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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时间如此短促,司辰欢不免忧心起来,尤其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炸了不下七十炉丹药,到时候还考什么,表演一个原地炸丹嘛!
云栖鹤见他垂头丧气,目光越过他,看见了他房中尚未来得及收拾的漆黑丹炉,又闻见似有若无的焦味,心下明了。
他抬脚,越过司辰欢,当先走进了他的房间。
司辰欢“欸”了一声,快速蹿进房中,森在云栖鹤进来前,用清尘决迅速将满地的狼藉收拾干净,尤其对着丹炉多用了几次,然后才转身,尴尬一笑:“怎么突然进来了?”
云栖鹤拿出两个蒲团,自己盘腿坐下,又拍了拍身前的,示意司辰欢过来:“我教你炼丹。”
“你?”司辰欢将信将疑。
不是他怀疑云栖鹤的能力,只是对方现在没有灵力,怎么教他?
很快,司辰欢就知道了。
“放松,灵力流经这些经脉,去感受药液中相斥的灵力,不要着急,慢慢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云栖鹤的嗓音如山间清泉,听之悦耳。
但司辰欢的感受更多落在他游离在自己几个主要经脉间的手。
云栖鹤现在在他眼中还是经脉尽废的形象,不能直接用灵力入体来引导他运转的经脉图,于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隔着司辰欢一身单衣慢慢寻找他经脉的位置。
“专心。”
察觉到手下的身体紧绷,云栖鹤拍了拍他肩背,还将小八也放了出来。
许久未曾出来的小八已经黑了半边身子,整个人蔫哒哒的,趴在云栖鹤的肩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司辰欢,一只小手却举起来给他加油。
一看见小八,司辰欢什么心思都没了,果然很快按着云栖鹤给的经脉图运转灵力,感受到了药液中蕴含的三团相斥的灵力。
属于他的灵力激出,与此同时,丹田中的元婴小人也同他做出同样盘腿打坐的姿势,一截碧绿藤蔓从元婴小人手中凭空生出。
半空中,一团绿色灵力霸道地包围了药液,如同蛇尾卷缠猎物一般,将药液中互不相融的三团灵力缓慢又不容拒绝地慢慢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丹盖自动飞出,丹炉终于不是冒出黑烟,而是飘出一股淡淡药香,一枚淡绿色的回春丹静静躺在炉底。
司辰欢睁开了眼。
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不知不觉,竟过了一夜。
而对面的云栖鹤正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司辰欢一抬手,回春丹落入他掌心中,他激动地给云栖鹤看,眼神格外明亮:“我成功了!”
虽然比起考核要求的三枚上品一阶丹药相差甚远,但司辰欢向来乐观心大,觉得万事开头难,他第一天便能炼出一枚下品丹药,十天的时间,足够他攻克难关的!
云栖鹤如愿地夸奖他:“不错。”
连小八也勉强打起精神,顺着云栖鹤肩头的滑下,慢慢爬到司辰欢的膝盖上,两只小短手抱了抱他,然后竖起大拇指来。
司辰欢小心翼翼将他捧起,跟他碰了碰脸。
云栖鹤道:“它累了,让它好好休息吧。”
司辰欢见小八确实精神不济,半边泛黑的身子绵软无比,
于是恋恋不舍地放开它,让云栖鹤将小八收回休息。
“好了,时间不早,你也休息一会儿。”
司辰欢听到云栖鹤的话,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酸软,几近干涸的丹田处隐隐作痛。
这是灵力使用过度的表现。
虽然他炼制的只是一阶丹药,但司辰欢控制不当,白白浪费了很多灵力,可以说今晚的成功完全是用他元婴期的蓬勃灵力堆起来的,换作一般人,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能炼出丹药。
当然,云栖鹤指点他运转的经脉图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这是前者从母亲白姝留下的残卷中发现的炼丹秘诀,若是换作自己摸索,怕要走好几年的弯路。
云栖鹤见他面色疲惫,便起身想要离开。
却忽然觉得衣袖一紧,一只手拉住了他。
云栖鹤低头看去,撞入一双疲惫却极亮的眼中。
“你昨天,为什么亲我?”
他听见司辰欢问。
第58章
房中忽然陷入一阵无言的沉默。
窗外天色溟濛,房间的烛火经过一晚,堆积了层层泪花,跃动的细小火焰摇摇欲坠,将明将熄。
在这晦暗不清的光线中,云栖鹤垂下的眼笼在长睫的阴影之下,看不清神情。
他没有挣开司辰欢的手,也没有顺势坐下,而是任由对方扯着他的衣袖,侧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你觉得呢?”
