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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已经在往许苗这位抽象派画手所涂黑的区域上寻找些其他的什么隐藏的踪迹,譬如某抗战神剧里只用火烧用水浸就能显现的神秘机密,可惜翻来覆去好半晌,最终浪费了一上午。
钟栩一来,以往的死对头此时此刻成了知音伯乐,他赶忙招呼Alpha来看,说:“你说有没有种可能,这是一个能代表一个组织的图案,比如logo一类的,这种就类似于无良游客的‘到此一游’,吹吹牛逼的同时,顺便发展发展新媒体传播途径?”
钟栩懒得跟他分析这是什么logo,他一把夺过,掏出手机一顿“咔嚓咔嚓”,扭头就走。
邵文阁猝不及防被装了一脸的逼,但钟栩走得太快,他的一句“卧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嘭——”一声关上了。
留下的,只有满堂无人的寂静。
钟栩知道许苗有自己的小心思,即便他说清了利弊,许苗仍旧不肯全盘托出,而且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谭殊。
钟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定位器,闪烁的红光正是许苗的位置,他正在以不寻常的速度赶往谭殊的酒店附近。
Alpha并未在谭殊身上装设定位器,但想必他也正往指定的位置而去。
电话嘟嘟拨通中,接电话的是个陌生中年人:“哪位?”
“是我。”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钟栩拨通了电话,“我现在过来。”
两人显然是熟人,电话一断,钟栩就启程了。
路程不算太远,因为是休息日,路上的行车并不多。
钟栩驱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
郊区靠近公园附近的一座复古风独栋别墅房门大开,挑高的门厅下站着一位神情姿态端正的beta,见到钟栩下车的一刻,礼貌点头:“小少爷,先生在里面等您。”
钟栩匆匆颔首,拿着东西就进了门。
房子里的装潢很冷,清一色的黑白灰配色,除了门口玄关处的一抹君子兰,再也找不出一丝人气。
钟栩在迈进门口的一瞬间,沙发上阅书的中年Alpha恰好瞥了过来。
那双跟钟栩起码有六七分相似的瑞凤眼在经历了岁月的沧桑后仍旧不减风度,反而平添了几分凌厉的锐气。
与钟栩不同,他身上那股锐气多数来源于久居高处的盛世凌人,这种外泄的情绪即便是对待自己的血亲,仍旧锋芒毕露。
“来了?”钟爸只扫了一眼,就移回了目光,轻飘飘地说,“愣着干什么,坐过来。”
钟栩将裹挟了一身冰霜的大衣外套脱给一旁的保姆,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坐在对面。
“要问什么。”钟爸说,“说吧。”
“这个。”钟栩点开照片,上面正是他前不久在邵文阁手里拍下的抽象派画作。
钟爸看到照片的一瞬,下意识说:“这什么东西。”
“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钟爸合上书:“如果是原作,还能猜一猜,但这个玩意儿……谁画的,这么丑。”
钟栩:“……”
“这个不重要。”钟栩也有点无奈,“我是想问,这个东西,可能与宗教有关吗?”
“宗教?”钟爸说,“范围太广,你至少说得更加明白一点。”
这个钟栩也早有准备,他把目前已知的消息抽掉重要内容,断章取义地说了。
“所以我想知道,周毅的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来源于宗教的信仰,所以才……”
“呵。”钟爸听完后笑了,但像冷笑,“就算是好了,那这个信仰还挺不值钱的。”
“先不说其他小民教了,就谈几个大的,民间道教有种说法,人的肝脏肺腑对应的是五行属性,但他们五脏俱全吧;佛教更偏向于‘解脱’,所以才会有‘超度’的说法,可变异成异种,与惩罚何异?矛盾。更加贴近的,就只有基督教。”
钟爸徐徐说:“基督教信仰上帝,也认可地狱,更认可‘审判’。不过,惩罚人f子我理解,但这跟这几个学生有什么关系,自诩为上帝的人,居然‘屈尊’当刽子手,这信仰真是比通货膨胀还烂。”
……确实,如果涂黑的两个格子对应的正是许恒跟于玲的话,进行“审判”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且反倒跟谭殊曾经随口说下的猜测恰好重合。
但成为异种的人数不胜数,若真如上所说,七个格子哪儿够填的。
周毅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非要将他列入“罪人”的分类,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我觉得这就是在填格子,死一个人就填一个,死两个人就填两个,填满了就不杀了。】
这是谭殊曾经说过的话。
……钟栩遏制不住般地掐紧了中指指腹,直至痛感传来,他才生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字句:“宗教……”
“跟你来往的omega叫什么名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最先愣住的是钟栩。
“听说姓谭?”钟爸靠在沙发旁,随口说,“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方面的需求,一个够你用吗。”
钟栩对黄段子不感兴趣,感觉天被聊死了,烦得很:“我跟你不一样。”
“你跟我是不太一样,你跟你母亲倒是出奇得相像。”钟爸翻页,“这种事儿还劳烦你大老远跑过来见我一面……怎么,无人可用了?”
