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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过去漫长的时间里, 速水晃所“记录”下来的每一份能力的所有者。
在记忆变得完整以后, 这些人的面貌和声音也都重新清晰。
……这是基于完全记忆能力和植入的思考模式所共同组建而成的数据库。
惊讶了一下以后, 一方通行冷静下来。
“那种规模的战斗, 你们帮不上忙吧？”
他说：“除非你们所有人的能力都能突然提升到LEVEL 5, 否则在那种场合也太危险了。”
这话肯定很难听, 一方通行说出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但这种扫兴的话只有由他来说才比较合适，他对此心知肚明。
总不能让晃——让他来亲口拒绝已经辞别了多年的朋友。
没有人因此而被惹恼，大家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刚刚做出过重要决定”的平静。
“所以, 这是最后一次。”
玉置琢见笑起来, 他牵起两个人的手：“抱歉, 之前都一直没能和你们好好道别。”
少年的身上泛起雾蒙蒙的亮光。
他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化作光粒乘风而去。
不止他, 周围的每一个孩子都簇拥上来——生前一方通行并不是和每一个人都打过交道, 大多数时候矢量操作带来的威慑力足够让心存胆怯的人对他退避三舍；而在特力研覆灭之后，为了避免给这些人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带来更多灾难，他也一直都* 没有去探望过这些人。
这是一场迟来太多年的重逢。
速水晃的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旋转着的莫比乌斯环。
“现实的世界当中, 将多重能力（Dual Skill）强化到这种程度, 几乎会注定面临着身心崩溃。但这里是虚数学区，演算负担由我们[AIM]来承担, 负面影响也不会传导到你的身体当中去。”
不知道是谁在消失之前轻轻揽了一下速水晃的脖子：“一直，一直都想向你道谢。”
这些孩子们早就已经死在了多年以前，而今所保留下来的, 只不过是当年像拓片一样被复制下来的思考模式，和大脑当中所存储下来的知性情报。这两种东西在虚数学区当中互相结合，就能够形成一个又一个被构造出来的AIM思考体。
但保留下来的情感却又如此真挚。
“……太好了，这一次终于能好好道别。”
有个手肘下面夹着足球的孩子看向一方通行：“抱歉，当年说了你不少坏话，其实是因为我太害怕了，又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现得不勇敢。”
“……”
一方通行注视着他。
实际上，他在这些年里听说过许多比那糟糕的多的恶言恶语和几乎永无止境的挑衅，甚至为了终结这一切，选择投身于一场无比糟糕的实验。
对方伸手握拳，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消失在空气当中。
*
森林小屋所在的位置，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马赛克。
现实意义上的马赛克——或许由于情报量过于复杂，并不是所有的视觉信息都能够被解读，反馈出来的结果就是，一方通行只能看到一片包裹在马赛克当中的怪诞身影。
他握住速水晃的手腕，两人悬停在半空。
“这是怎么回事？”
一方通行问：“你眼睛里看到的也是这种场面吗？”
上次在这里击溃幻想猛兽的时候，虽然那东西看上去同样很恶心，但至少不像是眼前这个这样……根本描述不出来形状。
无限向远处扩张，几乎要将整个森林覆盖出的身体，让一方通行回想起一些不是很美好的经历：和菱形猿比古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妹妹战斗时类似的感觉。
“这种东西要怎么找到核心……”
「在那里。」
是玉置琢见的声音。
仿佛紧贴着耳畔，温和的呢喃。
被强化过的透视能力终于能够洞悉一切，无比清晰的视角下，速水晃能够看见那片马赛克中央旋转着的、三菱形的核心。
念动力像是无形的剑矢一般开辟前路，而一方通行的背后，逐渐凝结出翅膀的形状。
将AIM扩散力场也纳入到矢量操作的演算式当中，就能够产生出一些“新的东西”。
他无法准确地定性那究竟是什么，但这份全新的力量在切实地推动着他不断向前。
