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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锦州虽然不识字,但记忆力还算不错。宁归竹说完之后听他从头到尾背了个大概,又抽查了几种情况,确定熊锦州记住了之后,这才将告示推回熊锦州面前。
“这样就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出发?”宁归竹问道。
“最迟中午。”熊锦州没看告示,将宁归竹的手圈在掌心中,说道:“我不在家这两天就别起那么早了,等天大亮了再出发,最好等着力车一起,到县衙买点什么吃就行。晚上回去也是,和力车一起回去有个伴。中午小憩的时候,记得把门窗都反锁掉,自己留意着时间起来……”
絮絮叨叨的,知道的是要出去两三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两三年。
但宁归竹并不觉得烦。
他就安静听着熊锦州的话,偶尔应两声,等熊锦州停下之后只说道:“你出发前回家里,拿五两在身上备用,遇到什么事能花钱的就花钱,别去冒险。”
“嗯,放心。我不会的。”熊锦州保证得真心实意。
说了会儿,好像没什么别的事了,两人对坐着安静半晌,最终还是熊锦州率先起身提出离开。
宁归竹伸手抱了他一下,“快去快回。”
·
等熊锦州回到县衙里的时候,被他抛下的捕快们也终于接受完魔音催耳,将告示上的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看见熊锦州悠闲地回来,一群人的视线顿时幽怨了不止一个度。
熊锦州假装没看见,问道:“都准备好了吧?还是之前的分队,现在就出发?”
“出发!”幽怨归幽怨,捕快们干活还是利落的。
很快,在场的捕快就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五个人站在旁边等着熊锦州发话。
熊锦州想了下道:“咱们要去的地方远,先各自回去说一声,半个时辰后在城门口会合,一炷香时间内不到就视为不去,有问题吗?”
“没有!”
最后一批人散了场,县衙重归安静。
中午在静悄悄中来临,宁归竹出现在县衙门口,总感觉这里比往日要安静许多倍。
“嫂夫郎。”守门衙役看见他打了声招呼,“捕头去下面镇子了,有什么事要搭把手的,随时招呼兄弟们啊。”
“好。”宁归竹顿了下,道过谢,这才从侧门进入县衙。
平日里最热闹的就是负责抓人的那群捕快,现在大半都被派了出去,以至于厨房里这种地方都感觉冷清了些。
打菜的厨子看见宁归竹,笑呵呵地招呼道:“今天是粥和辣椒炒肉,还是一样一碗?要不要把洗锅水给你留着。”
这熟稔的态度让宁归竹愣了下,茫然重复:“留着?”
“是啊。”厨子道,“熊捕头不是养了两条狗吗?你一个人在家,早餐不一定弄饭吧,带点洗锅水回去喂狗正好。”
“啊,对。”宁归竹反应过来点头,“麻烦您给我留点,我一会儿去找东西来装。”
“不用,熊捕头的竹筒还在这呢。”
厨子往侧面的柜子上指了指,宁归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约莫有半臂长的竹筒出现在视线里,他收回视线朝人说了声谢谢,打了饭菜也没往屋里去,就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吃饭。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边吃饭,陆陆续续过来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瞧上几眼。
被看的次数多了,宁归竹忍不住抬头看了回去,然而却没发现视线的来源,不由无奈地抿了下唇加快进食速度。
快速吃完饭洗了碗筷和帕子,宁归竹把碗筷放回原位,接过厨子递过来的竹筒和人再次道谢过后,这才回到后面休息的屋子里。
进入室内,将门窗关紧,宁归竹把竹筒和帕子放到桌子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起茶壶倒了点水慢慢喝着。
身边忽然少了一个人,感觉还有点怪怪的。
宁归竹缓解了口渴,拆了发簪脱了长衫,躺在床上被子一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睡觉。
醒着的时候都不适应身边少了一个人,宁归竹刚躺到床上的时候,还琢磨自己会不会睡不着呢,结果沾上枕头没多久,强大的生物钟就将他拉入了梦中。
睡得沉,醒的也就早些。
宁归竹精神满满地推开窗户时,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将近半个时辰,看着窗外热烈的日光,宁归竹趴在桌上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不太想动。
时间慢慢推移,到了不得不出发的时间,他才起身走出县衙,朝着学堂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
熊锦州看见不远处的茶摊,放缓了些马速问道:“你们要不要歇歇?”
一群人闻言,连忙道:“要要要!”
也不知道他们头儿今天是咋了,集合上马之后就一路奔袭,就差拿马鞭在后面抽他们了,跑得那叫一个着急。
“没出息。”熊锦州嫌弃了一句,还是在到茶摊前面时停了下来。
这里的茶摊都是附近的村民摆的,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多了,看见熊锦州带人过来也不怎么紧张,只是跟招待寻常人般上前招呼,“几位喝茶还是喝水?要不要饼子?”
