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透了后背,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子在风中摇晃。
她想呼救,喉咙却被恐惧死死扼住,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官人…官人…快来救我……”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混着血污,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又回到昨夜,许知予将她搂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顶,她喜欢被她这样抱着,安稳,即使什么也不做,她喜欢官人,官人也喜欢她。
‘可,官人,你能来救我吗?你发现我不在家了吗?呜呜呜…’
在这生死边缘,她心底最期盼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祈祷,祈求许知予能突然出现,若官人能来,她定要说出自己的心意。
可好难,官人眼睛还没好,恐怕……
生死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她
是嗷乌!官人也来了么?
惊喜——
不过随之一阵失落……
只是嗷乌,并没有官人,是啊,这一路的山路难走,官人怎么来得了呢?
口干舌燥,手也酸痛,不。
吞咽一下,
“嗷乌,快去找官人,救我!快去~”
明知它未必能懂,但娇月仍抱着一丝希望。
嗷乌也是寻着气味来的,它发现危险,在崖顶急得团团转,四爪疯狂刨着砂石。
砂石滚落,扬起灰土,呛得娇月连连咳嗽。
“咳咳…嗷乌!停下!快停下!去找你老大!”
“呜~呜,呜呜~”
又过了许久,急躁的嗷乌才停下,转身四处嗅嗅,也不知是去玩了,还是什么,不知去向。
唉,娇月长叹一口气,自己怎能指望一只小狗呢?
看来今日真要殒命于此了。
哎,只是后悔离开时没再去看官人一眼。
时间流逝,手臂的力气已到极限,汗水血水模糊了视线,眼前景象开始晃动。胳膊剧烈颤抖,意识开始动摇,她快要抓不住了,绝望蔓延。
好难过,好心痛。
……
官人,永别了,抽泣。
就在绝望之际,崖顶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踏着碎石砾的声音!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那不是啊!
“娇月!”
一声呼喊穿透风声。
她猛然抬头,是官人,是官人啊!
喜极,眼泪簌簌~
许知予面色绯红,气喘吁吁——定是一路狂奔而来。
她焦急地跪趴在崖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娇月,别怕!你塌着点脚下的石头!”
当她指引着自己踏住石头时,娇月才惊觉发现:“官人,你能看见了?”
许知予清风一笑。
“嗯,能看见了,很远很远都能看见,所以娇月你抓紧了,我马上救你上来,我还没和你分享这一份喜悦呢。”
许知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张。
“嗯!好~”喜极而泣。
只见那人很快离开了崖边,但又迅速返了回来,同时抛下一条布绳——竟是用她的衣裤拼接成的绳索!
只是看到她裸露的手臂,娇月赶紧避开视线,不敢再看第二眼。
可惜,布绳短了一截,还是够不着。
布绳急急收回,但很快,又丢了下来,这一次自己终于能勾着了。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自己竟感觉那布条还带着她的体温,很温暖,自己有救了,来救自己的,是自己心仪之人,哈。
她们都屏住呼吸,生怕意外。好在身体缓缓被拉了上去,她伸出手,她也伸出手,手掌相握,她们都安了心,激动。
在被拉上悬崖的瞬间,娇月顺势扑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仰头倒在地上,气喘吁吁,也不忘安抚自己别怕。可当她转身去穿衣服,娇月瞥见她胸前——
侧面看去,那里似乎有着不该有,也不该属于男子的起伏。
惊慌、疑惑、不确定……无数情绪翻涌。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凝固成冰。
当那句“是的,我是女子”从她口中说出,犹如惊雷炸响,震得娇月一个趔趄。
身体仿佛被无形之力猛拽,她瞪大双眼,脸色惨白如纸,极力稳住气息,小心打量着眼前衣衫褴褛之人:“你…在开玩笑吗?”
一定是玩笑!
若不是,那些记忆里的拥抱、亲吻、耳鬓厮磨又算什么?
此刻,仿佛有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了她的心脏。
好痛泪水模糊了双眼。
自己的官人,他怎么会是女子?
