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脉象比前几日果然平稳有力了许多,沉郁之气消散不少,只是仍有细微的涩滞。她一边诊脉,一边听着康王在旁絮絮叨叨地问“是否还需针灸?”“要不要加些补药?”“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只要你能治好本王的爱妃,都可以依你——”。
许知予的心思却在想——娇月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坐在院门口的青石阶上,分拣着药,等着她回去,或者……。
看许知予长时间把着脉,还拧着眉头,康王着急。“这如何情况呀?你皱眉是几个意思?”
魏续和白婉柔在一旁也是焦急。
许知予被他吵得回神,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指,快速地写下药方,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赶回去。
起身作揖“王妃脉象已趋平稳,郁结之气舒缓不少,此乃大善。这是草民调整后的药方,待会儿再辅以针灸巩固,当能更进一步。”
“你说的当真?”康王激动。
“王爷身边的医官良多,草民哪敢信口开河,再说最终还得王妃感觉好,才算真好,不是?”
康王微微颔首:“嗯,王妃也道你针灸之术颇有奇效,那便快些施针吧。”
嗯,许知予点点头。
他们换了房间,许知予净了手,今日她自带了银针,取出银针。
隔着面纱,她只能看到王妃模糊的轮廓,但绝对是个气质美人不假,只是神韵略带忧伤。
许知予凝神静气,指尖捻动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针下的肌肤温润细腻,随着她的捻转提插,能感受到王妃的气息变得更加悠长舒缓。
整个过程康王一直拉着爱妻之手。
直到针灸结束,许知予将新拟的药方递上,手刚要收回,手腕却被康王一把攥住手腕,钳住,玉扳指硌在骨头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王爷?”许知予蹙眉,这啥意思,试图抽回手,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许知予一米七二的个头,但在一米八的康王这个大块头的面前,依旧是一种被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康王笑道:“许大夫医术如此卓绝,留在这小县城,实在屈才,何不随本王回京?”
许知予心头一沉,果然来了。
白婉柔也跟着心惊。
许知予心中白眼,用力挣了挣手腕,声音冷了几分:“恕难从命。草民医术粗浅,难堪大任,且家有爱人,离不开的。”
“爱人?”康王嗤笑一声,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不过是乡野妇人,本王回京后为你寻十位八位名门闺秀,岂不美哉?若实在舍不得,带上一起便是。”
嗬,嗬,气笑。
“王爷此言差矣。”许知予直视着他的眼睛。哼,明明身形比他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草民的爱人,在草民心中是无价之宝,胜过任何名门闺秀。王爷既深爱王妃,想必能懂这种心情——您愿与王妃分离吗?”再说有病吧,凭啥要让自己背井离乡啊。
康王脸色微变,捏着她的手松了半分,这人胆子还真是够大,敢当面拒绝!
屏风后的王妃轻咳一声:“王爷,臣妾的病臣妾知晓,并无大碍,先生既有牵挂,何必强人所难?”
康王蹙眉,目前就这人的医治效果最好,他自然不想放弃,“此等良医,留在这穷乡僻壤才是暴殄天物!效力本王,做王妃专职医官,不好?”他转回头,盯着许知予道,“本王给你三日时间,要么收拾行囊随本王走,要么……”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冷下来,“本王,不太喜欢有人违抗本王。”
许知予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娇月今早塞荷包时发红的眼眶,想起她那句“我在家等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苦,想骂人!
“王爷若真为王妃着想,就该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您不愿与王妃分离,为何要强逼我与爱人分离?草民的医术,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不是为了攀附权贵!”
“放肆!”康王被戳中心事,怒喝一声,挥手就要打下去,想来收住拳头,“来人,将此人关起来!让他再好好想想该如何选择!”
“王爷!”白婉柔看此情景,不得不上前。
“怎么?莫非白大夫也想一起跟随本王?本王身边还真有些缺少你们这些人才。”
“这……”白婉柔被怼得不敢再言语,为难地看向许知予。
“王爷~”屏风后的王妃声音陡然转厉,“您忘了昨日答应臣妾什么?”
