他还没死?
还问她好吗,需要帮助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就算没死,他不该是骂她吵到他睡觉了吗?怎会关心她。
以如此反常,他又想做哪般?
微微仰头,惊诧地望向床榻的方向。
“你冷吗?”问完,许知予用力裹紧了被褥,虽然这被褥又潮又有霉味,可终究是能抵一些寒的。
愣怔,满心茫然,不敢出一丁点响动。
他……?定不是真的在问自己冷不冷。
呵,呵,可笑,你睡在床上都直喊冷,自己可是睡的地上,睡的地板!除了些稻草和一条破褥子,什么也没有,冷吗?多可笑!
不过,哼!就算冷死,也不削你假惺惺关心!
明明惨兮兮却继续倔强!
没得到回应,许知予担心起来。她想过去看看对方的状况。
就算要出去找人帮忙,那总得起床不是?
于是再次强撑起身,想着没穿袜子,于是这次将裤腿往下滑了滑,用裤腿垫一垫,也不至于那么沁人。
做好准备,裹紧被褥,摸索着下地了……
好在这次踩下去踩到的是软软的物件,用脚左右感知了一下,是鞋!
喜。
太好了,是鞋,是布鞋。
赶紧穿上。
感到那人下床的动静,王娇月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他不会是来打自己的吧?他用力唤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都装没听见,不理睬,他是发现了吗?
这又要挨打骂了,身子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但又怕脚链再次弄出响动,让他知道自己是在装睡,于是腿脚不动,而上身向下一点一点缩。
凭着感觉,许知予摸了过去。
长这么大,许知予不知道这世上怎还有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索性闭上眼。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向角落摸去,而她每走一步,躺在地上的人儿就跟着哆嗦一下,如同靠过来的不是人,是恶魔。
“你在这边吗?”许知予小心翼翼,刚才感觉声响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她想再确认一下。
他来了,他真的过来了。蜷缩的人儿身子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越来越厉害,像筛筛子,她不怕他打,也不怕他骂,就是出于一种条件的本能。
小脸变得煞白,抖动的身体带动着脚,脚又带动着铁链,又发出当当的声响。
王娇月猛地睁开双眼,铁链一响,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装睡了。
嗯?在前面!
黑暗中,许知予的听力非常的灵敏,她听见了声响,确定好方向,摸着过去。但她只当是什么金属碰撞声,自然不知道是锁住脚的铁链。
她还安抚道:“你不要怕,我马上就过来,我是医生。”
他真的过来了,吓得王姣月真一动也不敢再动,僵直着,绝望地闭上眼,满心恐惧。
许知予摸索着一点一点靠近,她已经感觉靠近了,本以为对方也是躺在床上,左手抓紧披在身上的棉被,右手伸出,在虚空中来回划拉。
叉着腿,半弯着腰,划拉。
怎么没有?还没到?迈脚再向前一步。
诶?脚下突然感应到一团什么。
用脚左右划拉两下,软软的。
侧耳听听。
开口问道:“你是从床上摔到地上了吗?”医院的病床窄,病人从床上摔下去不足为奇,她看不见,于是又用脚划拉了一下。
王姣月死咬着唇,她已感到他在踢自己了,踢吧,踢死自己吧。
这日子受够了!王娇月再也不想忍了,疼得闷哼一声,因为许知予的脚正好划到了她的伤腿。
“嗯——”
呀!
“我是不是踩着你了?”又裹着被褥,许知予慢慢蹲下,壮着胆,用手摸去。
“嗯——”轻吟。
“别急。”许知予摸去。
手指却触到了一片冰凉——,是铁链!?
心下一惊,赶紧稳了稳心神,许知予别怕!
手指顺着铁链往下,触到一截纤细的脚踝。
那脚踝和铁链一样冰凉,毫无体温,皮肤粗糙,似乎布满了伤痕。
这是人?手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啊!不要——”一声惊叫。
声音清脆,是个女子!
就在这时,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许知予的脑海!
脑仁一阵胀痛!
“啊~”许知予一把抱头,顾不得滑落的被褥,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嘴都疼歪咧了。
“啊~,啊~”
声声叫得撕心裂肺。
王娇月被这突然的惨叫吓得坐起,跪着身,慌忙去扶许知予,“官,官人,你怎么了?”怎么碰一下自己就这般了?
