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玛会允许别的神祇骑到它背上吗?
光明神官看了眼努玛离去的方向,翻身骑到坐骑背上,“去流明河!”
继努玛和光明神官,留守在流光城中的神祇接连被突然造访的黑衣神祇惊动,他们从屋子里出来走上街道,一传十、十传百,不约而同地流明河的方向汇集。
一条淡金的河流从流明殿的方向淌来,在神域间静静流动。
从高处看,像是流淌在火山岩石带的岩浆,在遍布的暗色之中勾出了一条清晰亮眼的曲线。
努玛载着塞西洛斯落到神域中心地带的某座桥边。
塞西洛斯小心地抱着被斗篷包裹住的伊莱,踩着绿茵的草地来到光元素丰富的流明河边。
——流明河是塞西洛斯的猜测。依据是利维那句断断续续没能说完的话,塞西洛斯认定那是利维留下的指示。
可具体要怎么做,塞西洛斯只能谨慎地尝试。
努玛的奔跑速度在独角兽中一骑绝尘,光明神官匆匆追来时,纯白的独角兽正绕着停在流明河边的神祇来回踱步。
黑衣的神祇拉开面前的斗篷,几缕色泽黯淡的金发自帽兜中滑落,露出了此前一直被遮得很好的半张苍白僵冷的脸。
光明神官猝然睁大眼睛,拉紧缰绳,**的独角兽在半空中嘶叫着仰起前提,生生停在原地。
独角兽的嘶鸣没有打断黑衣神祇的动作。
塞西洛斯剥开斗篷,抱起半边身体残缺的伊莱,踏入流明河中。
携着光元素轻缓流动的河水在塞西洛斯脚下凝结,搭出一条冰桥,延伸到河道中央。
然后他俯下/身,拨开挡住伊莱眉目的金发,动作轻缓地把伊莱放到了河水中。
光明神官讶异不解。
这……是在做什么?
流明河水浸湿了伊莱的长发,在光元素的滋润下,干枯的金发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泽,金色绸缎似的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轻柔地漂游。
塞西洛斯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倾身用指尖勾过一缕飘到近前的金发,安静注视被金色的光点簇拥着的俊美神祇。
——光明双子从流明河上诞生,那么,在这里复生也该是合乎情理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空中的光明神官驱使着独角兽落到了河边的桥上,撑着桥边的栏杆往下望。
从黑衣神祇将曾经的流光城主神放入流明河中,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
这期间,黑衣神祇一直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几乎一动没动。
标志性的护目镜、努玛的亲近、以及他与河中神祇非同一般的关系……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因此,光明神官的思绪几乎被震惊和疑惑涨满,也没有出声打扰过哪怕一句,而后续汇集而来的流光城神祇也在这称得上诡丽的一幕中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忽然,那道雕塑似的身影动了动。
包括光明神官在内的所有神祇几乎在同时吸了口气,这种才记起原来可以呼吸的感觉令他们的心加速跳动。
成百上千双眼睛无声而又吵闹地盯着塞西洛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胸膛起伏的频率也随之变动。
塞西洛斯腾出手来,解下了手腕上散发着淡淡橙黄光晕的光明之心,犹豫了一下,将挂坠按在记忆中卢米埃教授的手指点过的地方。
一秒,两秒,三秒……
除了光明之心周围的光元素变得越来越浓郁外,伊莱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方法不对吗?
这念头才从塞西洛斯脑海中闪过,异变便发生了。
咔嗒咔嗒——
桥上的光明神官听到胸前的怀表传出机械卡顿的声音,打开怀表的盖子,却见里面的表针前前后后胡乱地转。
不止光明神官的怀表,同一时刻,流光城内所有与时间有关的器械都陷入了失灵状态。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掌控着时间的手,伸入了时间的河流,在静静往前流淌的河面上搅起了涟漪,使得范围内一切时间的表征物都凌乱失衡。
一抹亮光自光明之心内部的多籽鱼卵石表面鎏过。
塞西洛斯只来得及看清光明之心内部的多籽鱼卵石里闪过一抹光亮,机敏地偏开了头,而桥上、岸边聚集的流光城神祇要比他更早感知到其中的变化——流明河上的光元素正以井喷的势头从伊莱的胸口处爆发!
