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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病重之前死了心,等他老糊涂时,再把这小孩儿拎去牢房严加拷打不成?
他说话不忌讳,几人却是瞬间哑巴了,太子咳了声,不悦道:“爹,你又胡乱说些啥呢,回头娘知道又该难过了。”
皇帝:“……”
他咬牙:“你要是敢同你娘说,我就打断你的腿!”
“哦,好吧。”
语气平静,显然没将这威胁放心上。
·
院里。
熊锦州瞧着宁归竹恍恍惚惚的,空出只手来抱住宁归竹,温声道:“我在呢,别怕。”
宁归竹不想人担心,勉强活跃气氛地轻哼:“生死大事你也能解决不成?”
闻言,熊锦州顿了下,抬手抵住宁归竹的后脑勺,让人靠在自己身上,这才开口道:“解决不了,但我能陪你一起面对。”
他保证:“不管什么事。”
宁归竹听着身边人的心跳声,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骤然放松了些。
他抱住熊锦州,感受到五福在他脸上乱动的小手,又深深地吸了口气,道:“锦州,我哥哥死了,我们给他立个衣冠冢好不好?”
熊锦州一顿,抱紧了宁归竹,“好,听你的。立在哪里?”
“就竹林吧。”宁归竹道,“若是真有鬼魂,他也能常回家吃口饭。”
“现在?”
“现在。”
两人说做就做。
原主的衣服还在小河村的屋里,宁归竹让熊锦州回家去取,他则抓紧时间把五福哄睡了,放到摇床里。
等熊锦州回来,宁归竹和熊锦州一起挖坑。
衣冠冢的位置在厨房这一侧,远离排水渠的位置,挖出来的空间不算小,宁归竹将装了衣服的木箱子放进去,熊锦州动手掩埋,在地上堆出个小土包来。
宁归竹蹲在小土包前面,道:“事情弄得太匆忙,晚些时候,再给你填补其他东西。”
穿越一场,宁归竹也做不到完全不信鬼神,只希望有了这衣冠冢,原主不会成为孤魂野鬼,好好排队投胎,来世去一个好时代。
熊锦州陪着宁归竹待了会儿,说道:“我去买点纸钱香烛回来,要立木碑吗?写什么?”
宁归竹手指微微蜷缩,良久道:“买把刻刀,我自己来吧。”
熊锦州迟疑。
宁归竹语带央求,“锦州。”
熊锦州叹息,“好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好。”
买的东西比较杂,熊锦州换了几个地方,才将东西全部备齐,宁归竹刚好打扫干净坟包周围的环境,和熊锦州一起给人点了细香与蜡烛,又烧了纸钱。
安安静静地等待香与蜡烛熄灭,这场祭奠便到了头。
两人回到家里,孩子们已经醒了。
熊锦州没让他们去打扰宁归竹,同安和说了他们今明两天不会去学堂,得拜托安和看着的事情,又拉着三个小的再三叮嘱,玩的时候不能踩着坟包了。
宁归竹听着外面的动静,提笔在木板上写下:安故兄宁家三郎佛奴之墓①。
原主佛奴,名归竹,但与他不同,原主的‘归竹’是主家赐的仆从名。想来对他而言,饱含父母爱护之意的佛奴会更得他的心。
除此之外,还有立碑人、生卒年等。
……
听着玄武卫汇报的消息,皇帝沉默片刻,扭头问儿子:“那孩子该不会真吓出什么毛病来吧?”
知道这其中内情的瞧着,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给自己挖坟立碑。
太子往嘴里丢了颗盐卤花生——陈府厨子用宁归竹给的方子做的,享受到那一口花生芯的清甜后,才开口道:“您这话说得多新鲜啊,但凡是个脑子活泛的,都会被您吓着好吧。”
皇帝不听。
皇帝啧了声:“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
他又问:“你娘还有多久到?”
太子手一顿,侧头:“您该不会要让娘去哄人吧?”