“汪婶儿有冷茶没,有就上冷茶,饼子一人拿两个。还有那边的马也给喂喂水。”其中一个捕快先一步开口。
“有,马上送过来哈。”
看见有熟悉的人,茶摊老板态度顿时亲昵了许多。
晾凉的冷茶苦味要重一些,但对在太阳底下走了许久的人而言,冷茶是最舒爽解渴的。
熊锦州看着茶摊老板提着两桶水去喂了马儿,不知不觉间视线有些放空。
这个时间,竹哥儿应该已经去学堂了吧?也不知道他中午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第46章
下课的铜锣声响起, 宁歸竹站起身,和学生们互相道别之后,走出了教室。
虽然中午已经经历了一次, 但这会儿走出教室没看见熊錦州的身影, 宁歸竹还是感到了一点点不自在。不过这种感觉只在他心里停留了一小会儿,宁歸竹走出学堂朝着縣衙而去。
学堂下课的时间和縣衙下值差不多, 不过縣衙这邊平日里无事可以提前离开, 宁歸竹到縣衙的时候,只剩下几个轮班守门的衙役在, 看见宁归竹过来还有些疑惑,“宁先生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宁归竹指了指县衙里,笑着说道:“騾子还在这呢。”
那衙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又问道:“宁先生知不知道路?需不需要我找人带你过去?”
“不用,錦州先前带我走过。”
谢绝那衙役的好意之后,宁归竹就进了县衙,不过他没有着急去找馒头,而是回到休息的房间将竹筒给拿了出来,带着竹筒往马棚的方向走去。
馒头今天没被熊錦州骚扰,本来就有些躁动不安, 这会儿看见宁归竹姗姗来迟, 扯着缰繩“赫赫”地叫着。
察觉到它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宁归竹快步上前摸了摸馒头的眉心,“怎么了怎么了?是关久了无聊吗?”
说着, 宁归竹抬手解开了馒头的缰繩,将它从马棚里面牵出来。
没了束缚,又在熟悉的人类身邊,馒头活动了下身体, 奇怪地朝宁归竹身后伸脖子。
宁归竹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馒头大概是在找熊錦州。他好笑地拍拍馒头,说道:“接下来两天就我们两个了,你可别给我撂挑子不幹啊,不听话的话就扣你馒头。”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馒头伸脖子看了会儿,没等到另外一个人类出现,又很快老实了下来,跟在宁归竹身邊走出了县衙。
走出县衙大门,馒头就自己伏下了身体。
宁归竹手里抱着一罐装满洗锅水的竹筒不太好动作,换了两个姿势才坐到馒头背上,他将缰繩攥在手里,轻轻拍了下馒头的脖子,“好了起来吧,咱们慢慢走,不着急知不知道?”
馒头意味不明地叫了两声,没有熊锦州在旁邊拉着缰绳,它站起来时下意识地活动了两下身体。
宁归竹猝不及防之下被颠,吓得抓紧缰绳,“馒头!”
听见这一声叫,馒头安静下来,步伐重归平稳,就是速度上比往常略快些许。
宁归竹紧张地把缰绳又攥紧了一个度。
别以为騾子很矮,寻常騾子肩高在一米三左右,他们家这只虽然还没有彻底成年,但体型已经超过了这个标准,再加上背宽,宁归竹坐在它背上脚是沾不到地的。
没有防具又没有独自控制经验的情况下,一旦騾子失控跑起来,摔跤撞人都有可能发生。
熊锦州自己骑多了马,再加上宁归竹先前骑骡子挺顺利,他根本就没想到控制牲畜这种事还要学习,因而什么都交代了,偏偏忘了和宁归竹说这件事。
但好在,馒头还是很乖的。
——在宁归竹买了个馒头之后。
对喜欢的东西总是细嚼慢咽的骡子放缓了雀跃的步伐,宁归竹平缓着方才紧张的情绪,心里开始琢磨要怎么控制住这小家伙的速度。
总不能每次馒头一跑快点,就给他喂吃的吧,那绝对是坏习惯速成指南。
宁归竹发着愁。
等馒头吃完嘴里的食物,他们也走出了安和县城门,步伐剛乖巧下来的骡子又雀跃了些,没有人类的掌控指挥,它自然是想怎么跑怎么跑,想往哪里跑往哪里跑。
宁归竹头皮发麻,用力拉着缰绳,试图像开车一样,把它脑袋给摆过来。
馒头:“……”
·
一条路走得乱七八糟,宁归竹看见小河村时,堪称是迫不及待地从馒头背上下来。
馒头看看人类,又看看家的方向,见人类抱着竹筒往那边走,偏着脑袋想了想,溜溜达达地跟在人类后面,偶尔了来上一口路边的杂草。
“汪!汪汪!”