坠入那片马赛克当中的瞬间，一方通行猝然产生出一种仿佛坠入深海的错觉——这很奇怪，因为他从有记忆开始一直都待在学园都市里，见过最辽阔的水面也不过是那片可以钓鱼的湖泊，理论上应该从来没有见过大海。
“……”
“走吧，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出去钓鱼。”
速水晃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置身于一片辽阔的沙滩，阳光照射在海浪上，浪花翻卷堆砌着抵达脚边。对方的一只手里握着两根钓竿和一个水桶，另一只手则扶着一面足足有两人高、装着小型发动机的桨板——是那种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专业海钓经常使用的设备。
“你……”
“不会游泳是吧？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速水晃说：“而且你落水了我也一定能把你救上来。”
……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缺乏锻炼还不会游泳让他显得有些难为情，一方通行朝前快速走了几步，接过了对方手中的一根鱼竿。
坐在桨板上，水流从手掌缝和腿一样划过的感觉十分奇妙，海岸线很快就变得遥远，两人随着水波微微浮沉，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两个人。一方通行测过头，看着速水晃很熟练地给鱼竿上挂鱼饵，他用的是一种被剪碎过的虾肉，两个金属鱼钩上每个各挂了一块，挂好他本人的以后，他又凑过来摆弄一方通行的鱼竿。
“喂，我会这个……”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也像模像样地挂上鱼饵，将鱼钩抛出去。两人肩并着肩坐在桨板上，多余的紫外线被反射出去，他并不会觉得日光很晒，吹拂在脸上的海风也恰到好处。
海水擦着小腿流淌。
在这一瞬间，一方通行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他曾经某个时刻产生过的愿望。
他不动声色地将鱼竿放下，速水晃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偏过头问：“这就要回去了吗？”
“下次吧。”
他说：“下次有机会，带上最后之作那小鬼，还有黄泉川她们——下次再一起来玩这个。”
一方通行猛然扎进水里，又越潜越深，阳光所照不到的水下变得漆黑一片，水压从四面八方而来，矢量操作能够将压力的方向反射，他在水中滑动手臂，猛然睁眼，握住了另一只手。
“晃！”
他说：“去接管那东西的控制权限！”
这是他所不能帮忙的部分，但他可以竭尽全力，将对方送到那东西的旁边。
辽阔的、粘稠的仿佛胶质物形成的海水里，速水晃蜷缩成弧形，以环抱的姿态将旋转着的三菱状核心拢在中央。
灼目的亮光吞噬了整片区域。
*
“……！！！”
一方通行猛然坐起来。
他猛然扯下自己脸上的氧气面罩，胸腔急剧上下起伏。冷冻设备让他的四肢都僵硬得得不像是自己的，拥挤的实验筐体里，布束砥信一手一个将他们两个人暴力拖拽了出来。
“……咳咳咳！”
速水晃也跟着激烈咳嗽：“你就不能动作温柔一点吗！”
“情况怎么样？”
布束砥信脸上没什么好气：“要进行虚数学区的坐标监控和你们的身体状态监控，难度等于同时监管两台手术的麻醉——下次这种麻烦事不要优先喊我。”
“算是——成功了？”
速水晃顿了顿，“和虚数学区连接上了，现在我的感觉里，应该能够撬动「那边」来进行演算。”
可惜他只能作为一个开关或者输出端，倘若想要运用那份演算机能来增幅自身的能力，仍旧绕不开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但这已经足够，只要基于浓淡计算机理论的「 Aim演算机」能够实现，他们就能重新集由此建立对学园都市各项研究领域的掌控。
听到他这样说，一方通行的肩膀一松，不顾形象地靠坐在了金属框体的旁边，也舒了一口气。
能不能拯救更多人对他而言是需要押后考虑的事，至少现在，至少眼下，他成功救回了自己熟悉的友人。
“多亏你啦。”
速水晃对他竖起拇指：“真不愧是第一位。”
“……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别人开玩笑吗？”
一方通行撇过脸。
不管怎么说，这是件该庆祝的好事，值得为此出去吃一顿。速水晃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迅速得到了最后之作的支持。
“那你之后怎么办？要维持两个身份，恐怕得付出相当多的时间。”
一方通行说。