皇帝理直气壮,“什么叫让你娘去哄。天下的女子哥儿都归她管,这叫各司其职。”
太子:“……”
他提醒道:“爹,咱们先前商量过的,她会在下游等您。”
安和县的河是分支河,大型船只进不来。考虑到皇后身体不好,前半段路是不与他们同行的。
皇帝叹气,“那你去哄吧。”
太子:“……”
跟爹出门就是烦人。
·
熊家。
还不知道昨儿那对父子俩在发愁什么,宁归竹经过冲击过后,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连那几人的身份都懒得深想了——反正是他得罪不起的。
因而王春华中午被熊锦州喊来家里时,见着的宁归竹状态还不错,如果不是熊锦州说起衣冠冢的事,她都发现不了宁归竹的异样。
“竹哥儿你别难过,那伺候人也不是什么轻松事,早早去了或许还能投个好胎呢。”
“大嫂我没事。”宁归竹笑道,“就是想着有个衣冠冢,也存个念想。”
他代原主活了下来,对外人而言却不算已故,可人终归是走了的。依着老一辈的想法,总该有个碑有个后代惦记,已故的人才能安心去走轮回路。而且,吕天骄那么说,意思便是已经为他摆平后顾之忧,从此宁佛奴就是他的兄长,兄长已故,当然得准备坟墓了。
想到这,宁归竹轻叹,他这心思也没多纯粹。
王春华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只当他是在这强颜欢笑。
家里吃过午饭,熊锦州让宁归竹去哄五福,他则挽了袖子,和王春华一起收拾大蒜。
等到孩子睡熟,宁归竹来到厨房时,两人已经剁了两大碗蒜末出来。
锅中烧火,冷油入锅。
宁归竹把提前洗干净晾干的香叶、八角、桂皮放入锅中,小火熬到香味出来之后,将香料捞出,倒入一部分蒜末继续熬,一边熬,一边搅拌,避免粘锅焦糊。
等到差不多了,将切好的干辣椒碎放进去,加入食盐,再熬一盏茶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这是最简单的一种,不过味道是不差的,弄青菜的时候淋一些会很香。”
宁归竹说着放下锅铲,示意熊锦州换个锅,重新加油,“金蒜醬要等油热之后,把切好的蒜末放进去,油也要多放些。”
灶台里烧着火,等到油热开始冒烟后,往里倒入蒜末,小火翻炒到蒜末金黄即可。
王春华在旁边瞧得认真。
等到两口锅里的醬温度降下来,便由她接过锅铲开始尝试。
蒜醬的种类不少,一个下午结束,宁归竹又教了蒜蓉辣酱、花生蒜酱、鸡蛋蒜酱等。
用干净的陶坛装了封好口,放在地窖里也能吃上一段时间。
当然,用油熬煮过的蒜酱是最耐放的。
忙忙碌碌一下午,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也散去,宁归竹欢快地送走王春华和四个孩子,笑着转身抱住熊锦州,拉长了声音道:“锦州,我今天想吃饺子!”
蒜蓉辣酱蘸饺子超好吃的。
熊锦州抱起他颠了颠,笑着说道:“那我去买肉。”
“我跟你一起。”
“也行,先去抱五福。”
两人说着话进入家门,一个去拿银钱,一个抱起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婴儿,出门后直奔市集而去。
第151章
肉分成肥肉和瘦肉, 分别剁碎后放到同一个碗里,加入切碎的野葱花和鸡蛋液,快速搅打上劲。
熊錦州在旁边滚动擀面杖, 一张张轻薄的面皮落在擀面板边缘, 宁歸竹坐着,动作仔细地包着饺子。
他包出来的饺子好看, 但动作着实是慢了些, 熊錦州擀完皮,快速收拾干净东西, 跟着坐下来包饺子,这才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順利将其煮上了。
熊錦州擦着手道:“竹哥儿,我去给大旺他们准备吃的, 你順帶看着点五福啊。”
“好,我知道了。”
宁歸竹应了声,站在灶台边,偶尔偏头瞧一眼篮子里的小孩。
五福这会儿醒着,正抓着拨浪鼓自己乱晃,因着力气还有点不足,时常会将东西晃出提篮范围, 然后啊啊着呼唤阿爸帮忙捡。
熊錦州喂了猫狗骡子进来, 順手收拾东西时,看见了放在角落阴凉处的菜苗,才想起来这东西, 说道:“竹哥儿,咱们等下得把菜给种了。”
“啊。”宁歸竹恍然,“我都给忘了。”又问他:“菜苗瞧着还好吗?”
