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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牛表演比起一场演出,更像是被围墙垒起的杀戮,置身之外,乐趣无穷。
完整完成斗牛的表演者自是青云直上,前途无两,但自上下埃及合并、本朝建立以来,未有此先例。
往年只有奴隶和走投无路的平民才会沦落去斗牛表演,斗牛场蓄养的那数头公牛,牛角饮透了贫苦人的鲜血。
“听说老将军在世时,曾以爱民如子饱受赞誉,现在老将军客死他乡,你替原先那个贱民受死,倒也算是子继父业。”
另一名似是神官的,紧紧跟上领头人,笑着留下一句话。
阿赫那兹仍然木木地坐着,哪怕是听见死去父亲的名字,也不为所动。
直到那几人尽数离开,阿赫那兹才站起身。
他十指成拳,指缝已然浸满了鲜血。
这些混账根本不懂,
他儿时开蒙的第一个对手,便是父亲私养的一头小牛。
它是那么活泼、漂亮,父亲忙于公务,它是他唯一的朋友。
只是后来父亲远征,他进入神庙,再次见到它时,腹身已经被剖成整齐的八块,牛首被摆在正中央,死不瞑目。
王下派的使者说它是因病而逝,公牛一向被视为拉神的象征,肉身岂可随意荒废,自然要大卸八块,入人肚中饱腹。
埃及人是不杀牛的,
但并不影响他们让它“得病”。
许多年以后,阿赫那兹仍然记得那个夜晚,新王登基,他的父亲死在前线,被人罗织罪名,新王下令,抄检将军府邸。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那些人将它的尸身取出一块,扔到地上。
“靠,这什么牛啊,肉这么老,咬都要咬不动了。”
而他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阿赫那兹直起身,向西方重重一拜。
他背向日升之处,不是在拜拉神,而是在拜天上的亡父。
愿亡父的魂灵为鉴,他此行,不成功便成土!
阿赫那兹伸出一指,舔舐指腹,上面的橄榄油气息已经很淡了。
他偷蘸了神官每日所配的橄榄油,可怎么也找不回那日小神官身上的味道。
这让阿赫那兹很失望,毕竟,这是这么多天来唯一能让他安眠的气味了。
那人虽然坏,但身上的味道却好闻得紧。
要是能抱在怀里,充作人枕向他赔罪,便饶这小神官一命,也不枉费一身湿紧嫩肉。
而转角处,他日思夜想的人,已经走远了。
“男主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赛桃一边走,一边向334吐槽,“被人打了也没有反应,站起来又是对天作揖又是舔手指的,别真是被打傻了吧?!”
【334:……肯定是你看错了,我记得,原书中男主才没有舔手指这个习惯。】
【334:人家将来是要做大人物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别用笨蛋之心度男主之腹。】
【334: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要担心一下,为什么原书中赛德节的剧情落到了你身上,明明书里你只是个打杂的……别再出差错了才好。】
第46章 上下埃及的劣等神妻9
在神庙与政府紧锣密鼓的准备之后, 赛德节终于盛大开場。
贵族占据最好的席位,彻底狂欢;平民载歌载舞,欢欣入場;就连奴隶也暂时摆脱终日劳作, 感恩新王慈悲。
整个底比斯, 大概只有赛桃一个人是不开心的。
也对,赛桃本来就是外人, 整座城市的狂欢, 唯有他一人听来刺耳。
“一定要穿成这个样子嗎……?”
