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下来,不知不觉中,元滦已俨然忘了他朝游石询问的初衷,只当莱恩的询问就是因为米云有加入学会的潜质。
……
晚上,
元滦牵着毛毛在河边缓缓踱步。
夜风轻轻吹拂着元滦的脸庞,带着一丝凉爽和河水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此时天色虽未完全暗淡,但街灯已陆续亮起,为夜色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幔,元滦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遛狗,朝隔壁邻居取完经后,不论是他还是毛毛都十分新鲜地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和谐。
闲适地遛着狗,元栾的思绪不由飘回今天白天发生的事。
好在被抓的不是厄柏他们一行人,但只要学会的人还停留在s市一天,厄柏他们就始终处在被发现的风险之中,他隐瞒的邪教神子身份也岌岌可危。
果然,还是得尽快解决旧神遗物的事。
但他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件旧神遗物呢?
正当元滦陷入沉思,几乎要被这思绪淹没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視线。
林修逸站在河边,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元滦有些不尴不尬地朝林修逸点了点头。
林修逸虽然是和他同一批进来的,但他们俩不太熟。一方面是因为他进了特遣部,成了出外勤的特遣部队员,而林修逸则进入了档案部,成了坐班的档案管理员,他们平时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而另一方面……
元滦下意识地别过头,不再与林修逸直接对视。
林修逸眼镜下的眼神总会让元滦有种被观察的不适感,从而情不自禁地躲避对方的视线,平时,元滦也会刻意避免和林修逸的碰面。
林修逸盯着元滦,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到白天时同事说的话,元滦之前一直在韬光养晦?
他一直自认看人还算准,和元滦一起来到防剿局报到的第一天,他一眼就看出了元滦性格中的软弱。
一个人的性格会受后天很大的影响,也因此从一个人的经历,往往也能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
作为档案管理员,只要他有心,他自然也能知晓元滦的背景,而档案上的资料也证实了他一开始的想法。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处在长期缺乏稳定的照料者,无法建立安全感的情况下,以及在强调服从而非自主的制度化抚养环境中,极易形成对人际关系的恐惧和面对强权时习惯性服从,面对冲突习惯性回避的认知。
元滦加入特遣部后的表现也证实了他这一观点,但最近防剿局内传出的关于元滦的风声,根本不符合元滦的处事风格。
元滦怎么会突然性格大变?
还是说……
林修逸探究地开口:“你……”
蓦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迫与慌乱。
一名面容阴鸷的男子朝他们狂奔而来,而在他的身后,两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学会成员紧随其后。
元滦和林修逸吃惊地望去,
能被学会成员追捕的……是邪教徒?!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名邪教徒也发现了站在河边的元滦和林修逸。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仿佛溺水之人突然看到了岸边的一根浮木,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与希望、狡诈与疯狂的复杂神情。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提速,犹如一头饿狼发现了新的猎物,直冲元滦和林修逸而来!
他狂喜地心想,有了这两个人质,学会就不敢对他做什么了!
元滦和林修逸同时瞬间发现了对方的意图,可他们的身上此刻都没有携带武器,而身后就是河流,无法转头就跑。
邪教徒越来越近,眼中的兴奋之色愈发明显。
元滦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又僵在原地,他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林修逸,心中惊慌。
这种情况下,难道他们要跳河?!
他还好,但林修逸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档案管理员,要是邪教徒也追着跳下来抓住了对方,林修逸在河中更是无法逃脱。
但要他出手,旁边是防剿局的林修逸,前方是学会的代行者,一旦出手,他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那种邪术!
犹豫间,邪教徒已经冲到了离他们一臂之距的距离。
邪教徒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和元滦紧张焦虑的视线对上。
那道凶恶又充满恶意的视线霎时刺得元滦本能地微微抬手,想将危险在到来前扼杀。
但与之前在里世界顺利施展的那次不同,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无法调动。
怎么会?!
元滦惊恐地眼睁睁看到那名邪教徒朝他们扑来——
下一瞬,邪教徒视线落在了那视为人质的脚边的那条小狗上。
邪教徒:?!
