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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是个顶聪明的,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了。”周母搓了搓脸,“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他是被拐卖的?”
钟栩其实也往那个方向想过,只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加上最近诸事纷杂,根本无暇顾及。
因此他并未回答。
但不回答相当于默认,周母见了也就明白了,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萎靡着说出了一个匪夷所思又在意料之中的真相:
“他是于玲的亲生孩子。”
白弘眼珠子都瞪大了:“亲生的?亲生的她还……”
话头一转,他又变了腔调,清了下嗓子:“你说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为什么于玲变成异种之后,许苗会躲着她吧。”周母说,“变异后的人,理智是时有时无的,许苗不知实情,这是情理之中。”
钟栩问:“你从哪里得知这些的?”
周母欲言又止,周父忽然接话:“她跟于玲曾经是朋友。”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你们查于玲也好,许苗也好,有一句话我得说清楚。”周父冷冷说,“我们就是个干苦工的,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头上扣。”
他是在指钟栩手里的大额转账记录。
钟栩又问:“莫须有的话,为什么要跑?”
“不是跑。”周父说,“是追。”
“追?”
“于玲的老家就在这里。”周父说,“许恒早些年跟我说过,他就是在这里碰到的她。如果想要达到真正的‘根源’,就必须成为异种。至于能为此付出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感兴趣。”
白弘嘲讽道:“这所谓的‘根源’不过是用来骗你们的幌子而已,二三十的人了,这也信。”
钟栩接话:“所以你拒绝了许恒,所以跟自己的夫人跑来了于玲的国家寻找真相?”
“于玲的国家并没有什么真相。”周父抹了抹脸,“我只是在追一个人。”
“七年前,我们一家子人外出旅游时,也有有一群人像你们这样上门,而且说什么都要带周毅走,非要跟我扯什么‘根源’不‘根源’的。我也觉得这事扯啊,所以没肯。但他们都是异能者,态度强硬。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先把周毅送回国,对他撒谎说我们在国外工作,对外呢,就营造成一种已经定居的假象,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到发生了这档子事,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周父说都说了,索性多说点,于是道:“可我人脉稀薄,能查出来的有效信息少之又少,查来查去,最后人告诉我们别查了,我们惹不起。”
周母哽咽地说:“我已经警告过周毅了,我叫他别跟许家来往,他不听,他非要……”
白弘问:“人呢?”
周父沉声说:“死了。”
白弘惊了:“死了?!”
“一个记者,打完电话,就死了。”周父烦躁道,“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这是个‘惩罚仪式’,那不论是周毅,亦或者许苗,还是之前那个记者,都属于干预者,干预的人是要被‘处决’的。这么说,你们总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告诉你们实情了吧?”
钟栩说:“嗯,你们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周父卡了一下,最后说:“你也少以己度人,我贪生怕死是一回事,但绝没想过我的孩子会成为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我以为……我以为会是我们。”
钟栩又问起:“什么时候回国?”
周父一愣:“什么,回国?”
钟栩说:“不回国,只能等死。”
周父顿了顿,旋即嘲讽:“回国就能活了?”
钟栩不跟他废话,写了个地址:“这两天准备准备,回国后联系我。”
白弘起身,一张张收纸,临走时补了一句:“大额转账是假的,我糊弄你们的。”
徒留周父呆在原地,脸色变换不已。
……
“我去,行啊钟哥。”白弘拖着自己的行李,相当殷勤的还想去拖钟栩的,只不过他不肯。
白弘兴奋道:“你是怎么知道周毅的爸妈会被假流水唬住的?”
“周毅已经入局,既然无动于衷,说明他们绝对知晓实情。”钟栩说,“如果他们真的做过非法运输,说明他们跟异能非法研究的幕后主使脱不开干系。能炸出来最好,如果没做过,有于玲的前车之鉴,这笔流水有极大的可能是暗地里的人在先斩后奏,拖他们下水,再把这口黑锅顺理成章的扣在周家的头上。”
白弘问:“那要是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猜到了这是我们为了诈口供勾的鱼饵呢?”