大旺和二彩远远地跑过来,绕着宁归竹的小腿又蹭又转的,二彩的前爪都抬起来搭在了宁归竹的腿上,尾巴甩得飞快。
看见这两个小天使,宁归竹蹲下身摸了摸它们,“好乖好乖,走吧,咱们回家。”
“汪!”
大旺叫了一声,在周围转了转,又朝着宁归竹汪了一声。
宁归竹就当它是在找熊锦州了,“锦州去忙啦,这两天就我们在家哦。”
两只狗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汪汪叫了好几声,在人类这里亲昵够了,又去扒拉旁边个高腿长的骡子,很快就凑在一起玩了起来。
宁归竹也不管它们。
家里,熊石山依稀听到点狗叫声,往外走的同时不是很确定地道:“这是大旺和二彩的叫声?”
熊茵茵闻言抬头,大声:“是的!我还听见馒头的声音了。”
熊锦平:“……你这咋听见的。”
他连狗叫都只听见两声。
熊茵茵一脸这不是很容易吗的表情,“阿爹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呀?就是这样听见的啊。”
“……”
前头走出去的熊石山已经看见了宁归竹,见他走回来连忙快走两步出了院门,顺手接过宁归竹抱着的竹筒说道:“怎么走着回来的,不是说膏药贴完之前都不能走远路吗?”
“本来也没剩几贴了,走一走不妨碍什么。”宁归竹说了句,然后才解释:“我有点控制不住馒头,看见村口后想着没多远了,就下来自己走了。”
控制不住骡子?
熊石山茫然,一头骡子有什么控制不住的?
茫然了没一会儿,熊石山又想通了,竹哥儿是个读书人,控制不住骡子好像也能理解。
本来距离家门口就只剩两步路了,这会儿两人已经迈步进了院子,宁归竹和站在院子里的熊锦平打了声招呼,又问:“大嫂和娘呢?怎么金帛川水也没看见。”
“你娘去借板车了。”熊石山道。
熊锦平接上:“春華带着金帛川水回娘家去了,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回来。”
宁归竹闻言点点头,挽着袖子道:“那我去做晚餐,大嫂和娘之前有说晚餐弄什么吃吗?”
听到这话,熊锦平道:“春華先前说想吃豆腐。”
其实王春華的原话是‘还是竹哥儿弄的豆腐好吃’,当时他们正在尝熊锦州送进来的豆腐包子,桌上还摆着一碗煎豆腐,吃豆腐包子前还不觉得,吃过包子之后那煎豆腐就变得无比寻常起来。
这会儿宁归竹说他来做饭,熊锦平自然也就说了。
宁归竹思索了下,道:“大哥你去后头……算了,还是我去吧。”
闻言,熊锦平道:“要拿什么吗?我去吧。”
宁归竹回忆着说道:“肉,还有花椒。肉打开橱柜门就能看到的,至于花椒,应该在橱柜上层的左手边,一个罐子装着的,打开之后全是麻麻赖赖的幹果子,抓一把过来就行。”
仔细想想,家里也没什么和花椒类似的东西,熊锦平拿错的可能性不大,宁归竹就又放心地交代了出去。
熊锦平点点头说了声好,朝着后头的屋子而去。
宁归竹没有休息多久,就站起身开始忙活,在问过熊石山之后,宁归竹决定晚饭的主食就弄糙馒头。
其实吃麻婆豆腐还是配大米饭更香,不过大米饭对家里人而言可能有些太奢侈,宁归竹怕他们心疼大米,到最后反倒吃得不开心。
一个个糙馒头放到锅里蒸着,宁归竹在旁边的小锅中添了些水烧开,趁着烧水的时间挑拣家里的野菜。
野菜清洗幹淨择好,烂叶子放在旁边,一会儿可以用来喂鸡鸭。
“竹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柳秋红回来看见宁归竹在洗菜,放下手里拎着的篮子,朝着宁归竹走过来。
“剛到家,也没多久。”宁归竹道。
“哦。”柳秋红闻言,去厨房里看了看,说道:“今儿吃糙馒头啊。”
糙馒头里杂粮面放得多,柳秋红看着也不是特别心疼,就是有些奇怪竹哥儿怎么会忽然弄这个,她记得锦州说竹哥儿不太喜欢吃糙馒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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