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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弘心中一惊。
谭殊余光看到了,对白弘说:“我跟他说两句话。”
白弘当然是认识谭殊的,只不过没有过多交集,他瞧出了不对,也懂得避嫌。
他说:“我来善后。”
虽这么说,谭殊没想着跟钟栩聊太多,二十出头的年纪,冲动、感性、理想主义。
可若要将大小意外悉数总和,再多十个钟栩也是空谈。
如果钟栩做不到取舍,认不清轻重,那他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以为那孩子会选择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毕竟你看起来确实要比我更可靠。”
钟栩沉默后说:“为什么?”
谭殊毫无保留:“因为我拿刀威胁他了。”
钟栩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谭殊说:“因为许恒要杀我。”
良久之后钟栩仍旧说:“……为什么。”
“——因为我是沈殊。”谭殊轻飘飘说,“你不是知道了吗?”
钟栩不答话了。
不知是因为谭殊彻底明牌的行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谭殊忽然说:“我跟你说个小故事吧。”
又讲故事?
钟栩不想听,因此有些疲倦:“你说。”
谭殊像没看见似的,娓娓说:“之前有位学者进行了一场实验,一共有两辆车,停放的位置一个较好,一个较差。你猜猜,哪辆被偷了?”
钟栩:“前者?”
“是后者。”谭殊说,“不过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只用把窗户打碎,后者的车不久也被偷了。你为什么?”
钟栩思绪被牵着走,有些无奈:“‘破窗效应’?”
“'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谭殊笑眯眯地说,“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这么说?”
钟栩大脑一麻,登时明白了。
是啊。
如果杀掉许苗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拖延至现在呢?
如果从前是因为无关紧要的话,难道许苗做了什么触犯“禁忌”的违规行径吗?
“别想了,喘口气。”谭殊说,“如果每个人死了你都要悲伤春秋一番,那只需要安排一个最低级的‘攻击型’异能者就足够对付你了。”
钟栩望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转话问:“你不能视物的眼睛,是哪一只?”
“——你连这个都知道?查过我吗?”谭殊用食指轻点右眼,完全不避嫌,“这一只。”
……是啊。
他怎么没能早点发觉呢。
谭殊的右眼。
他的右眼如此没有光泽,即便这只金钱堆砌的义眼看起来是如此的逼真,但细微的差距仍旧能在阳光下被窥见。
是他没有发觉,还是早就发觉了,只是不敢说出声呢。
“——我问你就说?”
“你问我就说。”谭殊说,“你不是也把蝴蝶纹给我看了吗。”
钟栩视线微掩,轻声说:“你……”
谭殊:“嗯?”
钟栩:“不,没什么。”
他没话说了,但谭殊有:“上次湖里落水,答应你的事还没兑现,现在正好。”
实际上钟栩早就忘了谭殊答应了他什么,直到omega拿出一张卡,他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一张纯白的名牌,上面只有一个字——沈。
他盯着这张象征着身份的名片,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市中心研究院,找一个姓瞿的教授,就说是我让你来的。”谭殊说,“给你研制的抑制剂,就算是我的谢礼了,至于你那种粗制滥造的抑制剂,就停用吧。”
粗制滥造是无稽之谈,钟栩再怎么融入不了钟家,归根结底也是钟家的小儿子,就算是脑子短路,研究院的人也不敢给他弄虚作假。
至于谭殊,他似乎完全没有避讳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打算,即便他曾经有过杀人的嫌疑,即便眼前的钟栩就是监察官。
……亦或许是因为钟栩的年纪太小,谭殊完全没有将他当回事。
钟栩接过了名片。
姓瞿的教授他当然是认识的。
如果在市中心研究院能被交口称赞的名人不少,但姓瞿的,就只有一个。
化学药物分析部的一把手,瞿玉青。
虽然技术无可指摘,无奈脾气太傲,所以能联系得上他也算是个非常不容易的事。
——当然如果这个人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沈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你需要什么?”
谭殊也不客气:“我来说?”
钟栩:“你说。”
“血吧。”谭殊说,“不多,十毫升就够了。”
钟栩可疑地停顿了一下,谭殊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多了吗?八毫升也行。”
“不,也不差这两毫升。”钟栩心情仍旧不怎么样,也没工夫分析谭殊的动机了,胡乱“嗯”一声,说,“等许苗醒了,我就给你。”
事实证明,钟栩在某种时刻,的确是非常主观的理想主义者。
即便谭殊已经下定论了,他仍旧会将既定的现实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希望里。
不久后,抢救室里传来了正式通知。
——许苗死了。
补液跟输血的针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扎进许苗的血管里,他就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无声无息,甚至连家属都没有。
“这是他拜托我们一定要交给你们的东西。”
钟栩从医生的手里接过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刷门禁的感应卡。
钟栩没说什么,也或许是因为他本就不善言辞,他坐在抢救室门口,等白弘到了之后,才跟谭殊离开了这里。
谭殊坐在副驾驶,问他:“现在要去许苗家了?”
钟栩仍旧简短“嗯”一声,合上驾驶门。
“其实我有个问题。”谭殊说,“为什么要捎上我?”
钟栩也不藏着掖着:“你如果不跟我挑明了身份,我就不会带你。”
“那还是算了。”谭殊随口说,“带我走比怀疑我要划算,这买卖没做错。”
跟钟栩聊天其实是件非常无聊的事,因为通常聊着聊着就没人接下文了,往往再诙谐的笑话也会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
但这个人是谭殊,谭殊对于任何突发状况都接受良好,更何况他非常笃定钟栩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在思考下句话应该怎么说出口。
不出意料,良久之后,钟栩的声音传来:“你有Alpha了吗?”