“没有如果,他们绝对猜到了。”钟栩淡淡地说,“只不过周家现在是众矢之的,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赌输的筹码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住的,而赌赢了,左不过我们一无所获而已。得不偿失,不如咬咬牙硬抗下。”
白弘感慨万千,叹声道:“我之前就听说隔壁H市就发现过国外偷渡的异变案例,只不过被异调局扼杀在摇篮里了。异变研究咱们这儿还是头一遭,你说要不要请请外援?”
请个内行人总比瞎琢磨强,钟栩说:“可以。”
白弘:“那行,我回头跟邵哥说说,叫异调局那边安排几个人过来。”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钟哥,你那个朋友,还有钟家,不是对异能研究蛮了解的吗?要不也问问他们?”
钟栩顿了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模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时间过得很快,钟栩也踟蹰了很久。
他实在是疲于参加这一类的社交活动,一群不熟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聚在一块儿看人脸色。
最后一起评头论足,高位的说,低位的听。年轻的更不用讲,跟为了博“圣宠”跟贴身太监似的,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稍微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
钟栩的家世让他不需要给人当孙子,但非逼他去看别人当孙子,还不如商量着选块宽敞点儿的井口。
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像个拥挤狭窄的草台班子,前脚当爹的叫他去物色相亲,拒绝了没两天,后脚就得因为公务直奔戏台,登台亮相。
钟栩没见过自己这个哥哥几回,想在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人里找着钟家的大少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钟栩也不愿费心力在这上面,思来想去,拨通了谭殊的电话。
谭殊那边风有点大,扬声说“不去了,有事要忙。”徒留钟栩一个人赴宴。
钟栩忽然想到他当时的那句话,
【我也不希望在那里见到你。】
……
……
*
晚宴的现场在郊区的一座独栋别墅里,应该是钟崖的私人地产。钟栩来得比较晚,下车恰好碰到另一个迟到的熟人。
“小钟?”瞿玉青有些愣,但立马意识到什么,往他车里瞧,“沈殊呢,来了吗?”
“他不来。”钟栩简言意骇,“我找钟崖有事,办完就走。”
瞿玉青也不多问,只是瞧着有点儿失望:“他应该在客厅一楼,你去吧。”
事实证明,钟栩多虑了。
他不需要辨认哪个是钟崖,因为钟崖找上了他。
“你找我?”
声音从背后响起,钟栩回过头。
欧式白色大理石柱旁靠着个跟钟栩有五分相像Alpha,白色的衬衫领口系了件太妃糖色的方格领巾,外面披的同色系的马甲配中长款风衣,衬得他身高腿长。
他跟钟栩的清冷不同,浑身上下透着靠谱稳重值得信赖的气质,但偏偏眼睛随了生母,长了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瞧人的时候,总在勾着别人的魂。
钟崖朝他笑:“弟弟,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钟栩穿得也挺正常的,只不过浑身上下除了一双鞋是白的,外套裤子一水的黑色,有些单一。
胜在钟栩皮相好,又白,不仅不显老,还有种说不出的青春洋溢的气息在。
与哥哥唯一的区别就是没像钟崖似的,一身的花枝招展,恨不得变成蝴蝶飞出去。
“我想向你打听打听,关于异能异变研究的事。”钟栩平静地说。
钟崖笑意加深,玩笑似的说:“你不是找了个小omega,也是干这行的么?怎么不请教请教?”
第35章 你会后悔的
钟栩莫名从他嘴里品出点敌意出来。
他虽没见过几次钟崖,可说到底也没得罪过他,也没道理就忽然针尖对麦芒,寒暄寒暄都得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
唯一能够说得通的,只能是因为谭殊。
——谭殊跟钟崖能是什么关系呢。
虽然两人曾经有过同窗之谊,可谭殊提及钟崖时却兴致寥寥,与陌生人已经无异。
“钟崖。”钟栩说,“我听说当年你们的研究小组出过一场实验事故,我们聊聊。”
钟崖反问:“你跟沈殊在一起?”