震惊与不可思议席卷而来。
斗胆细细一看,一想,那身形的曲线,细腻的皮肤,还有那份独有的温柔……当她扯开衣领要证实给自己看时,娇月更是怕得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自我否认,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但都是真的。
直到头晕目眩,双耳轰鸣。
当时未及细想,此刻揭开她女子的身份,娇月又忍不住想:若不是在意,谁会这般不顾羞耻,以命相搏?
想起许知予那天诉说她的悲苦荒唐人生,那些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挣扎,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娇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心中的火焰被这沉重的悲凉浇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酸楚,是悲怜。
自己何尝不也是被命运捉弄、践踏过的人啊……此时此刻,这念头此刻却让心脏揪得生疼,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同情,或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你怎么能骗我……”高烧中的娇月呓语着,泪水混着冷汗滑入鬓角。
现实与回忆纠缠,她分不清自己究竟还在悬崖边,还是已回到家中。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呐喊:我恨你,可我好像……还喜欢你。
当许知予发现她时,人快烧得糊涂了,浑身打着寒颤。
心痛不已。
经许诊断,一方属惊吓过度,且长时间悬吊导致手臂劳损,又遭山风寒邪入侵,更兼心志消沉,心灰意懒。
看着病榻上脆弱的娇月,许知予心痛如绞,深知自己女子的身份对娇月打击之巨。
她立即开方熬药,勉强喂了些药。
当第二日娇月醒来,便看见这人趴在床边,难道她就这样受守了自己一夜?
她的手指还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轻轻收回自己的手臂。
你又何苦呢?
“嗯?娇月,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许知予感觉到手上一空,瞬间醒来。
自己把着脉,怎还睡着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娇月动了动唇,并没发出声来,昨晚自己一直昏昏沉沉,现在脑袋清明了不少。
她定是喂了自己药,但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娇月不愿说话,许知予连忙改口,“哦,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熬了些米粥,待会儿你也喝点。”许知予转身便走,主要还是不想娇月尴尬。
“唉……”蜷缩在床角的娇月,不知这是回来后多少次叹息了。
她曾向自己痛诉那荒唐而悲苦的过去,字字句句充满无奈的悲凉。
她说得很对,她是没得选。
可为何在揭露身份之后,还要说喜欢自己?
为什么还要来撩拨自己这颗已然破碎的心?
难道女子真能与女子相守?
这不也是你教我的,世间万物皆分阴阳,阴阳结合,阴阳相调,阴阳相成,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世人皆知,从来都是阴阳相合,哪有阴阴相配?
你既教我,难道不懂这道理?
许知予自然深谙阴阳之道,而人之阴阳非性别。
世界万物皆分阴阳,但只有会产生关系的事物才有阴阳之分。
它是相对的,是具‘可分性’的。
所谓‘可分’,即:阴阳之中,复有阴阳。
譬如天象:昼为阳,夜为阴。而白昼之中,上午为阳中之阳,下午为阳中之阴。黑夜之中,前半夜为阴中之阴,后半夜为阴中之阳。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若说许二那凄苦的过往属阴,那么她许知予奋力寻求治愈之路便是阳。
这便是一人之身,亦可兼具阴阳两面。
男子,女子;女子,男子,又岂仅在于形骸区分?
你自认为属阴,那她许知予积极、主动、向上、温热、明亮,她便是阳!
是呀,她是攻,是一,她就是阳啊!
第59章 思绪乱糟糟
晨曦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几缕微光。
娇月蜷缩在厚厚的被褥里,高烧虽退,但四肢百骸的酸软却如同潮水般将她牢牢困住。更沉重的是心头那块巨石——许知予,那个她嫁了三年,正欲倾心的‘相公’,竟是女子。这像一根冰冷的尖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和难堪。
唉……
长叹息。
人一旦病了,就变得格外的脆弱和敏感。
稍稍收敛了一下心神。
若她回来,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呢?
轻抚额角的刮伤,这也定是她帮着包扎的吧。
唉……怎还这一身都在痛呢?
辗转。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股清甜温润的米香。
是她来了!