时间之神的卢米埃的两次触碰,一次将伊莱定格在将死未死之间,第二次在沐浴了祝福的光明之心上施加了“加速”。
光元素以比几何倍增长更加迅猛的势头在眨眼间涨满流明河的宽阔的河道,漫至河道两侧几十里开外。
然后就像被越吹越大的气球,膨胀的光元素几乎将“气球”撑到了极限,最后嘭的一下,气球爆破,极致压缩的光元素在那瞬间辐射至整座神域。
*
血腥的祭祀即将拉开序幕。
狂热的人们围绕着以鲜血画就的图腾载歌载舞。
优雅的女神手持柳藤鞭,踏在中土的大地上,朝着祭坛款步而来。
却在这时,一名戴着羊头面具的神祇从天而降,挡在女神面前。
柳藤鞭如有生命地自发扭动。
阿美尔达瞥过手中的鞭子,直面挡在前方的羊头神,说道:“你身上有和盖瑞特一样的味道。”
“不一样,”羊头神祇抽出背上的黑色宽刀,戳在地上,闷闷的声音从羊头面具下传来,“它是人神,而我,是真正的杀戮之神。”
*
龙鳞城的大门从内部敞开,温斯沃特抬起小臂猛地挥下。
等候已久的翼狮战士们如同射出的箭羽,蜂拥而至。
温斯沃特冲在最前头,就在快要穿过城门的刹那,他嗅到了衰败的气息。
“停下!后退!”
温斯沃特话音刚落,潜藏的城门内部的牢笼骨架哧地破土而出,高高耸起,将漫天的翼狮战士们括入其中,牙关一般慢慢合拢。
破坏神索福瑞斯乘着三头鸟自城墙上方跃出,咧着嘴角露出边缘锋利的鲨鱼齿。
“想跑?”
*
黑甜乡。
特兰德收起无尽之瓶,虚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轻快道了句:“收工!”
抱着水晶球的白发少女出现在梦霭边缘,仰头看着摆尾离去的巨鲸,嗫嚅着捏*着手指,在身边两名神侍的鼓励下艰难地喊出了声:“谢、谢谢你,特兰德!”
特兰德盘腿坐在巨鲸诺格的背上,闻言歪过上半身往下看去,瞧见下方以内向著称的梦神奥瑞丽娅,并起手指点了下额角,龇出白亮的牙,说道:“小意思!”
随后便收回视线,双手杵住小腿,“接下来去哪里呢?”
巨鲸游过雾蒙蒙的天空。
前方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下。
一道前所未有的大型裂隙朝着巨鲸诺格张开了嘴巴。
*
疯长的光元素漫出了流光城,映亮了周边无垠城和永恒乡的天空,然后以光速继续向外铺展,仿佛时间倒转,又回到了光明双子在流明河上诞生的那一天。
*
羊头神提起宽刀——
索福瑞斯的衰败牢笼向内咬合——
巨型裂隙中涌出堪比巨鲸诺格的不知名活物——
暴涨光元素几乎同时抵达中土世界、龙鳞城及黑甜乡的上空,漆黑的刀刃、蛛腿似的牢笼、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活物……全部被笼入灿烂明亮到极致、以至将万物的轮廓都尽数解离的神光之中。
*
咔嚓——
被时间眷顾的光明之心在短短几十次呼吸后,完成了本该耗尽百年千年才能达成的使命。
增殖的速度超过多籽鱼卵石的极限。
橙色的宝石应声碎裂。
有柔软的发丝拂过塞西洛斯的脸颊,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睁眼,一只手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盖在了他的护目镜上,然后他的腰身被紧紧缚住。
那是个很缓慢的过程,也或许是塞西洛斯在主观上将这一时刻拉长,因此显得每一点触碰都格外地清晰、细致。
先是肩膀一重,散发着体温的额头贴到了他的颈侧。
然后搭在后腰上的手往上移去,慢慢将两具身体贴到一起,手臂犹觉不够地继续收紧,像是要把塞西洛斯整个蜷进怀里。
胸膛相贴,心跳重合。
光的温凉与雪的冰冷相互杂糅、渗透。
塞西洛斯的喉头轻颤,怔怔抬起手——
【妄言录】完
第137章
光明的净化之力所及之处,初蒙裂隙像是濒死的虫子,不甘地扭动着逐渐枯萎的身体,最后收蜷进空气里。
大摇大摆奔走在神国与中土的怪物们在充满光元素的世界里不同程度地分解、融化。
而像初蒙献祭了灵魂的人们,则被一种警示窒息的感觉攫住,就像是海族来到了陆地,无论是呼吸还是包裹着自身的空气的浓度都令它们格外地不适,不得不像老鼠一样缩进阴暗的洞穴。
光洋漫过,天空恢复到清透明亮的状态,与过去的五十多年相比,如同两张不同的画布——
一张底色昏蒙,鲜亮如太阳神车穿行其中也如流星划过,尾迹迅速被空气中漂浮着的名为“黑暗”的杂质扑灭。
另一张则底色明朗,就连夜间花瓣树叶上滚下的露珠都能反射出纯净而又剔透的月光。
*
博莱萨尔,龙鳞城。
索福瑞斯的半张脸被久违的太阳的余晖照亮,遥望斯莱萨尔神殿方向盘旋升起的光明神柱,侧耳听了听龙鳞城里怪物被净化时的惨叫,啧了一声。
龙鳞城外的翼狮战士们在光芒袭来时紧急拉紧了缰绳,慢了几拍,才从难以置信的震惊过渡到狂喜。
就连温斯沃特的胸膛也被振奋的心跳声撞响。
他像一只蛰伏的捕猎者,不动声色地松了松手中的缰绳,跟随他上千年的翼狮默契地压下身体蓄势。
然而,就在翼狮朝着索福瑞斯扑出去的那一刻,三头鸟腾然飞上高空。
怪鸟扑动火红的翅膀,使得背上的索福瑞斯忽上忽下。
“再会!”索福瑞斯带着提前洞悉了温斯沃特的意图的得意,朝温斯沃特挥了挥手。
三头怪鸟一声唳叫,往天边飞去。
*
中土世界,某王国。
血腥的祭礼被恒久的光明打断。
羊头神收回远眺的视线,收起沾满杀戮的黑色宽刀往后退去。
阿美尔达收起柳藤鞭,在他转身之前问道:“你的名字是?”