熊锦州蹲下来翻看了下,说道:“问题不大, 能活。”
“那就好。”
宁歸竹松了口气,“娘一番心意,死了怪可惜的。”
饺子煮好捞出,蘸料就是今儿弄的蒜蓉辣酱。现在还不是辣椒肆意生长的季节,蒜蓉辣酱里的辣椒用的是去年做的剁椒酱,吃起来辣味十足,拌着蒜蓉,一口一个大饺子。
吃了两个,宁归竹又起身,弄了一碗酱醋碟放到桌上。
吃饺子,一个蘸汁哪里够呢。
饺子皮柔韧,内里的馅葱香十足,咸鲜美味,不管蘸什么酱汁都讓人流连忘返,吃了还想吃。
一顿饭很快就被他们解决了。
宁归竹帶孩子,熊锦州拎着锄头,出去开垦菜地。
竹林今年已经被家里孩子们撅过好几回,但这会儿在地里晃上一圈,又看见好些竹笋。
熊锦州就顺手将其挖了出来,然后在后门靠墙的位置开垦了一小片地出来,将柳秋红给准备的菜苗全部种下,然后推开从未走过的后门,进去左侧就是水井。
提水,浇菜定根。
一天的忙碌到此为止,第二天,又是按部就班的工作日常。
·
两天前被那身份不明的老爷子吓唬了一遭,宁归竹也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恐慌后怕了会儿,之后便干脆地将事情抛到了脑后。
这个世界的治安不如他生活的现代世界,安全活过的每一天都是一场好运,现在不过是又多了条有可能的死因而已。就本朝当下的情况而言,他就是造反也反抗不了人家,还不如相信一下那几位。
他擺烂擺得彻底,当林伯帶着东西,再次出现在院子前时,就很是茫然。
“您请进。”
宁归竹侧身,讓人先进来。
一身文士装扮的林伯进来,笑着对宁归竹道:“先前我家老爷与您聊了半日,回去后心下越发欣喜,便遣了在下来给您送点东西。此外,这个是单给您的,宁先生若是不介意,可愿唤我家老爷一声义父?”
宁归竹:“啊?”
他磕巴开口:“那、那位?义父???”
林伯笑呵呵:“老爷向来爱才。”
宁归竹比比划划,开始怀疑先前被自己强行忽视的猜测,“就,是那位?我没猜错吧?”
他的手不自覺地朝天上比划了两下。
林伯颔首:“宁先生聰慧。”
宁归竹:“……”
这不是聰慧不聪慧的问题啊。
他开始怀疑人生,他是怎么把自己混成皇親国戚的?
义子应該算皇親国戚吧?
林伯也不催促,在旁边安静等待着。
良久之后,宁归竹才勉强理清楚头绪。从古代注重仪式这点来看,由人帶话认的义子,应該地位不会太高,更不可能吸引上面大佬们的注意。这话可能就是给他一点庇护的意思,再好点,就是遇到什么事能有个求助的路径,除此之外应该就没了。
于是,他便试探问道:“那我是不是需要去拜见一下?”
林伯笑道:“老爷说了,日后有机会再见时,再行见礼即可。”
宁归竹懂了,“那谢谢您,也请您替我谢谢义父。”
他抓着手里的玉佩,思索了下说道:“您请稍等,我去给义父拿点东西来。”
说着,宁归竹便跑进了厨房,从里面将去年熏的各种腊肉都拿了一半出来,又将蒜酱各挑了一种,还拿了些辣酱和自家做的泡椒菜。
大大小小的罐子堆积在一起,足足拎了两大篮子才勉强拿下。
宁归竹笑眼弯弯,对林伯道:“家里东西寻常,也就这点玩意儿对义父而言算是新鲜,劳烦您给带回去,若是义父义兄吃着喜欢,回头我再托人送去家里。”
他倒是灵活,口头认了个义父,就顺势将太子喊成了义兄。
林伯却也没纠正他,看着那些东西欢喜道:“正好,老爷这两日还念叨呢,说您做的东西味道独特。”
“不过是吃个新鲜,义父喜欢就好。”
给了吃食,宁归竹琢磨着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官场来往,就顺带给林伯塞了点碎銀,欢快道:“林伯您拿着吃茶!”
林伯失笑。
带着人大箱小箱的来,回时也算是满载而归。
皇帝坐在船上喝茶,同陈县令聊着县里目前的情况,见大太监又拿了东西来,笑着问道:“这是你同人讨要的,还是那小子自己给的?”
大太监(林伯)笑呵呵地:“是宁先生主动给的,除了这些,还给了小的几两碎銀呢。”
“哦?”太子来了兴趣,“他贿赂你什么了。”
“那位哪有这心思啊,大概是从哪儿知道点偏门消息,就顺手给我塞了,只说讓我拿着喝茶。”
听了这话,太子啧啧,对皇帝道:“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太拐得过弯来,怎么也不晓得打探一下,看您什么时候会办个正式的宴呢?”
皇帝眼皮抬了抬,哼笑:“你倒是聪明,下船去教教这好弟弟?”
太子:“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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