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那只手捂住他的嘴,手的主人悄无声息地从岳云生身旁探出身,眨眨眼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松手,你闭嘴。’
突然出现的少年无声地张开嘴,随后慢慢松开手。
来不及想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少年,岳云生紧张地看着那群黑衣人的身影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眼前。
舒了一口气,顾舟行率先站起来,伸手把岳云生拉起,看向面色自如、神色淡定的少年。
“你是何人?”
“我?”少年拍了拍粘在衣角的树叶:“我叫萧郁。”
眼睛转了一圈,萧郁细细看岳云生和顾舟行一眼,指了指岳云生:“岳云生?”
又指了指顾舟行:“顾舟行?”
“你是萧家的萧四郎?”
萧家有四子,江湖中人都习惯于以其年龄大小称呼其名。
“是我。”
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萧郁叹了口气,这才谈起自己的经历。
他的父亲听闻了楚、岳、顾三家惨遭灭门的消息后,心头不安,总觉下一家就会轮到他们萧家了,于是趁着夜色掩护,带着家中重要家眷坐船离开,却不曾想追兵还是追了上来。
父亲和众叔伯拼死抵抗,家兄护着他一路跋涉,最后都死于那群刺客的剑下。
“……所以最后只剩我死死抵抗,一路逃亡,他们一路追我追到这里,因为一路上听说了不少你们两家的事,我才认出你们。”
“那你也真是福大命大。”
岳云生长叹一声。
他与顾舟行都是流荒救出来的,萧郁虽有父兄的掩护,但能活到现在也是十分不易。
“是啊。”
语气低落,萧郁垂着头,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真是,福大命大……”
第178章 江湖武侠10
倏忽之间,地上的落叶卷成团,风携着无形的剑气席卷而至,直逼萧郁。
下意识后退一步,萧郁伸手探向身后的折扇,在看见来人时又放下了手。
锋利的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风吹动持剑之人的帽帷,露出冷厉的眉目。
苍流荒抬眼,剑尖往前送了送,瞬间,萧郁脖颈间缓缓渗出红色的血液。
“先别动手!”岳云生挡在苍流荒面前:“是自己人、自己人……”
顾舟行走至两人之间:“这位萧家四郎,萧郁。”
“萧家同样也惨遭毒手,他也和我们一样。”
路途上便听说萧家也出了事,本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确有其事。
浑身脏兮兮的少年配合地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只是流亡至此,碰巧遇见了这两位少侠。”
眉头蹙起,苍流荒看了一眼看似无害的少年:“证据。”
“证据……”萧郁神情一怔,剑尖再次前进了几分,于是他赶忙摸向腰间:“别杀我!我有证据——”
“哎,那你快点拿出来呀!”岳云生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诺——”
摸了半天,萧郁从腰后摸出一根南箫,递给苍流荒。
“南山听雨?”
顾舟行瞄了一眼,认出了此物。
萧家精于修行音律,其中又以“箫”为集大成,当年的萧家家主正是凭着一根南箫,一曲南山听雨,打败魔教护法,从此闻名。
那根南箫从此得名“南山听雨”,在萧家传承下来。
“这下你们能相信我了吗?”
瞥了一眼那支南箫,苍流荒默了半晌,还是收回了剑。
“你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萧郁擦了擦脖颈上的血:“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我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们现在在找药材。”
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册,岳云生递给萧郁:“你知道哪儿能找到这些东西吗?”
数十张纸装订在一起的小册上列满了各种药材名,侧边还贴心地绘制了药材草图。
萧郁接过小册,细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图画,歪着头想了想:“这上面的药材我不认得多少,但我知道有一处地方……”
“先去天镜峰。”
打断萧郁的话,苍流荒抱着孩子,抬脚准备离开。
“这怎么能行?”