“你离得近。”钟栩意义不明地说,“知道的多。”
“明嘲暗讽什么呢,公报私仇?”钟父笑了,“钟栩,钟家是不顾意愿强行让你跟异种细胞融合过,可我从未亲手参与过任何实验。‘异种’也与我无关,我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
“当然。”钟栩说,“你惯会这样。”
这一段语焉不详的对话不避讳任何人,周围待命的下属屏气凝神,只有钟父在这死寂之中说:“你应该更成熟一点的。”
反正该说的该问的都说完了,眼见又得进入家事流程,钟栩起身就说:“感谢指导,我还有事,先走了。”
“听说你为了那个姓谭的omega把我给你安排的婚事搅黄了是吗?”钟父有些好奇,叫住他,“什么样儿的?跟我讲讲?”
钟栩难得跟个刺头儿似的,说什么怼什么:“比你介绍的都强。”
“那是天仙啊。”钟父恍然大悟,“我更得瞧瞧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钟栩接过自己的大衣,迈步时,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但在临走时,钟父再次叫住了他:“钟栩。”
钟栩没有回头,只是立在那里。
“我说不是我做的,那就不可能是我做的。”钟父重新翻开了书页,徐徐地说,“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钟栩没有继续说话,离去了。
第22章 因为你撒谎成性
钟栩在离开钟家大门后,驶入了别处。
那是一个更加适合宜居的小别墅,不算太富丽堂皇,但绝对够清净,光院子里种满的花草与泉水潺潺,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院子中央站着个八十左右的老头,虽横眉竖眼,但眼角的眼皮已经跟树皮没区别了,半耷拉着在眼前,平添几分无害。
被人扶着,慢慢悠悠地散着步。
钟栩例行公务,把一堆盒盒罐罐放桌上,朝护工颔首后,就要走。
“小栩?”
这里叫小栩的就他一个,他即便是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老人催促:“干嘛呢。”
“你来这里干什么?”
钟栩只能回过头,暗示:“爷爷,我来看看您,公务繁忙,我这就走。”
但阿尔茨海默症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自言自语,别说听懂暗示,他连对方在讲什么都没听。
他要过来,钟栩也只能等着,皮包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你居然长这么大了啊,让人欣慰。”
钟栩朝一旁的beta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带走。
beta刚想应声,老人就牛头不对马嘴地嘟囔一句:“哦,你去过钟尧家了是吗。”
钟尧,就是钟栩的父亲。
钟栩也不介意自己的私人行程在下一秒掏的比兜还净,任他抓着,也懒得吭声。
“为什么?”没人答话,他自己倒也乐观,劝慰钟栩,“你爸爸听话,懂事,他是为你好。”
哪有说一个五十多的人听话懂事的,像把人当小孩了。
病人的逻辑是没法深究,钟栩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胡话,不欲多谈:“你糊涂了,爷爷,我跟他有什么可聊的。”
老人拍拍他的手,笑了。
直到护工把人领走,他才松口气。
领走后,老人自顾自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如果不是白天,光看着还挺瘆人的。
钟栩看着看着,收回了视线。
他从能牙牙学语开始,就跟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爷爷没有什么交集。
但从他人的只字片语之中,却能叫人大概窥见老人脾性并不算好。
难听点的,还有人说他是遭报应了。
至于为什么遭报应,统一被钟栩当成了企业商战,造谣生事。
那是当家的该处理的事,即便没了钟尧,他也还有个名义上的哥哥,钟栩并未没当回事。
这位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老人,曾是市内研究院里从事药物分析专业非常著名的教授,爆出这类传闻的时间线,恰好与异变爆发的时间线临近。
因为钟家曾经有一段时间,对收养无家可归,亦或者福利院滞留太久的孤儿这种事情非常热衷,所以钟栩拥有过很多所谓的“兄弟”。
但兄弟和睦的戏码并未登台演绎太久,他们都纷纷失了联络。在接受过那场浑浑噩噩的异能实验后,除了钟栩的一个非异能者的长兄,平辈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过钟栩与自己的这个哥哥面没见过几次,别提交情,就连长什么样都忘了,因此他们二人似乎都并未将其当回事。