赛桃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服侍的人捕捉到了。
这人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道:
“这是祭司大人的意思。”
好吧,
这便是一定要这么穿的意思了。
赛桃来到卢克索神庙这么久了,也大致摸清楚了約拿在神庙里的地位。
約拿很少直接下令,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臂膀代为打理日常小事,但只要是约拿下的命令,便没有人敢违抗,哪怕是法老,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大概是因着约拿身后强势的神官集團,以及神庙这么多年来侵吞的田地资产与人口作为后盾,要知道, 整个埃及将近四分之一的人直接或间接地为庙宇服务, 神官集團打着信仰的大旗,几代人以来的扩张畅行无阻。
如果没有神官集团的助力,整个埃及连最基本的税收都难以保障。
这也是历代法老想不明白的地方——在征税上, 经文竟然比拳头更有效率。
“好了。”
身后服侍赛桃穿衣的人紧紧系上腰带,纤瘦单薄、仿佛塞进什么便会在肚皮上轮廓清晰可见的一把小腰被紧紧裹着,连带雪团似的臀部,也显现出圆润的肉弧。
这身长袍织金嵌玉, 亚麻里精纺着金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真的把日光纺进線里,披在身上一样。与此同时面料飘逸透气,风一吹,肉多的地方便显出轮廓,藏也藏不住,叫人看直了眼睛。
长袍的胸前做了荡领样式的口袋,松松挂着,托举着细嫩的花苞,一弯腰,便能窥见一二分颜色。
北非暑热蚊虫多,埃及几乎人人都使用加了大量草药的化妆品,赛桃一双水杏般的大眼睛被人用绿松石研磨而成的眼線膏勾勒出眼线,红赭石粉末扑在两颊,鲜红欲滴。
最后是一点点橄榄油气息的香膏,被重重地抹在赛桃的后颈处,混合着肤肉的热气,芳香四溢。
赛桃被打扮得像一颗漂亮的圣诞树,送出了门。
他原以为所有神官都会郑重妆饰,却不想只有他一人衣着繁复。
走在外头,太多双眼睛看过来了。
赛桃却只覺得害臊,两颊红得越发像鲜嫩的苹果。
就他一个人穿得花里胡哨,难怪大家忍不住看过来。
赛桃无意间和其中一双眼睛对视,那人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今天天气有这么热嗎?
赛桃緩緩移开了视线。
赛德节的举办地点在形制恢弘的露天鬥牛場,整个场地呈鸟巢状,四周围拢,中央下沉,最最中央起建一个平台,平台上搭建了遮阳的棚子,这便是赛桃一会儿要站着的地方了。
赛桃被送入中央的平台上,不知是不是错覺,他总感覺,有太多的视线黏在自己的身上了。
这视线好像要化为实质,触手一般紧紧缠绕着赛桃。
炮灰……也会这么被人一直盯着看嗎?
赛桃不懂。
大概是他今天穿得太奇怪了,
赛桃很快放弃了思考。
“他好漂亮……腰怎么只有一点点,都不吃饭吗?感觉随便塞点什么就满了。”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这么白的人,老天,他一定是拉神派来的……”
“天呐,感觉那身衣袍都没有他白,全身上下尽是白粉色的……总觉得一掐就会留印子。”
“看起来年纪好小,成年了吗?就这样做了小神官,会不会太辛苦了?”
“他那里好小,感觉只有一点点肉,真的可以产出圣水吗?”
“……我愿意帮他揉大一点。”
“想得美,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种人,说不准陛下纡尊降贵,親自帮他揉开呢?”
“就是,说不准,那些达官显贵们抢着帮忙呢。你非要死皮赖脸贴上去,小心被人一腳蹬开。”
“……那我也愿意。”
“你们一个个地做什么梦呢,这种人物,我们这种人要是敢贸然凑上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幻想人家用腳来踢你?真是做梦。”
“……也对,他的脚,看起来比我们的脸都干净。”
“别说了,诶,你看那里,陛下开始加冕了!”
这群人顺着说话人的手指看过去,不错,美倫普塔身披逶迤曳地的长袍,他曾为了南北征战剪齐额短发,这在崇尚长发披身的埃及贵族中并不多见,因此这次的加冕,美倫普塔头顶一顶齐肩假发,发丝编进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正正缓缓向斗牛场一侧的王座走去。
年轻的大祭司面容肃穆,手捧高耸的红白双冠,重重放在法老的头顶上。
王座的两侧站着乐手与游吟诗人,只见那夺目的双冠甫一放在法老头顶,乐声与歌声齐奏,两边的贵族齐齐站起身,躬身祝贺王的加冕。
这样的加冕仪式对于法老来说过于简单親民,美倫普塔是个实用主义者,并不喜欢将大笔财富耗费在虚礼仪式上。
鬥牛场上站着成片的乐手,他们整齐地奏响叉铃、响板与里拉琴,间或交错着悠扬的希腊长笛声,点燃了在场每一个埃及人对于新王加冕的热忱,场内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赛桃听不太懂这些乐声,只随着小鼓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像小鸡啄米。
乐声结束,乐手退场。紧接着便是法老与公牛赛跑了。
在埃及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拉神第一次莅临人间,便是化作公牛,后来王朝建立,每一任君王都孜孜不倦地将这太阳神的象征与王权挂钩,久而久之,与雄壮公牛赛跑,展现王不逊于半神的强健体魄,便成了赛德节的固定节目。
美倫普塔脱下加冕的华服,只穿着短打衣服,与一头垂垂老矣的公牛并肩而站。
这头公牛是底下人精挑细选来的,性情温驯,此刻低眉顺眼。
发令旗一挥,一人一牛绝尘而去,结果不言自明,当然是美伦普塔大获全胜。
只是赛桃没有想到,
这赛跑终点,竟然设在了他这个小台子前。
美伦普塔气喘吁吁,被一群谄媚的下臣高高抬起,在空中被高高抛起。
然后,他踩上阶梯,抬首看向赛桃。
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赛桃几乎要被这炽热的目光烫伤,却又不敢躲,最后可怜巴巴地被人隔着栏杆抓起小手,在上面重重一吻。
王在胜过象征着拉神的公牛后,親吻神官手背,自然是在表达自己对于神的绝对忠诚。
但这并不是赛德节的固定项目,出乎赛桃意料之外。
当然,此举也是在表达对宗教集团的友好。
只是……
赛桃不明白,
展现对神的忠诚,需要亲这么久吗?