岳云生赶忙去追,萧郁、顾舟行紧随其后。
“还有,”苍流荒忽地顿住,转过身,冷冷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萧郁:“我们与你不是一路人,你另寻别处。”
岳云生差点没刹住,撞上青年,听了苍流荒的话,满脸不解。
这萧郁是哪里得罪流荒了吗?
明明他先前还救下了他和顾舟行。
这么想,岳云生便也问了。
顶着岳云生的视线,那双冷淡的眼静静望向逐渐走近的萧郁。
“直觉。”
“啊?”
还以为是发现了萧郁的不对劲,结果全凭直觉?
岳云生小声地咕哝道。
“况且他不是说他知道从哪可以找到这些药材吗?”
扯了扯苍流荒的袖子,岳云生劝道。
“诶,顾舟行,”他将顾舟行拉过来:“你觉得呢?”
顾舟行:“我觉得他没有说谎。”
“暂且留下他。”
苍流荒松了口。
于是萧郁跟他们身边这件事便敲定下来。
但在先去找药材,还是先去天镜峰一事上起了冲突。
岳云生顾舟行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依照苍流荒所言——去天镜峰找剑谱。
一路上,素来话唠的岳云生终于遇见了同样话多的萧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顾舟行话少,便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起初并未太在意两人聊天的内容,不过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零零散散。
可听着听着便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你别什么话都和他说。”拉过岳云生,顾舟行压低声音,提醒道。
短短一趟路程,萧郁都快把岳云生他家底都摸清了。
现在事关重大,苍流荒身份成谜,光从他那身手还有常以帷帽遮脸的行为上来看,身后仇家不在少数。
一行人行至山野间,高大乔木遮天蔽日,两侧则是低矮灌木,不时的鸟鸣悠长绵延,风带起树叶沙沙作响。
脚步声隐没在鸟虫叶动声中。
草丛微动,一众彪形大汉倏然从中跳出,手持刀尖,凶神恶煞。
“喂——”
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为首的老大嘿嘿一笑:“看几位都长得细皮嫩肉的,是哪家的公子哥?”
“识相的话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一命。”
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岳云生与顾舟行对视一眼,一人持剑,一人拔刀,挡在苍流荒面前。
眼前这群人并无太多内力波动,脚步虚浮,看来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的蛮匪,不需要苍流荒出手,他们俩也能解决。
放下搭上长剑的手,苍流荒抱着孩子,退至一旁。
见几人不打算投降,山匪狞笑一声,向身后一众小弟比了个进攻的手势。
身后的小弟们手持斧头、短剑、长刀,一拥而上。
场面一时陷入混乱之中。
虽说这群人武功一般,但耐不住人数众多,被围困在内的岳云生与顾舟行还需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脱身。
刀剑碰撞声、呼喊嚎叫声、肉体倒地声响成一片。
孩子被吵醒了,瘪着嘴,圆溜溜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像是两颗浸入水中的黑葡萄。
坐在一旁的巨石上,苍流荒垂首,手掌轻轻拍打着婴儿的后背,以示抚慰。
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婴儿张开嘴巴,号啕大哭,似乎要把所受的委屈全倾诉出来似的。
苍流荒冷着一张脸,起身,拔剑。
众人只觉一阵风拂过,长剑带起冷冽的剑气,眼前一花。
然后是肉体倒地发出的闷响。
解决了围住岳云生顾舟行两人的杂鱼,苍流荒提着剑,缓步来到老大面前。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挡了您的路,求您绕过小人这一次!小人再也不敢了……”
被青年的气势震住,老大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立在面前的青年仿佛地狱修罗,手起刀落,长剑染血,眨眼间便收割数条性命。
拍了拍仍啼哭不止的婴儿,苍流荒居高临下,扯动嘴角:“太吵了。”
啪嗒——
脑袋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萧郁脚边。
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萧郁眼波流转,惊叫一声,捂着渗血的手臂,倒入身侧之人怀中,扬起的手臂不经意间打下苍流荒头上的帽帷。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逼近。
第179章 江湖武侠11
整齐稳健的脚步声率先传入耳中。
一众官兵身着甲胄,手持利器,出现在苍流荒几人眼前。
为首的官兵扫过一地尸体,打量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袭黑衣、气势凛冽的苍流荒身上,拱手道:
“在下李勋,芙蓉城守卫,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城主听闻一伙土匪藏匿于障子林中,占山为王,专干些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特意派他们来此一探究竟,不曾想还没找到土匪的踪迹,就先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赶到此处,就只看见了这一地尸体。
距离他们听到动静到赶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将这群土匪尽数解决。
看这干净利落的伤口,这一行人绝不简单。
“我们奉徐州芙蓉城城主之命剿灭障子林中藏匿的土匪,不曾想几位侠士已经将人解决。”
李勋恭敬道:“既然侠士们替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以表感谢,不知可否邀请诸位来城主府一叙?”