康王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屏风后隐约的身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甩开许知予的手腕:“滚!三日后若不现身,休怪本王无情!”
许知予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腕上已留下几道红痕。她顾不得疼痛,拱手行礼:“草民告辞。”,转身拉起白婉柔,脚步飞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内院。
走出县府大门,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TMD,手腕上的疼提醒着她方才的凶险,可心里更急的是回家——娇月还在等她,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去。
“知予……对不起。”白婉柔刚才自己不是不帮,是不能直接顶撞,所以此时内疚自责,欲言又止。
许知予苦笑,“没事,婉柔不必担心,没多大的事,他是看上了我的医术,不是坏事,只是今日我家里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先告辞!”
看许知予不像有事,白婉柔默默点头,后她给许知予安排了马车。
“师傅!再快点!”许知予对着车夫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刚才,许知予突然心神不安,心突突地,总觉得娇月有事,所以才如此着急着回家!
第72章 许二护妻
许知予心神不宁,她一路催促车夫加快车速。
然而,出城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来,且越下越大。雨天路滑,怎快得起来?
许知予撩起车帘,此刻虽是申时(下午三点),天色却明显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天黑前还能赶回家吗?
担忧。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车夫勒紧缰绳,“驭~”。
惯性让许知予向前一扑,她急忙扶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马车猛地停住了。
“刘叔,怎么停了?”疑惑。
车夫五十来岁,是‘回春堂’的专职车夫,姓刘,许知予见过两次。他披着蓑衣跳下车,围着马车检查一圈,“许官人,不行了,怕是走不动了。”
“什么?”许知予一惊,又急,怎么会?
“走不动了,车轱辘陷泥坑里了。”
“能推出来吗?”真是越急越出事。
刘老汉用胳膊抵着车厢推了推,车纹丝不动。“估计悬,这泥坑不老小。”
许知予左右看看,此地离家估计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雨这么大,凭走路回去,不现实。
她找到车里的备用雨伞,撑开,也跳下马车,跑到后面查看,果然塌陷出一个大坑。“我们两个一起推也不行吗?”她用手肘用力推了推。
“有点困难呐,许官人,你还是回车上去吧,莫要打湿了衣衫。唉,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叫什么事呀。”刘老汉叹气。
许知予气恼地一掌打在车壁上!
“刘叔,我们两人一起用力试试吧?”她好不甘心。
刘老汉是个老把式,经验丰富,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陷下去的车轱辘,陷得太深,人手太少,难。
“许官人是有什么急事赶着回去?要不还是等雨停了,我去附近村上找点帮手?”他看出许知予一上车就在催。
许知予被问得一怔。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如此心慌,比被康王逼迫时更甚,她始终感觉今天家里有事要发生。
“不行!”许知予语气焦躁,叉着腰,来回踱步。
“可是……”刘老汉为难。
“刘叔,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把车轱辘弄出来吧?”
“可这泥太软,我担心越用力会越陷得更深——”。
“试试吧,我确实有些急事。”许知予请求道。
“…那我们去旁边找些碎石头,往坑里填一填。”看许知予实在着急,又是东家小姐的朋友,不敢怠慢。
“好!”
许知予立即去周边寻石头。
来回几趟,他们大大小小找来不少石头,但并没有直接往坑里塞,而是等着刘老汉指挥形事。
“许官人,我去前面驾车。你看到车子动了,先往轱辘下垫这两块小石头,左右各一块……”
许知予怕看不清,索性收起雨伞淋着雨,反复确认位置。她知道这需要技巧,角度和时机都很重要。
“好!”
