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崖笑道:“但我不一样呀,我们是同窗,又是同个小组,有个符合胃口的omega,不追白不追。但说句实话,你非跟我谈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成年人嘛,睡过就行了,再往下扯尽是些鸡毛蒜皮的麻烦事儿,还谈什么风花雪月。”
钟栩听得心里相当不舒服,烦他得很:“说完了吗?”
“没啊,这才哪到哪儿。”钟崖说,“我们当年的研究是关于异能研究的没错,什么病啊、抑制剂啊、药物分析……大部分都跟医学有关,反正肯定是奔着进步去的。当时其实就已经有异变的案例了,你应该知道。当时科技设备有限,因此进展得相当困难,不少人都在抱怨,唯独沈殊不一样。你知道他当年说的什么吗?”
钟栩面无表情等下文。
钟崖等不到捧哏的,自顾自地说:“他啊,他说‘如果异能者全部消失的话,是不是就能一劳永逸了?’”
钟栩:“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
“当然。”钟崖说,“我打了很久的腹稿呢,本来不打算说的,想想都准备好了,就当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你可以选择不说。”钟栩说,“我就当你说的话是在放屁。”
钟栩从怀里拿出手机,调了什么之后,摆在钟崖面前,平淡地说:“谢谢你的新年礼物,这是我的回礼——哥哥。”
……钟崖定睛一看,从钟栩手机的内摄像头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映照了他叫钟崖自己照照镜子的嘲讽,像个刚成年的孩子,听不得诋毁自己心上人的话,一触即发,急于反击。
钟栩收起手机,迈步离开了这里。
钟崖立在原地一会儿,随后哼笑一声,低喃道:“没礼貌的臭小子。”
……
……
空荡的花房里,谭殊披了件带兜帽的黑色外套,半张苍白的脸收在衣领里,从左至右,用眼神清晰地将照片里的人一一描绘了一遍。
这是无数曾经残存于他记忆里的人,像被击碎的镜片,粉碎了、遗失了,如今已经全然不复存在。
七双眼睛看着他,仿佛一只无形的丝带捆住了他的四肢跟关节,强行将他拉回了那个鲜血淋漓的夜晚。
“老师,我没犯错,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说话的声调羸弱到几不可闻,可却拥有着足以涵盖半个实验室的庞大身躯。
层层叠叠的横肉像堆叠的肥油,脏兮兮地挤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房间在光与暗中不断挣扎,最后“嘎达”一声响,在电光迸射中彻底遁入黑暗。
谭殊立在中间,没有出去,也没法出去,他像被抽空掉了所以力气,疲惫到只能用双手撑住台面才能勉强维持冷静,在没有一丝光线的罅隙里挣扎。
门外还在不断传来重物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到了他的心底,化作恶魔不断撕扯着体内的五脏六腑,在蛆虫遍地的角落里疯狂啃食、吞噬。
“老师……老师……”
恶魔的呢喃临近耳边,谭殊恍惚了一下,一切又在记忆里替换成了场无休无止的噩梦,虽然无休无止,可只是场梦。
“真是你啊。”
身后骤然响起凝重的男声,谭殊没有回过身。
钟崖却一步步往前,缓缓说:“你胆子够大,真敢来。”
“钟栩就在前面不远,不去打个招呼?”
谭殊不说话,钟崖当他默认了,语焉不详地说:“因为当年那件事,所以找我弟弟麻烦,这他妈有点小肚鸡肠了吧。”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谭殊终于说。
钟崖答非所问:“喝杯酒再走?”
“不了。”谭殊说,“我怕你毒死我。”
“别把天聊死了。”钟崖弯起眼,泪痣闪着意味不明的含义,“你这个人吧,干的事实在是离经叛道,私生活也太乱了,别招惹钟栩,否则你会后悔的。我不赶你,你自己走。”
“……”
一个牙尖嘴利的人,别提怎样的经历,即便是被人拿刀架脖子上逼着叫人下跪,他也能当成谈资。
偏偏此时此刻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些晦暗不明的往事像毒蛇一样阴狠,争先恐后地抢着想要咬断他的喉管,逼得谭殊脸色发白。
他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居然是钟栩。
恰好此时钟崖说:“对了,我跟钟栩撒了个谎,我说你跟我睡过,不介意吧?”