他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熟悉的气息让他的身体先一步比意识做出了反应。
主主主……主教大人?!!!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浑身颤抖地跪在了元滦的脚前。
此刻,四肢跪地的邪教徒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凶悍与嚣张,整个人看上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敬畏,比一只面对严厉主人的狗还要卑微。
而元滦刚刚抬起的手正好悬停在那名跪下的邪教徒头上。
他姿态从容不迫,好似对邪教徒的跪伏早有预料般,下一秒便要将手落在对方的头顶,接受对方的忏悔与臣服。
事情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在林修逸和两名学会成员的注视下,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一场意外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目僵硬,脸部肌肉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原本或焦急或愤怒或克制的表情被震撼的情绪激荡一空,扭曲成狰狞而戏剧性的痴呆模样,统统成了哑剧的主演。
林修逸&学会成员:?!?!
站在原地的元滦保持着动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38章
一片静默中,元滦触电般地收回手,一下子打破了这凝固如冰的氛围。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猛然惊醒,想起现在是什么场合。
两名学会成员迅速上前,专业地控制住了那名跪倒在地,满脸虔诚与绝望交织的神情还未消散的邪教徒。
他们一人制住邪教徒的雙臂,另一人则熟练地将其雙脚捆绑,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便要押着邪教徒返回防剿局。
两名学会成员离开前没说什么,但那备受震撼,不住打量元滦的眼神还是令他有口难言。
不是,连问都不问一下的吗?!
雖然他也不知道该解釋什么!
元滦緩緩回首,目光正好与林修逸复杂的眼神相遇,元滦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做!”
林修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知道。”
元滦心中悲愤交加,再次强调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莫名其妙跪倒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名邪教徒会直接跪在他的脚前,他是无辜的!!!
要是说是终末的教徒,那他们跪倒倒也合情合理,可对方明明是他素未谋面的羽神教徒!总不能见都没见过,就认出了他是终末教神子吧!
碰瓷,这是赤。裸。裸的碰瓷!
毛毛輕輕摇了摇尾巴,仿佛在应和般,发出一声细弱的“汪”,并可疑地移开了視线。
但谁又会怀疑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呢?
“……”面对元滦的再次辩解,林修逸深深地看了元滦一眼,表情郑重地点头,“我相信你。”
元滦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他看得出来,林修逸没有对他说谎。
只希望学会和防剿局的人也能和林修逸一样相信他的清白,不要因此对他进行调查。
学会那说不定会有什么讓人倾吐秘密的道具,他雖然确实没对那名羽神教徒做什么,但要是不小心吐出了他在里世界当邪教神子怎么办?!
元滦在心中含泪祈祷。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学会和防剿局的人非但不相信他什么都没做,
事态反而还朝更加离奇荒谬的方向发展了……
翌日,元滦怀着忐忑的心情,目不斜視地路过一众防剿员。
他们诡异炙热的視线令元滦心中顿时浮现出不祥的感觉。
果然,元滦很快就得知了一件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学会的人专门向防剿局表扬了元滦帮助捉拿邪教徒的功绩。
天知道,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而随之而来的,不仅有防剿员们如影随形的目光,还有……
“听说了吗,当时元滦他虎躯一震,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威壓,那名邪教徒当场就被嚇得拜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什么?!真的吗!”
“当然,这可是学会的人亲自说的,而且我一个在现场的朋友也亲眼见到了!据说,元滦的眼神锐利如刀,只是轻轻一瞥,就讓那名邪教徒魂飞魄散!”
……还有这种离谱的流言。
元滦的眼神失去高光,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變成这样。
虽然学会和防剿局没有怀疑他和邪教有染是一件好事,但怎么会有人相信他一个眼神,邪教徒便会嚇得拜倒在地的这种说法?