【334:你不懂,可能亲得越久越真诚吧。】
【334:这个世界又没有男同,被亲亲手又怎么了?】
有道理。
可是,
美伦普塔的手太烫了,嘴唇也烫,简直要把人雪似的小手亲化了。
……肯定会留红印子的,
赛桃咬着嘴唇,闷闷不乐。
半晌,可算是等来了美伦普塔松手。
“你们神官,身上都这么香吗?”
不料,美伦普塔竟然趁着赛桃不备,突然拉进距离,半个身子几乎要探进来,凑近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赛桃一慌,要伸手把人推出去,却不料反把自己细嫩小手送入对方掌中,被人死死抓住。
“领口大了,小心一些。”
美伦普塔一点没有被小神官推搡的不悦,反倒是伸出手,替人理了理稍大的衣领。
赛桃动作幅度大,半朵柔嫩细粉的地方,从宽大的领口处探出头来。
大片莹白的肌肤牛奶似的泼出来,收也收不住,无知无觉地叫人看光了。
这怎么能行?!
赛桃连忙护住胸口,
他的衣襟处,可是藏了毒药的,要用来害男主。
绝对不能被别人看见……
赛桃用力一推,没推动。
美伦普塔反凑过来,耳语一句:
“你是怎么长的……怎么真的是粉的?”
他……他怎么能问这种话?!
粉的怎么了?像他们这样子……长成褐色的才难看!
赛桃用力一推,美伦普却不躲,直直地向后倒去,栽进人堆里,被献媚的下臣们高高举起,毫发无伤。
然后胜利似的看向赛桃,把人气得跺脚。
这本小说里的重要角色怎么能这样坏?
赛桃在领口的大口袋处,藏了一层薄薄的毒粉。
是他买通了仆从,谎称头疼,要买蝎子干来煮汤弄进来的。
埃及人相信蝎子可以治疗高热、感冒和头疼,实际上不过是蝎子体内富集的重金属让人体形成了轻度的铅中毒。
倒是方便了赛桃。
334告诉他,这蝎子磨成的粉,只要一点点,就能让斗牛抓狂。
而只要接下来男主表演时斗牛靠近,他便稍稍倾身,把毒粉撒下去,便完成任务了。
这么简单,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赛桃自信地挺了挺胸脯,薄薄的一层肉,在宽大的衣袍上显现出柔和的弧度。
不远处,
阿赫那兹穿着草鞋进场了。
他抬头远视,在中央的小台子上看见了个神气的小神官。
……领口怎么这样大?
阿赫那兹皱眉。
要是失足掉下来,岂不是一低头,就让人看得干干净净了?
不过,这小台子栏杆修得倒是高,应该不至于会出现这种情况。
阿赫那兹摇了摇头,认为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他又看了一眼赛桃,远处的人身影绰绰,阳光下莹白如玉。
阿赫那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真希望,一会儿斗牛表演结束后,还能睁开眼看到这个漂亮的小神官。
踩在地上干涸的暗色血迹上,阿赫那兹想到。
第47章 上下埃及的劣等神妻10
法老在下臣与奴仆的簇拥下坐回王位, 打了个响指,身边的人立刻会意,奴仆吹响喇叭。
鬥牛表演, 正式开始。
阿赫那茲手上拿著一匹暗沉的紅布, 与此同时,右手捏着一把弯刀, 站得笔直, 看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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