司辰欢设想过很多他的反应。
害羞、惊慌、亦或假装没听见等等,但反问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因此一时有些语塞。
好一会儿,司辰欢才干巴巴道:“呵呵,总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我吧?”
他说这话时,心跳得厉害,暗自庆幸云栖鹤没了灵力,五感不比修士,所以不能在这晦暗光线中看见发烫羞窘的脸。
殊不知,自己的神情纤毫毕现地映入对方眼中。
云栖鹤目光幽深潋滟,像是两汪月下深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司辰欢越发不自在时,这才终于开口:“亲你便是喜欢,那我们初见时,你便亲了我,岂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司辰欢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个时候翻旧账,一时瞪大了眼,揪着他的衣袖一个用力,把云栖鹤整个人都给拽得重新跌坐回蒲团,然后司辰欢双手撑在对方两侧,整个人迫近了上去。
他半压着人,垂落的红色衣角混着白衣,有股说不出的旖旎,只是此刻的司辰欢犹自愤愤不平说:“你这是强词夺理!我那时、那时才八岁,而且还喝了酒,什么都不懂!”
“是吗?那之后呢,你知道你醉酒后亲了我多少次吗?”云栖鹤半仰着头,露出的苍白脖颈青筋分明,明明是处于下方的位置,语调却仍是慢条斯理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司辰欢,像是耐心极好的猎人。
司辰欢一时语塞。
他跟云栖鹤相伴数十载,期间偷偷喝酒的次数两只手也数不过来。
而深谙自己酒品的司辰欢,根本不敢确定自己喝醉后是不是狂亲人。
他只能含混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喝醉了人事不知,就算亲你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你、你昨天又没喝醉。”司辰欢挤出一句。
“所以,我清醒时亲你便是喜欢,而你酒醉亲我,却不是因为喜欢了。”
司辰欢听他这么一说,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好像很渣一样。
云栖鹤看他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地上一个用力,同他拉近了距离。
而司辰欢下意识起身,跌坐回自己蒲团。
两人又变成相对而坐的姿势。
云栖鹤低头拍了拍沾到灰的衣袖,没有看司辰欢,问道:“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呢?”
司辰欢想也不想道:“当然是一靠近他就会心跳加速,心中欢喜,想和他长相厮守!”
他看过不少风月话本,个个都将男女主相处时的悸动描绘生动,因此根本难不倒他。
“心中欢喜”,云栖鹤咀嚼了这几个字,一时笑了,眼中情绪莫名。
司辰欢偏头,竟觉得那笑容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是他说错了吗?
司辰欢疑惑道:“若喜欢一个人不是满心欢喜,那为何还要喜欢他,岂不是自找苦吃?”
云栖鹤闻言,抬头看向他。
房中跃动了一夜的烛火恰好熄灭,彻底陷入昏暗中,只有些许熹微天光越过窗棂映照进来。
窗外极静,只能听到风摇晃枝叶的声音。
好一会儿,司辰欢才听到云栖鹤带着沙哑的声音,含了一点轻笑:“谁知道呢?也许有人甘之如饴吧。”
他的目光在晦暗光线中像是凝在司辰欢身上,可当后者看过去时,却只是见他微微侧过了身,侧脸线条如同剪影。
司辰欢不知怎么,胸口忽然有些发闷,有些难受。
云栖鹤见他懵懂茫然的神色,心下一软,心想:我逼他做什么呢?
他起身,衣角顺势垂落,勾勒出高挑身形:“好了不想了。”
他像往常一般摸了摸司辰欢的发顶,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先休息吧,给小八解毒后再说。”
随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司辰欢坐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背影完全消失。
凌晨的风卷进未关的房门,吹得门扉微微晃动。
司辰欢抬手,去碰他方才摸过的发顶。
“云唳是什么意思呢?”
……
药堂内。
通透日光将房间映得明亮,越过木窗投射进来的光束中,几缕白色烟雾袅袅升起,淡淡药香弥漫开来。
“两枚下品丹药,不错。”文京墨手中捻起两枚淡绿色丹药,连日来阴沉的脸色终于放晴,难得夸了一句。
司辰欢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便来到药堂练习一了上午,成丹率终于翻倍,从一枚变成了两枚。
他手上还沾着清理丹炉时的黑灰,面色难掩疲惫,但此刻不由缓缓松了口气,眼睛极亮,透着点风发意气来。
“那当然,不过是三枚上品丹药,很快就能成功了!”