“啊~,啊~”
许知予只觉得脑袋如那被吹胀了的气球,又被人用力一捏,一松,一捏又一松……,眼球都爆凸了。
死死咬牙,全身抽搐!
不多会儿,竟翻起了白眼来。
王娇月惊慌得不知所措,跪着,扶着,此刻她也看不清状况,但她能感觉许知予是真的很痛苦。
“官人,你这是怎么了?”语气满是焦急和关切。
王娇月心有不甘,但若不表现得关心,事后定少不了一顿羞辱!
所以她会尽量选择顺从,极少忤逆,即便如此,她也时常遭到毒打,收拾!
想不通,明明这人很柔弱,但打起人来,却又狠又痛。
王娇月双腿跪在稻草上,伸手扶着许知予的后背。
许知予痛苦不堪,紧握拳头,仰着头,身体无力地靠在身后娇弱人儿的身上。
“官人?”她见过杀鸡,鸡在临死前,会扑腾,抽搐,摆命,是发作了吗?
有时候她真想逃,逃离他,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用力抵住身前抽搐的人。
许知予感觉有一段意识,强制性往她的脑袋里钻,像幻灯画面,段段画面不停在她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那无尽的黑暗虚空……
是记忆,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零零散散,许知予整个人瘫软在了王娇月怀里,额头冒着密密冷汗。
这段陌生的记忆让她许知予知道,她穿越了。
难怪刚才会觉得那般陌生诡异,这根本不是什么医院,而是原主家徒四壁的家中。
而原主也叫许知予。
只是这个许知予,有点不一样。
她是个女子,可从她出生,便被当男孩子在养,除了她娘,更是无人知晓。
八岁,她爹上山挖药,为救同伴,摔死了。
十岁,一场突发大火,不仅烧死了她娘,还熏瞎了她的双眼,半米之内视物,也只能看得个大概轮廓。
三年前,许家筹钱给她娶了个逃荒来的女子,名叫王姣月……
记忆画面让许知予浑身发冷,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眉头紧锁,这太离谱!
而因这种种不幸,原主性格变得孤僻怪异,暴戾,敏感,又自卑。
她对那王姣月非常不好,时常虐待。
虽她看不见,但听旁人说,这王娇月面容生得极好,身段又好,娇娇柔柔,是个美人。她既不敢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又总怀疑王姣月背着她在外勾搭男人,所以对姣月是非打即骂,限制她的自由,甚至把她当狗一样用铁链锁住,寒冬腊月,致使娇月左脚冻伤,落下残疾,成了一个跛脚女。
铁链,跛脚女……
这就是王娇月!?
她那名义上的妻子?
许知予又一阵头昏脑胀。
第3章 临终圆房?!
唉,穿越就穿越了,还穿成个瞎子,这天崩地裂的开局。
瞎子就算了,自己瞎不害人也罢,结果她还虐妻,虐妻啊!
天理难容!
不是,她一个瞎子,一个女子,是怎么瞒过来不被发现的?不说其他,就这成亲也有三年了吧?
许知予头痛欲裂,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而王姣月是满心畏惧,心中无底,他这是怎么了?听老人说,快死之人会突然回光返照,莫非他这就是?
“官,官人……”结结巴巴。
……
随着记忆的融合,脑袋的胀痛渐渐得到缓和,许知予也缓过了气来。揉了揉太阳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刚才那些记忆,这个许知予可简直是个变态,心理扭曲得简直不是人了!但她确实又是个可怜之人。
可明明都是可怜之人,又同为女子,不能相互扶持也就罢了,何苦如此糟践这王娇月?
“对不起……”许知予颤着声儿“我这就给你解开。”
她摸索着铁链的锁扣,却发现钥匙不在身上。
钥匙,钥匙呢?
王姣月被她这反常举动吓得不敢吱声,惊恐地放开扶着许知予的手,缩回到角落。
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他想要做什么?上次就是如此,假装要给自己解锁,结果对自己又是一顿羞辱!