当然,也有人不信,专门朝缉拿那名邪教徒的两名学会成员询问,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而两名学会成员现身说法,信誓旦旦地保证元滦绝对没有使用任何神术或异术,现场也没有丝毫神性影响,不存在运用外力干涉的迹象。
那名邪教徒对元滦的恐惧也是货真价实,不掺一点水分的。在后续的押解过程中,邪教徒更是一路沉默,被吓傻了地没有丝毫挣扎或反抗。
这番证词无疑从侧面为流傳的说法增添更多的可信度。这下,这条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防剿局内部流傳开来。
毕竟,除了对方被元滦的一个眼神慑住外,还有什么解釋?
元滦百口莫辩,举目望去,局内的众人竟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眼下,局内还和元滦一样认为流言荒诞的,其实还有一个人。
第一次从同事们的口中听到关于元滦用眼神威慑,从而让邪教徒不战而降的傳奇故事时,林修逸的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摔下来。
细细一打听,他更是忍不住捏住自己的鼻梁。
虽然昨天晚上乍一见到那个场面,他也有被震慑住,但回过神来一想,绝对不是其他人所说的,元滦一个眼神,对方就吓得腿软了。
估计是在被那两名学会成员追捕时,那名邪教徒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所以在快要获得求生的希望时,反而没有承受住那种极端的壓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了。
他恰好跪倒在了元滦的面前,才会造成那种局面。
可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便成了元滦以眼神让敌人跪伏的神迹。
但比起巧合,元滦一个眼神便将邪教徒震慑的说法当然更具有吸引力,才会传播得如此广泛,甚至添油加醋,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修逸摇摇头。
昨天见了元滦一面后,他还是没有改变他最初的想法。元滦和他刚进入防剿局时相比,虽然有了细微的改變,但骨子里还是当初的那个人。
元滦连和他对视都不怎么敢,怎么可能用一个凶恶的眼神吓住以残忍冷血出名的邪教徒?
人们总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想来之前关于元滦的传言也是如此。
这么想着,林修逸竟有些同情元滦。平白无故被施加了如此之大的期望与关注,这恐怕也不是元滦想要的。
可即使元滦百般解释,其他人也不相信,只会认为元滦是在自谦。
再一次解释石沉大海后,元滦无力地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林修逸见状,罕见地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元滦的肩。
“等时间过去,大家自会淡忘此事的。”他淡淡道。
等元滦再一次遇见邪教徒,大家自然会知道那只是个巧合,不再信以为真,大肆宣扬了。
元滦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希望如此吧。”
他转头看向林修逸,心中有些感动,这偌大的防剿局,到头来,竟只有林修逸相信他的话。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元滦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打算先去巡街。
他虽然接取了卧底任务,但毕竟那是一件保密任务,明面上他还是防剿局的一名底层职员,需要完成每日的工作。
考虑到最近局势的混乱,要等旧神遗物之事落幕,他才会以被借调到其他防剿局的名义离开,再进入里世界。
元滦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出防剿局的大门。
阳光斜洒在街道上,行人匆匆,各自奔忙,没人注意到这个面色忧郁的年轻防剿员。
可就在他走下台阶,准备融入这人流之中的瞬间,一个身影朝他直直地冲来。
与昨晚那名在夜色中偶遇的被追捕之人不同,对方身穿奇装异服,脸上涂抹着诡异的符号,一眼望去便知是邪教徒无疑!
是那名被捕的邪教处的同伙,为了朝他复仇而来的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元滦本能地拔出腰间的枪。
与昨晚不同,他现在可是有着装备,只要那邪教徒胆敢再向前一步,他就能将其射杀!
可他还没射击,邪教徒在与他对视的下一瞬,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元滦的面前。
元滦:?!
这极具有即视感的画面让元滦不禁恍惚了一瞬,好似还身处那条河边。
可眨眼间,元滦反应过来。
不对!他现在可是在防剿局的大门前。
但对方怎么会和昨晚那名邪教徒一样???
元滦不知所措地低头俯视着那名邪教徒,不明白对方在玩什么花招。
而防剿局内正好有几名防剿员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震惊地望着门外。
“出现了!”
“传闻是真的!”他们惊愕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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