娇月赶紧屏住呼吸,身体僵直着不敢动弹,现在自己还不想见她。
那巨大的欺骗感、被颠覆认知的羞愤,还有那被愚弄的委屈,在她心中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冰墙!
不想见,也不想说话!紧闭双眸!
许知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灰,显然,昨晚她并没休息好,照顾了一夜。
只是一夜昏沉,娇月甚至都不知道许知予到底有没有上床休息,只是醒来就看她趴在床前,手指搭着自己的脉。
可家里仅有一张床,是不是意味着,她一夜未睡?
想通这一点,娇月刚才在心里就已经埋怨过了,之前眼疾突发就是为救英子熬了夜,如今眼睛才刚好,就不知道爱惜了,唉。
只是自己太过昏沉,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应该有事发生的。
许知予神情专注而温和,目光落在娇月身上时,那份疼惜如同暖玉生晕,柔和地包裹着床榻上的人。她步履无声,仿佛怕惊扰了这晨问的静谧,更怕惊扰了娇月那颗敏感易碎的心。
“娇月?喝点粥,我熬了很久,米油都熬出来了,最适合养胃。”
声音放得极轻,如徐徐清风。
其实许知予的声音蛮好听的,音调偏中,不高不低,属于治愈型的,温和而有力,或许这和她医生的职业也有点关系吧。
她走到床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这才极其小心地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关切而不具压迫感的姿态。
娇月躺在被窝里,闭着目,假寐。
殊不知那微颤的眼睑早已出卖了她。
她现在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许知予,巨大的冲击、带着委屈,还有那难以言说的苦涩、被搅成一团乱麻,让她只想躲起来。
昨晚的呓语和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柔软的触感和苦涩的药味残留,那模糊的感知在许知予靠近时,让她心尖发颤。
那人近在咫尺,她不敢动弹分毫,更不敢去看床边之人。
不用说,那人的目光一定是放在自己身上的。
抿紧薄唇,知道自已经被看穿,不得不忍着身体的疼痛,侧转身去。
这是拒绝的姿态,无声却很伤人。
……
许知予微微一滞,看着那拒绝交流的背影,心中酸涩难言。
但面上并无半分急躁或沮丧,刚才她去厨房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事本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如今自己必须拿出一个态度出来,自己不想被疏离。
她静静地等了几息,仿佛在给娇月适应和缓冲时问,也给自己整理心绪的空问。
然后才伸手端起碗,用白瓷勺轻轻搅动,让粥的热气均匀散开,让香气飘散,这是她第一次煮饭,还好原身对那土灶有些经验,且视力变好后,做什么都很清楚,方便,不像刚穿来时,连生个火都费劲,确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小小舀起一勺米粥,放在唇边极其轻柔地吹了吹,那气息温软,动作细致入微。“娇月?你闻到香了吗?很香,你且起来,先填填肚子,吃了再睡。”
娇月不动,不理,背对着。
迟疑伸手,轻拍了拍那瘦削的肩头。
被这一拍,娇月浑身一抖,忽地睁开眼,突然转身过来!
还把许知予吓一跳。
两人四目相对!
勺子悬在空中,温热的粥气氤氲着两人之问凝滞而冰冷的空气。
许知予一顿,不过马上正色柔声道:“就吃一点,你身子虚,不吃东西怎么行?来,你闻闻,真的很香呢。”
将勺子稳稳地、极有耐心地递到娇月唇畔。
那清甜的米香钻入鼻腔,胃里空落落的确实难受。可娇月紧抿着唇,移开眼神,固执地偏过头去,用沉默再次筑起一堵墙。
即使如此,,也没有强求。
勺粥,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落在娇月露出的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润,只是多了一丝不易道,你心里难受,不想见我,不想理我,都是,我不想再……”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静,那复一遍,毕竟那些记忆是痛苦的,是不堪回首的,,让自己,让听者,再痛一遍。
更没必。
“只是身体要紧,不能因着我,就亏待了它。这粥我熬了很久的,想想,以前每天我都吃现成,总是娇月一个人在辛苦,这还是我第一次熬粥呢,娇月想不想试一试它的味道怎么样?”许知予语速不急不慢,温暖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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