他见谭殊面色不佳,旋即解释:“哦,我就想着,你反正来者不拒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介意的话,回头我再跟他解释解释。”
谭殊不停地摩挲着手指内侧,扯了扯嘴角:“……随你怎么说。”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动手术把腺体给切除了?不是说上床的话,留个腺体会更爽吗?”
“大少爷——”
不远处传来侍者的声音,钟崖回过头招了招手,再回过神时,原地已经没了谭殊的身影。
……
……
……
冬日的风太大,吹得心里也像沉了冰碴子。
一旦到了晚上,就冷得不行。
像被拔掉了所有的羽毛强行摁着他的脑袋浸到冰水里,明明冷得发颤,还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强撑着自己最后一层装饰华丽的画皮。
谭殊皱着眉缓了会儿,硬是没回过神来。
支撑不住了,在僻静的公园里穿梭,躲在树下,把这儿当成了短暂的港湾。
【你会后悔的。】
——无厘头,谭殊这么想。
人怎么可能不后悔,大到买彩票买错号,小到出门迈的左腿还是右腿,现实就是一个被编织得冠冕堂皇的谎言,粉饰过的生活足以让人注意不到昏暗的曾经。
后悔有什么用呢。
--------------------
除夕了,快起床擦桌子收拾了
第36章 好奇吗
要真能后悔,那这世上再麻烦的事儿都麻烦不到哪儿去,他还能祈祷祈祷下辈子变成一条鱼,这样海底广阔,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不用被无数个条框束缚住,勒的他喘不过气。
……
剧烈的疼痛疯狂挑逗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从手臂内侧迅速蜿蜒攀爬至大脑,他恍恍惚惚地这么想着。
钟崖的出现像一剂毒药,那些灰暗往事更是像数也数不清的书页纷至沓来,劈头盖脸的,将他砸得昏头转向。
这刹那,他旁边好像出现了个幻觉,眼前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蹲在一旁,问他【是不是我毁掉腺体,就结束了?】
【毁掉也没用吗,要自杀吗。】
等谭殊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臂已经被刺得血肉模糊,刺眼的红色液体浸透了袖口,风一吹,干涩的眼眶被刺激得发红酸胀。
迫切的、急于杀死另一个自己。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头顶响起,熟悉的声线瞬间惊醒谭殊的神智,他大脑一麻,手里的剪刀就“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钟栩在他想要侧身遮蔽的瞬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钟栩说。
“你怎么……”谭殊确实被吓到了,颠三倒四地说,“我这是不小心才……”
他说不下去了,这种拙劣的谎言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想挣脱,可钟栩的力气着实不小,别说能不能甩开,谭殊甚至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跟钟栩的关系,应该是欲望里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假象,两人之间本该隔着一条三八线,谁都不能先一步跃入雷池。
但偏偏钟栩还小,学不会装作一无所知,也不明白“避嫌”两个字应该怎么写,因此他能无所顾忌地掀开谭殊最难堪的过往,在不应出现的时间地点留下痕迹。
谭殊为此感到恐惧。
他恐惧在旁人的眼中窥见名为“怜悯”亦或者“怜惜”相似的情绪,哪怕将他当成一个神经失常的病人,一个寻求刺激的变态,也不愿成为真正意义上值得被疼惜的弱者。
但钟栩哪一样都没犯,这人先是把外套脱了,披在谭殊的身上,旋即沉默不语地用兜帽遮住他的脸。
谭殊的围巾很宽,宽大的褶皱足以遮住他半边脸,他周身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谭殊抓住他的衣领,疑惑又不解,还有点心焦,“你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去。”钟栩四平八稳地走着,“这鬼地方我不想呆了。”
……
谭殊扯了扯嘴角,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冲动的下场。
居然需要一个陌生人,才……
……他微合眼,把脸侧了过去。
……
十分钟后,车门被打开。
谭殊被放在副驾驶上,任由钟栩给他系安全带。
他从年轻的Alpha额间垂下的发丝,到漆黑锋利的眉眼,用目光流畅地扫视至钟栩的喉结。
对方应该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因此在谭殊流连的目光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钟栩是在意他的伤口的。
谭殊学过枪,所以在察言观色上颇有些话语权。
像他这种小年轻,故作不在意却难掩微表情,用他自以为细致的情绪照顾着他的情绪,实际上已经破洞百出。
谭殊在他拉安全带的间隙里,轻声说:“英雄救美上瘾了?”