说起这个长兄,他不禁记起在幼年时,因长子所表现的对科研出乎意料的热爱,钟家老头子还欣喜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仅限于他分化前的态度。
分化后,他因长子身份所得到的所有优待,在瞬息间,忽然到了钟栩的身上。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个哥哥。
钟栩有一瞬间明白了,钟家或许会有某种他不得不继承的“事物”,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等待着他的来临。
只不过也就是造造谣,过过嘴瘾,就连钟栩也只是道听途说,遑论幼年时稀碎的记忆,早就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钟栩收回思绪,离开了。
离开了这座偏僻的住宅。
但直到车行驶出了拐角,他仍旧能够感觉得到那一抹苍老诡异的眼神,正跟随着车尾,如影随形。
“……谭殊?”
黑车行驶到许苗的定位点时,他没有见到许苗,反而是半蹲着似乎在捡什么东西的谭殊。
车窗降下时,谭殊恰好缓缓起身,漆黑的瞳孔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仿佛有某种即将碎裂的瓷器在高处的边缘摇摇欲坠,青白的五指捏得异常紧。
“……!”钟栩眉头紧蹙,盯紧了谭殊手里的事物。
——那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定位器,红光闪烁的位置隐隐约约能够发觉上面因为摔碎而产生的裂痕。
是钟栩放在许苗身上的定位器。
定位器还在,但许苗不在了。
——许苗,不在了?
……他头疼得很,被许苗的自作聪明伤透了脑筋,如果不是碍于社会影响,真想掐死这货。
“上车。”钟栩沉声说,“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
车尾在疾驰的过程中甩出一道很长的尾线,半降的车窗旁,风吹起钟栩漆黑的额发,露出了那张锋利冷硬的眉眼,仿佛坠了很厚的一层冰霜。藏在瞳孔深处,蓄积勃发。
钟栩心里坠着石头,没法静心,想了想还是通知了最近的急救点,同步将车载导航实时更新至监管局,走应急车道,一路狂飙进了医院。
如果只是单单说一家医院,可能没人能明白,但如果说是周毅停尸的医院的话,谭殊瞬间懂了。
Omega狭长的眼尾微垂,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Alpha。
值得夸赞的是,钟栩并非走后门的关系户,他的确有点本事。
阴冷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横陈了几具白布包裹的尸体,墙壁上冰冷的铁柜泛着银色的光影,腐烂的寒气扑面而来。
周毅的亲属迟迟不肯签订同意书,所以法医的工作也一拖再拖,难以开展。最好的办法是申请后,再进行尸解。
此时此刻周毅的尸体正陈放在这间空荡的停尸房内。
随着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许苗惊慌失措的眼神猝不及防跟谭殊跟钟栩对了个正着。
谭殊没有说什么,甚至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迈步掀开了白布,许苗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周毅那张铁青的脸就暴露了出来。
许苗:“你干什么!”
“针头。”谭殊看都不看他,带着手套的手捏起死人的手臂,指给一旁的钟栩看,“针孔。”
许苗见钟栩也跟着迈步进来了,立刻道:“葡萄糖而已!”
谭殊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划出一张检查报告,“我说谁在阻挠尸解呢,原来是你啊。芬太尼、酮咯酸……氰化钾?”
钟栩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眼神一厉,头顶的灯凭空爆裂了一盏,吓得许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Alpha就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说:“——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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