“上条和云川学姐忙成那样，也能勉强保障出勤率，先勉强读到毕业再说吧。”
速水晃耸肩：“最近芳川桔梗不是说在找工作吗？不如干脆让她来先进教育局——多个人手帮忙会方便很多。”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哈哈，那怎么会。”
“布束砥信也是，木山春生也是，这些家伙现在都可以算作是能被你调动的势力吧。”
一方通行很不相信地盯着他。
速水晃笑了两下，见到对方仍旧执拗地等待一个答案，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抱歉，你要说‘早有准备’，对我而言可能没那么精确，但以现在的我而言，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思考和统筹解决问题已经成为了像是本能一样的行为。”
他垂下眼睛：“就当做是过去这么多年能力开发所得到的成果吧。”
“……”
沉默。
“那么至少下次，把我也放在可以被利用的条件里吧。”
*
入夜。
金色猎犬注视着生命维持装置当中，倒悬着的男人。
“距离你的计划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它说：“你会为此而感到高兴吗？”
“我无所谓喜悦，也无所谓难过，毕竟我是个失败过太多次的人，单纯某一点的进展并不足以诱发出特别的情绪。”
人工天界的条件，完成了。
[Misaka Network]
科学天使，完成了。
[Fuse.Kazakiri]
人形化的AIM演算中枢，完成了。
[MockingBird.Kibara]
对AIM的矢量控制装置，完成了。
[Accelerator]
条件已经具备，即将奏响的是能够推动整个世界发生变化的冬之远雷。
装满果汁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而另一边，上条当麻的手机当中突然刷到一条广告消息，“所有参加过学园都市运动项目的学生都可以参与大霸星祭期间限定的抽奖活动”，据称中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连续三次抽奖还有保底奖励。
中奖这种事就不考虑了，主要是保底……说起来，吹寄制理在大霸星祭开始之前，按头他们每个人都必须要报满三个项目的对吧？
也就是说，他无论如何都能拿到保底！
哪怕是廉价的卫生抽纸和矿泉水，也不能说没有收获！
他仔细将手机里面的抽奖地址看了看，第七学区抽奖地点正好在他现在所处的公寓楼附近，即便步行也只需要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茵蒂克丝。”
他说：“明天我们去抽奖看看吧？”
第91章 91 /
对黄泉川一家人而言, 最近这一连串事件给她们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芳川桔梗要有班上了。
“……我其实也只Gap了一个月的时间！”
她大喊：“不要说得我像是个直躺在家里没有经济来源的米虫一样啊！”
“这次不要再被开除了喔，御坂御坂发自内心地叮嘱道。”
“……我本来也不是被开除的！”
不管怎么说, 从一个木原手底下离职, 入职另一个“木原”的手下听上去未免有点地狱笑话, 但如果另一位不过是个假身份, 那就还算能接受。
“但是真没想到情况竟然会变成这样……”
学生的身份和研究人员的身份并行存在, 对外公开的理由竟然是多重人格, 这样未免显得有些儿戏——不过，倘若不对外接受采访，只在研究人员群体内部小范围公开，倒也无伤大雅。
一方通行放下手里的书, 转头看向速水晃：“从刚刚开始你就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 在回消息——”
对方斜靠在沙发的另一端, 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屏幕，又迅速敲了些什么。
“工作吗？到这种时间？”
“是朋友的消息。”
“……哪个朋友？”
“御坂, 呃……第三位。”
如今学园都市可以叫御坂的人实在太多, 速水晃不得不加了个限定词。
和那家伙有什么好聊的，一方通行皱眉，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就一直在和对方聊天——而且还看上去很起劲的样子。
“你们在讨论什么？”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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