“可别得意太早”,文京墨压了压他翘起的尾巴,又状似无意问,“我看你今天炼丹的手法有变,是得哪位高人指点了?”
司辰欢眉毛一扬:“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还是前辈您慧眼识珠,老早就看出我天赋异禀了。”
他下意识隐瞒了云栖鹤的名字。
“是吗?”文京墨笑得意味不明,“那小天才,今天就把剩下的药材,全都练成丹药吧。”
司辰欢的得意僵在脸上,哀嚎一声。
文京墨关上门,独留司辰欢一个人在药堂。
他走出院门时,看见一人站在门外遥望,白衣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晕。
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不进去?”文京墨问他。
云栖鹤没有回答,眼神仍是看向药堂紧闭的房门。
他站的位置巧,只能从他的方向看到里面,里面的人却不能。
因此司辰欢并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注视着他,还以为因为昨晚的事,所以云栖鹤今天才没有过来。
文京墨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道:“司酒今天炼丹的手法,倒令我想起了一个人。”
云栖鹤终于转了过来,眼神冷峻无比:“你想说什么?”
他在面对司辰欢以外的人时,身上那股疏离和冷漠便凸显出来,尤其是这样面无表情注视时,让人感到无端的心惊肉跳。
明明只是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而已。
文京墨快速一蹙眉,而后笑意却更深了。
有意思。
他拿起自己腰间一枚繁复令牌,道:“二十多年前能附身的邪魔闹得仙门大乱,幸亏药宗出了一个天才弟子,以化魔丹解了这一劫难,我对这位师姐格外敬仰,因此翻阅了不少有关她的记载。可惜,虽然她也是药宗弟子,可留下来的资料寥寥无几,只有一些零星卷轴,保留了师姐的批注心得。今日司酒的灵力运转经脉,恰好也在卷轴记载中。”
他目光不偏不倚,同云栖鹤直直对上。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中弥漫。
云栖鹤率先移开了目光:“不过是巧合罢了。”
文京墨不置可否,只轻笑一声:“虽然不过是残卷,但也不保证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觉得司酒的炼丹方式、似曾相识。”
云栖鹤垂眸,似在沉思。
文京墨也不在意的反应,说完便想离开,擦肩而过时,他似乎想到什么,微微侧身对云栖鹤道:“对了,药宗最近在大量收集噬阴草,你如果有材料的话,可以卖给药宗哦。”
云栖鹤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蹙起了眉心。
噬阴草,化魔丹的主要材料。
文京墨到底什么意思?
司辰欢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暗流涌动,他虽然对云栖鹤的缺席有些失望,但很快又专心投入到炼丹中。
正如文京墨所言,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了。
为了确保小八的魂魄,他需要抓紧时间才行。
一天的时间匆匆而逝。
翌日,司辰欢早早便出了门,往药街而去。
他之前购买的草药已经用完,这次准备再买个几百份来做训练。
幸亏回春丹需要的三味药材都价格低廉,要不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司辰欢不由感叹,药修真是好烧钱啊!
来到药街,他重新戴上了面具。
因为有上次采购的经验,他直奔几个地摊而去。
但不巧的是,原先售卖药材的摊主,接连表示已经卖光了。
司辰欢蹙起了眉,怎么会这么巧?
回春丹需要的何首乌、银月草和五叶花,这三味都是最常见的药材,尤其还只是一阶药材,连普通人都可以种植售卖。
往常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的。
怎么偏偏都卖光了?
尤其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摊,都准备要付钱了,却偏偏横插进来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加了双倍价钱,说要高价回收这三味药。
司辰欢气笑了,果然他没猜错。
有人在故意针对他。
那黑衣人虽然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小摊贩显然认识他,他抱歉地看了一眼司辰欢,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卖给了黑衣人。
丝毫不在乎司辰欢会不会出更高的价格。
所以这摊贩不仅认识这黑衣人,而且还惧怕他背后的势力?
司辰欢没有同他纠缠,只是默默收起自己掏出的灵石,随后离开药街来到了城西。
城西热闹富庶得多,长街小巷纵横,药铺药堂何止上百。
但却没一个卖给司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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