抬头环视一圈,周围只见郁郁葱葱的高大乔木,苍流荒默不作声,用剑挑起掉落在地的帽帷,重新戴上。
薄薄的黑色纱幔遮挡住他略显苍白的脸以及蹙起的眉。
见苍流荒似乎面色不耐,李勋等人又看见了他的脸,岳云生怕这位爷又起杀心,赶忙接话道:
“不过普通赶路人,不敢当、不敢当……”
芙蓉城坐落徐州腹地,其城主之名岳云生也有所耳闻,得罪了城主,就算流荒武功高强,也着实是一个大麻烦。
方才被苍流荒推开,萧郁揉着屁股站起来,呲牙咧嘴地说道:“等等——”
随后,将岳云生顾舟行两人拉至一旁——苍流荒他暂时还不敢拉。
三人凑在一起,萧郁压低声音:“你们不是在找药材吗?我之前说的地方,就是芙蓉城。”
“据说芙蓉城主有一宝库,收藏了各种奇珍异宝,因芙蓉城山水环绕,物阜民丰,所以宝库中多有仙草灵芝,肯定会有你们想要的那些!”
“此话当真?”顾舟行狐疑道。
“当真。”萧郁拍着胸脯保证道:“现在我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你们不是说要找这些药材制药吗?现在可是一个好机会。”
顾舟行与岳云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虽说苍流荒坚持要先去寻那剑谱,但他身上的毒一旦发作,没撑过去那便丢了一条命,撑过去了也要遭一场凌迟般的痛楚。
他们狠不下心肠,白白看自己的救命恩人遭受那样的痛苦。
苍流荒见三人聚在一起嘀咕了一阵,随后走到他面前,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还有一道视线来自他怀中的小婴儿,跟着他们风餐露宿,小孩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似乎瘦了一圈,皮肤也不似先前的白嫩,面颊两侧泛着红。
见苍流荒垂首看他,小孩张开那还只长着几颗牙、露出粉色牙龈的嘴巴,弯着眼睛,伸出双手,咿咿呀呀,试图用那双小短手去揪他的脸。
几不可闻地,苍流荒叹了口气:“走吧。”
“去哪儿?”
“芙蓉城。”
*
“你是说,你在芙蓉城看见了他?”
站在酒楼二楼围栏边,锦衣公子负手而立,缓缓转过身来。
“是在芙蓉城郊外的障子林中。”
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道:“零一大人似乎有所察觉,属下不敢离得太近。”
“确定是他?”
“我看见了那位大人的脸,确实没错。”
“很好。”温润如玉的锦衣公子弯起唇,笑道:“你做的很好。”
“谢大人——”
话还没说完,脖间霎时出现一道血痕,脑袋滚落在地,鲜红的血从脖颈间喷涌而出,男人的身体随之重重倒在地上,尸首分离。
“三儿,你这杀人也太不雅观了。”
锦衣公子捂着嘴,后退了一步。
“说了别这么叫我,太恶心了,二傻子。”
从男人尸体后走出一个少年,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就许你叫我二傻子,不准我叫你三儿?”
零二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这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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