他果然认识谭殊。
钟栩掀起眼皮,眼底的光芒既锐利又扎人,像一把磨得无比锋利的钢刀。
“嗯。”
与这里一墙之隔的室内早已互相寒暄,当成了同学聚会,多年的同伴抛下厚重冗杂的工作再次相见,不禁生出无数感慨与留恋,热闹得不行。
薄薄的墙壁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汉河界,气氛被分割得毫不相干。分明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此刻一见面,仿佛两个陌生人,踩着名为警惕的钢丝线,谁都不肯放松一步。
钟崖好奇心还挺重:“你们睡了?”
钟栩打心眼里后悔赴宴的决定,匆匆道:“我们是朋友。”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和他做朋友?”钟崖说。
钟栩淡淡地说:“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钟崖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吗?”
钟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烦了似的重复:“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你看吧。”钟崖提醒他,“想知道什么就问他,他如果肯告诉你,那我就承认你们是朋友。”
“……嗯。”钟栩简单地说,也没太当回事。
“哦对了。”钟崖忽然叫住他,“他跟你说过我吗?”
钟栩唯恐他又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想多聊。
“不感兴趣。”
“你如果喜欢他的话,应该会感兴趣的。”钟崖说,“我们睡过。”
……
“嘎达。”
拉栓拉动的声音响起。
远在七百米外的高楼顶上,乌黑的额发被狂风吹得凌乱,谭殊半跪着倚靠在墙角,倍镜准星隔着遥远的冷空穿透视野,对准了钟栩。
他只能用一只眼观测,挡住之后,百分之七十的视野盲区骤现,谭殊发现这项曾经他最引以为傲的击杀手段,到如今连区区七百米他都已经瞄不准了。
视线中的对象开始模糊,扳机上的手指被冷空气刺激得发抖。
谭殊深深闭上了眼,松开扳机原地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于别人或许转瞬即逝,对于他而言却如秒如年。
再睁眼时,他的眼底多了份浓雾掩盖般的迷茫。
小巧但精致的晚宴、觥筹交错的高脚杯、曾无数次再他梦境里闪回的熟人的脸……
谭殊把准星左右轻挪,一张张扫过去,最后停在了宴会靠近室内花园的最后一扇门旁。
那里有一座足以涵盖半座花园的玻璃花房,里面没有什么昂贵的古董花瓶,只有一张张罗列排放的方框相册,A、B、O都有,唯一的相似之处,每一张上的人的年龄不超过二十,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一共八张,最后一张放在最中间,是个总和的大合照。
谭殊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有把锥子,顺着他的肌理,把皮跟肉活生生地剥开,往里倒了一整盆的冰水,凉得手指已毫无知觉,就连轻轻扣下扳机这么个简单的行为也没办法完成。
他像是走了很久、很长的路,终于颓然,手指一拨,枪里的弹夹被他卸了下来。
……
“你说什么?”
钟崖说出那句话开始,钟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拔动脚步了。
亦或者这也是钟崖想看到的结果。
“爸跟我说,你喜欢上一个搞科研的omega,叫我查查。我也好奇啊,你能看上的omega,能是哪方神圣?”钟崖从怀里拿出包与他个人气质相当不符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道,“你跟我长得这么像,就没想过沈殊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我哪来的功夫跟你争风吃醋。”钟栩眯了眯眼,“没镜子我借你,现在,把烟熄了。”
“叼一下,不抽。”钟崖安抚他,解释,“别把我说的跟个痴情种似的,其实我跟沈殊也就半斤八两,我是想提醒你,别跟他走的太近,他不是什么善茬。”
“比如呢?”
钟崖转过身,努努下巴,示意道:“看到那座花房了吗?那里的人全是沈殊杀的。案只是压底了,又不是没了。你以为,瞿老师为什么把他叫过来?”
钟栩:“你什么意思?”
“你来找我,不就是想问当年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一半。”钟崖说,“当年他长得好,天赋高,又是个高阶的omega,除了腺体受了点伤,简直就是院内男神。别说我了,当年几个Alpha都抢着来看他,只不过他躲得还挺严实,人一来,他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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