许知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记得原主习惯把钥匙放在怀里或枕头下,怀里没有,那一定就在枕头下,“你等等,我去拿钥匙!”她摸索着回到床边,果然,在枕头下找到了钥匙。
而当她再次靠近时,王姣月明显又瑟缩了一下。
“你,你……”声音颤抖,只有恐惧,说不出话来。
许知予的心揪了起来,她放柔声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许知予对她的态度,王娇月立刻战战兢兢地跪着,连躲闪都不会了。
“官,官,官人,对不起,是奴家睡得太沉,没听见官人的唤声,请官人不要责骂奴家……”埋着头,带着哭腔,欲哭不敢。
她怕越哭,他打得越狠,因为他说他听不得人哭。
怎就怕成这个样子?“没关系,以前都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来,我先帮你打开这锁链,唉……”原主的记忆许知予接收得七七八八,她没管自己当下的处境,却悲怜起这个可怜的女孩来。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怎可以把一个女孩欺负成这般了?
蹲下,摸着铁链,因看不见,还摸索了好一会儿,找到锁孔,铁链才应声而开。
“好了,打开了。”许知予将铁链愤愤地丢到一边,想去扶起王姣月,却被她躲开了。
有了原主的记忆,许知予知道这王娇月在怕她,于是作罢。
摸索着捡起掉地上的被褥,披上,“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才能天亮,唉……”许知予似问,又似自言自语,她喉咙痛得如吞刀片,也不想再说话了。
沉默,房间长长的一段沉默。
“应,应当快子时三刻了。”惶恐的小人儿又快又小声地答了一句。
其实,王姣月一直都只是在装睡,一方她腿痛得厉害,一方陈大娘说这人估计活不过今晚了,所以她一直都关注着床那边的动静,这时辰她记得清楚。
子时么?子时是十一点到一点,离天亮还早得很,唉,难熬呐。
经刚才这么一折腾,本就虚弱的许知予更觉得浑身无力,只是天亮不亮和她这个瞎子又有多大关系呢?反正都看不见。
是啊,她现在是个瞎子,一个女扮男装的瞎子,一个女瞎子。
太扯。
当年她娘只为了分家时能多分一份股子,就谎称她是个男孩,而后她爹娘也没造出其他孩儿来。
一无兄弟姐妹,又无其他靠山,爹死娘亡后,受了不少欺辱,好在许老爷子认他这个孙子,没把事情做绝,分得一所住所,一处小院,三间破房,有个容身之所。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许知予终还接受不了这些,她想再去睡一会儿,也许这就是个梦,等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刚刚结束规培生涯,和省中医附院签下六年合同的那个许医生。
“我想再睡一会儿。”许知予感觉身子骨更冷了,裹了裹身上披着的被褥,她明白她是因为‘恶寒’,是病理性的冷,穿再多,盖再多,都会觉得冷的。
可,再怎么床上也要暖和一些吧。
她得去躺着。
喃喃说完,失魂落魄地又摸回到床边,上床,挪到里侧,这次没有再裹被褥,而是将被褥用力摊平,凉风一阵,许知予又一阵恶寒。
这一刻,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王娇月一脸的茫然。
被解开铁链的她,在黑夜中瑟瑟地不知所措,保持跪着的姿态。
这次没骂她,也没打她,是记账了么?可解开铁链是真,还给她说对不起,是他不对……
如此的平静反常……可怕。
看许知予回到床上,娇月歪着脑袋,这是回光返照要结束了吗?
刚才明显连气息都弱了好多。
我该怎么办?也去睡下?还是守着,送他最后一程?
“咳咳——”许知予轻咳两声。
吓得王娇月一个激灵,警惕地看向床那边。
“床下冷,你也上床来睡吧。”许知予刚才摸到王娇月盖的被褥比自己的还要薄。
……!?
这个时候,让自己上床去睡?
不可思议!
成亲三年,这人从不让自己和他同床,以前在许家,他睡床,自己睡地。去年被分家,他睡床,自己还是睡地。这地又潮又冷,可他从不会管自己的冷暖,若不是自己靠给邻居洗衣换些稻草,只怕自己早就死在了他的前面!
地上冷,呵,呵。
猫哭耗子假慈悲!
再说,你不是最嫌弃我么?从不让自己挨一下,就算平时走哪里去也都只是让自己用棍子牵着走,连扶都不准自己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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