钟栩手指一抖,安全带又缩了回去。
“没有。”钟栩说,“我……”
我什么?
这也不重要。
能撒的谎千百种,哄人的办法也千百种,如果是有心,此时此刻脑筋一转脱口而出不是问题,但谭殊不想听,什么好话赖话,他现在就想听实话。
可刚想说点什么,钟栩那边的手机响起,有来电。
谭殊眼睁睁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摁断,然后对自己说:“有段距离,休息会儿吧。”
“……”谭殊忽然叫他,“钟栩。”
钟栩果然就停下了,抬眼看他。
此时此刻的话语权又扔给了谭殊。
谭殊发自内心地问:“你喜欢我哪里?”
这话换个说法,说得好听是调情,说得难听叫自嘲。
钟栩定眼瞧了他一会儿,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谭殊心道“好小子”,青涩有青涩的好处,反把问题给抛回来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谭殊觉得没意思了,把头一扭,指使他:“开车去。”
于是两人一路匀速着开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吃夜宵的组着团汲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挤着走。
钟栩替他把门给拉开,绅士得不像个大家族的小少爷,反而像古欧世纪的骑士。
他陪着谭殊爬了楼,见着谭殊窗外那株要死不活的向日葵,好心提醒:“你浇水浇多了,还有,营养过剩。”
谭殊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这种好养活的花草能死的原因就那么几条,谭殊一下就占了俩,不由得有些羞愧:“别管它,进去坐着,我给你倒水。”
钟少爷没想到还有点挑:“要热水。”
谭殊一边接水一边心说“大冬天的谁接冷水,尽说废话。”
但他会错了意,钟栩接过就说:“至少拿个盆吧。”
谭殊终于反应过来:“哦……我没事,我自己会弄。”
“坐着吧。”钟栩说,“我怕你又不小心刮个伤口。”
谭殊:“……”
谭殊家里的器具都很老,即便重新翻修了,还是很老。
钟栩的目光游移到玄关处一张相册上,上面熟悉的两张脸反瞧着他,是钟栩那天在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唯一物件。
Alpha瞅了会儿,没继续打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他烧了点热水,把室内的空调打开,接着就去剥谭殊的衣服。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落水的经验,谭殊也没抗拒得太厉害。
他是医生,家里的常备药肯定不少,钟栩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所以处理这种外伤也算得心应手。
刮伤也好,自残也罢,什么巨人观腐尸群他也不是没见过,刚进监管局那会儿,有几个人想挫挫他的少爷锐气,故意把人领到这种刺激眼球的现场当搬运工,没少遭罪。
因此谭殊这点伤口还给他造成不了什么心灵伤害,唯独让他不能镇定下来的,是此人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旧伤痕痕迹。
谭殊有点受不了他的眼神,试图抽回去,可钟栩抓得很紧,恰好掐住了他的关节。
“我没查到过你有精神类疾病。”钟栩淡淡地说,“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早问晚问都是要问的,谭殊就知道。他借口都想好了,刚打算说,钟栩堵他:“你可以不回答,但别骗我。”
……这似曾相识的话让谭殊差点卡壳。
“我一直试图了解你,但不论你说与不说,多还是少,我们之间,从未真正信任过彼此。”
“有距离感是好的。”谭殊眯起眼说,“距离产生美没听过吗,小孩子少打听。”
“不是年纪小就是孩子,同样,不是年纪大就能自称大人了。”钟栩淡淡地说,“总之我干不出自残的傻逼事儿来。”
30/63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