谭殊挑眉道,“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钟栩发觉自己的发言有非常严重的误导性,只得亡羊补牢:“我是说许恒他,你现在到底……”
补了一半,钟栩可疑地词穷了:“没什么。”
谭殊倒是反应过来了,道:“你是想问我许恒跟我是什么关系?”
钟栩没吭声。
“你既然到现在都在怀疑我,为什么非要憋到现在才说?”
“因为你是沈殊。”
谭殊一愣。
“就为了等我自己亲口说出来?”
钟栩:“嗯。”
谭殊有点好奇:“如果我一直瞒着呢?”
“那我们就不会再联系了。”
谭殊反而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杀许恒确实是为了自保,话不说绝了,百分之五十吧。”谭殊说,“至于另外百分之五十……原本是为了取样做实验,但见到你之后,只剩百分之十了。”
钟栩心中一紧,方向盘的手握紧了:“为什么?”
“——因为他不如你啊。”谭殊笑眯眯地说,“各方面都是。”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偏偏被谭殊拐着弯念了出来,在封闭的车内莫名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你……”
谭殊:“怎么?”
钟栩眉心蹙起:“你跟谁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谭殊撑着脑袋:“比如谁?”
“你的朋友。”
谭殊恍然大悟:“啊,你说裕哥?”
钟栩已经不愿藏着掖着了,跟聪明人说话,不如说实话,好过叫人看笑话。
于是果断地承认了:“是。”
“他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谭殊犹如家常便饭般地说:“我不跟他上床。”
“刺啦——!”
轿车猛地一个急刹,重心偏移得厉害,谭殊下意识抓住安全带,还没说话,就听发动机熄火的声音,旋即钟栩说:“到了。”
是啊,到了。
许苗的家,许恒的家。
他有点刻意地避开了谭殊,这个时候搜查令的同意书恰好从源嘉嘉那边响起,时间上恰好。
第25章 你姓钟
异种住过的房子与普通人的房子并无什么不同,从前门的密码锁到玄关的欧式走廊,桌面上甚至还摆着一副的紫砂茶叶壶,里面的水还有,但是已经浑浊。
如果不是家具实在是少得可怜,确实看不出端倪。
钟栩先是转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刚想绕去其他地方,谭殊那边传来声音:“——这里。”
钟栩循声过去,那里是一扇被封闭住的门,与其他的卧室门并无什么不同,漆着白色的外壳,门锁上已经落灰了。
钟栩并不是什么会注意影响的人,当着谭殊的面抬腿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谭殊皱着眉捂住了口鼻,“有味道。”
钟栩没闻到:“什么味道?”
谭殊把他拉回来,摇了摇头不说话。
钟栩反应得快,袖口处翻出一把小刀,谭殊刚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连忙出声阻止:“你……”
话音未落,Alpha那股特殊的血香瞬间代替了那股刺鼻的异味,像掀起的洪水一般只用半秒不到的时间,用一种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房间。
“好了。”钟栩淡淡地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味道?”
“……硫化氢。”谭殊古怪地看他一眼,“浓度高能致死。”
“你怎么闻到的?”
“嗅觉敏感。”谭殊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一点距离,确保自己只能闻到钟栩身上的血香味,缓解自己被严重刺激到的呼吸道,垂眼说,“天生的一个小天赋,不算异能。”
在药理研究专业上,这可不算“小天赋”。钟栩总算知道为什么谭殊能年纪轻轻就如此功勋卓著了。
名列前茅的是天才和劳模,首屈一指的是愿意做劳模的天才。
不对。
“硫化氢?”钟栩陡然反应过来,脑海中回想起许苗的话:
【我以为死的人会是我……】
【周毅也死了,接下来……】
谭殊也明白他想问什么,接话道:“化学残留不多,大概在一个月前,也就是……”
——也就是许苗逃走的时候。
许苗知道有人要杀他?
他不是为了躲许恒,也不是为了躲于玲。
那他是为了躲谁?
——许苗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他能从于玲跟许恒的异样里用最快的速度推测出“异变”的生物存在,从而移至学校这种名义上说得过去且人流量大的地方。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无法生还的可能性。
不过即便无法生还,他也已经将现场移至了最容易被发现的学校,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确实能够活下去。
但许苗没有想到周毅会死。
周毅的死让他彻底慌了神,所以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谭殊、许恒、于玲、包括钟栩。
许恒跟于玲纯属瞎猜,谭殊跟钟栩是他唯一交付过事实的知情者,他能做的,就只有半信半疑地继续下去,在提防其他人的同时,还不敢信任唯一能够信任的两个人。
既对许苗的死感到惋惜,又对他的自作主张生出股气恼,千言万语道不清,说不明,他索性就不说了。
“这个。”谭殊已经迈步进了房间,从抽屉里摸到了一个暗格,暗格推开后,里面是一条细长的项链。
银色的十字架,做工并不精致,也不粗糙,仅仅算得上一个中规中矩的装饰品。
“——宗教。”钟栩忽然说,“仪式。”
他立马翻出手机,相册里的那张圆圈图案。
“于玲。”钟栩指着其中的一个黑色格子,又转手指下另外一个格子,“许恒。”
谭殊提醒他:“许恒是我杀的。”
“……我知道。”钟栩说,“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挑死法,只挑人呢?”
谭殊问:“那许苗怎么说?周毅呢?”
钟栩卡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他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在空荡的房间里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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