两人前后配合,垫了石头。但马匹拉得吭哧作响,车轱辘就是出不来。
许知予焦急,用尽全力,用胳膊去推马车。“呼,呼~”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并顺着脸颊往下淌,马车依旧纹丝不动。
许知予牙齿咬着手背,等刘老汉再来检查。
“不行啊。”刘老头再次趴下,徒手薅了薅车轱辘旁的泥,又垫些石头。
回头却见许知予抱着一根粗木棒过来。
“刘叔,用这木棒撬车轱辘行吗?”许知予力气小,但脑子灵活呀,杠杆原理还是懂的。
刘老头接过木棒,插在轱辘下用力撬了撬,挺结实。“可以试试,这样吧,许官人,我们换换位置,你去前面,拉着马往前走,老头子我在后面撬轱辘。”
“好!”许知予拉住缰绳。
两人又折腾了近二十来分钟。
“一,二,三,起;一,二,三,起~”两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突然一声马嘶鸣,马车一下向前冲出半米。
“哎呀,许官人,轱辘终于出来了!”不容易啊,刘老头丢下手里的木棒,累得够呛。
“呼~”终于出来了。
许知予双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此刻她全身湿透,且满身的泥浆,狼狈不堪。
好在车轱辘出来了,许知予抬头看看天色,又比刚才更暗了。
他们重新驾车上路,经过刚才推车,许知予再不敢再催促了。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马车才驶入许家村。
远远地,许知予便听后,院门却紧闭着。 ,无人应答。
娇月不在家?不会呀,她平日少有出门,何去哪儿?
许知予心下咯噔!事了?
她用力拍打门板,依旧无人应答,只有嗷乌用力抓挠门板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嗷乌,你月姐姐不在家吗?”平时都给嗷乌留了小门,此刻连小门也上了门闩,透着古怪。
“嗷乌,让开!”也不知道许知予哪来的力气,她抬起一脚,院门竟然被她踹开了。
“娇月,娇月~”她大喊。
嗷乌立刻跑过来,围着她转。
许知予没空理会嗷乌,直奔房里——没有!
诊室——没有!
厨房——没有!
药房——没有!
……
一间间房门被打开,都不见娇月踪影。
许知予喘着粗气!娇月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她快急哭了。
娇月,娇月,许知予慌了!蹲在院中,任由雨水冲刷。
突然,她面色一沉。
嗷乌焦躁地围着她转圈。
“嗷乌!你知不知道你月姐姐去哪儿了?”许知予训练过嗷乌追踪气味,但此刻大雨,味道可能被冲掉。
娇月,雨水,泪水。
为什么连嗷乌的小门都闩上?显然是被刻意闩上的。
嗷乌像是听懂了,咬住许知予的裤腿往外拉。
许知予慌忙爬起,“嗷乌你知道?”跟着嗷乌往外跑。
嗷乌一奔出门,直接就往青杠山的方向跑。
青杠山?她真去找那个人了?!
确实,娇月去找周云牧了。
昨晚,她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了许知予,此刻她无所畏惧,周云牧的威胁必须解决!今日是最后期限。
今天的天空下着雨,天色渐暗。官人答应天黑前赶回,天快要黑了,她想在她回来之前解决!
咬着牙,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解决这件事,但她不敢想会有什么结果,她很害怕,担忧,魂不守舍地往山上小木屋去。
那个小木屋是村里猎人搭建的临时落脚点。
想到那人的威胁和无理要求,娇月感到无比恶心,愤恨,攥紧拳头,指节泛着青白。
恍恍惚惚。
娇月推开木门,站在门口,屋里光线昏暗。
听见推门声,屋里站起一个身影,身影激动地走向门口。
“娇月姑娘,你终于来了!”是周云牧,声音透着激动。
娇月被吓得退后一步,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万一吃亏失了清白,只能自尽了。
但是她沉了沉气,鼻哼一声。
“娇月,你来了,太好了,嘿。”周云牧憨笑着,搓着手板,流露出一丝丝扭捏憨实模样。他觊觎娇月很久了,这一刻终于要到手了,尤其知道她还是清白之身,更是激动不已!
“周云牧,我求你放过我们。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都可以给你。”
“娇月,这么些年,难道你还不知道周某的心意吗?我想要你,既然许二是个女人,往后你就跟着我过,好不好?我一定不会像许二那般打骂你,我什么活也不让你干,真的,相信我,我向你保证!”
74/90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