羊头神称得上彬彬有礼,因阿美尔达的疑问驻足,“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说完几次翻越,消失在阿美尔达的视野里。
*
博莱萨尔,黑甜乡。
特兰德移开挡在眼前的手时,面前的巨型裂隙已经缩得只剩一人高,几乎快要跨越空间降临的未知生物如同一尾从船舷外侧游过的巨兽,自裂隙内部掉头离去。
缝隙消失,特兰德捋了把漂浮的头发,望向远方天际若隐若现的神柱,“哈”的一声,在诺格背上跺了两下。
巨鲸诺格摆动巨扇似的尾鳍,在空中一跃,瞬间把梦霭遥遥甩在了身后。
*
流光城。
光芒散去,围在流明河桥上、岸边的神祇们呆呆看着在河上拥抱的两道身影,神色从怔然到疑惑,当看清印在眼底的那标志性的金发、俊美的相貌以及朝着河道中心奔去的纯白的独角兽,才从震撼之中缓过神来,胸中顿时翻涌澎湃,眼眶也不受控地发红发热。
而塞西洛斯,把太多的注意放在了细节上,以至于对伊莱这个整体就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
抬起的手轻轻搭在了伊莱的背上,顿了顿,猛地把伊莱推开,对上伊莱那双澈净的眼睛,塞西洛斯小心地用掌心贴住伊莱的脸颊。
伊莱的眸子里是浓到如有实质的眷恋与笑意,他想要从外侧包住塞西洛斯的手,塞西洛斯却在那之前把手往下移去,摸到伊莱的肩膀,在胸口处按了按,碰一碰伊莱的药,再往下确认伊莱的腿是否完好。
伊莱在塞西洛斯低头的时候重新靠近,目光被柔顺的金发挡住,嗅着独属于伊莱的熟悉的味道,塞西洛斯克制地抿了抿唇,张开手臂蓦地把伊莱抱了个满怀。
没有谁出声说话。
任何话语在这时都是词不达意。
只有伊莱像是飞行了许久的候鸟,终于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找到一处沙洲,发出一声安心的、满足的、完全放松下来的喟叹。
河岸边的流光城的神祇们已然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起初没出声是因为河道中间重逢的两名神祇之间,充斥着某种不容分享的私密而又排他的喜悦,而后他们从伊莱和塞西洛斯无声却亲昵的互动中品出了那份私密的原因,进而陷入了新一轮的迷惑和错愕。
桥上的光明神官频发地眨眼,啊,是的,陛下和塞西洛斯……原来是……的确……唔……
见证主神复活的震撼与撞破其私生活的冲击,给流光城众神带来同样的沉默。
最后是围着主人转了几圈都没能得到关注的努玛用一声焦急的嘶叫打破了古怪的气氛。
塞西洛斯如梦初醒。
伊莱顺势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扫过桥边、岸上的流光城神祇,利落地骑到努玛背上,朝他伸出手,塞西洛斯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也被拉到了努玛背上。
纯白的独角兽随即从流明河奔腾到空中,在众神祇热切的注视下,朝着斯莱萨尔神殿的方向奔去。
*
阿美尔达回到斯莱萨尔神殿时,没有看到预计中会迎出来的鹰翼少女,步伐略顿了顿,步入神殿。
温斯沃特和特兰德已经先她一步赶回来,正在神殿的议事厅里与伊莱和塞西洛斯交谈。
“不愧是利维,”温斯沃特从塞西洛斯那里听来利维做下的种种布置,忍不住感叹,“原来他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就在为今天做打算了。”
“所以他在拿到巴巴罗斯的鳞片和梅傍多籽鱼卵石之后消失那半个多月,是去打磨那颗‘光明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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