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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指尖忽地抚过一处凹痕,顾舟行转过玉佩,浅淡的刻痕落在背面。
“天镜峰。”
楚家以其独创剑法“楚天十三式”闻名江湖,这个天镜峰难道就是存放剑谱的地方?
正在两人抓着玉佩沉思之际,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风携着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174章 江湖武侠6
白曦脸色一变,箭步上前,急匆匆打开门。
一道人影顺着大开的门缓缓倒下。
“小心——”
从床上跳起,岳云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即将倒地的苍流荒。
向来冷淡平静的青年此时双眼无神,眉心紧蹙,唇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脸白的像纸。
就算意识已不甚清晰,苍流荒握剑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剑尖抵在地面艰难支撑着身体。
身上黑色的布料被血洇湿,脸侧飞溅而上的点点血迹也未来得及洗净,凝在皮肤上,如同凝结的血泪。
“白姐姐,他这是怎么了?”
拉住苍流荒的肩膀,岳云生努力支撑着他的身体,紧张地看向白曦。
“等会儿再和你解释。”
搭上苍流荒的手腕,白曦心猛地一沉,平日嘴角弯起的浅浅弧度完全拉平,指向房间内另一张床榻,语速飞快:
“先把他放在那儿,我去取药。”
“还有,”白曦脚步一顿,回头嘱咐道:“那个箱子里有绳子,保险起见,你把他手绑上。”
“什么?”岳云生一惊:“他还会发狂伤人吗?”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
但是,这症状也不太像啊……
“你看他那是能伤人的样子吗?”白曦瞪了岳云生一眼:“我是怕他受不住,伤了自己。”
看着白曦匆忙离去的背影,岳云生愣了愣,直到一旁顾舟行提醒,才取了绳索,将苍流荒的双手绑在身前。
尚无法行动自如,顾舟行忧心忡忡地看着床上青年隐忍苍白的脸,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眼睛,流血了……”
瞥见苍流荒紧闭的眼角隐隐渗出血色,岳云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又不知苍流荒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能守在一旁。
“这些症状,”顾舟行推测:“不像是走火入魔,更像是中了剧毒。”
“什么毒如此厉害?”岳云生叹道。
他在一旁光看着都感同身受,全身都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苍流荒双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唇角留下的血珠滴落在白色的被褥上,紧接着又从口中咳出大滩的血来,触目惊心。
“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岳云生忍不住碎碎念,看了一眼安置在摇篮里的孩子:“这孩子可还等着你呢。”
不知是否是岳云生的话起了作用,苍流荒指尖颤了颤,侧过头,眼睛睁开一道缝,艰难地看向摇篮的方向。
“别动——”
取了药回来,白曦闪身来到床前,摁住苍流荒的手臂,看向岳云生:“过来搭把手。”
照着白曦的意思,岳云生忙不迭摁住了苍流荒的双手,拉过他的手腕。
“你内功怎么样?”白曦忽然问道。
“呃……”岳云生也不知她的具体标准是什么,有些犹豫:“还行?”
“算了,”白曦摆出一排银针:“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接下来我给他施针放血,你用内力尽量护住他的心脉,懂了吗?”
随手抽出一根银针,细长的针在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泽,白曦捏住尾部,看准穴位,转动着扎破皮肤,银针慢慢没入体内。
点头,岳云生同时掌心贴上苍流荒心口的位置,运起内功。
额角滴落的汗珠滑过脖颈,聚在锁骨,贴在皮肤上,像是冬天窗口凝结的水珠。
一只手输送着内力,岳云生腾出一只手掏出手帕,替苍流荒擦去脸侧和脖颈上的汗水与血痕。
白曦刚开始施针的时候,苍流荒整个人挣扎得厉害,浑身因为疼痛而细细地颤抖,岳云深没办法,只能把人缚在床沿上。
床下放置着一盆血水,泛着乌黑,血腥气蔓延了整个房间。
趁着白曦拔针的间隙,岳云生仔细打量了一圈床上的人。
苍流荒阖着眼,静静躺在床上,往日的锐气因为苍白的脸而削弱了几分。
见到苍流荒的第一眼,注意力往往被周身的气势夺去,反倒叫人忘了他那张俊雅不俗的脸。
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么凶嘛。
岳云生默默想到。
视线下移,从敞开的领口中,岳云生窥见了交错在一起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脖颈。
看疤痕的走势,几乎要割破脖子上的动脉。
岳云生有些心惊,关于苍流荒身份的猜测又多了几分。
“别愣在这里。”
白曦很快回来了,捏了捏酸痛的脖颈:“有时间就帮他换一身衣服,血都糊在一起了。”
“噢……”岳云生心思早就飘远了,含糊答道。
于是顾舟行开口问道:“他是中了什么毒?”
“焚心。”
“焚心?”岳云生从未听过这种毒:“有解药吗?”
“无解。”
白曦长叹一口气:“虽不致命,但每月毒发之际犹如焚心断肠,内火烧灼五脏六腑,外在就表现为七窍流血,遍体生寒,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中了焚心,在没有药物缓解的情况下,到最后都没有撑过去的。”
中了毒,每月一旦断了缓冲药,毒素在身体内将会越发沉积,深入骨髓,发作症状将一次比一次严重。
就算咬牙忍过了前几次毒发,也很难忍下接下来每月固定的折磨,最后都是寻求了“解脱”二字。
“那你这里有……”
“没有。”
岳云生眼神黯淡下来。
缓冲药配比复杂、原料珍贵,就算是她这个江湖闻名的医仙,短时间内也无法配出来。
“但时间和原材料足够的话,能做出来。”
“需要什么?”顾舟行插话道:“我会想办法找到的。”
岳云生拍拍胸口:“还有我。”
“这哪是这么容易找到的……”
况且现在这里除了她,都是被追杀的。
白曦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苍流荒:“等他醒了再说吧。”
*
意识空间。
“好了,主线线索给到了,支线任务也刷新了。”
君照流窝在沙发中,捏了捏小光球:“是时候去打怪升级刷经验了。”
001:“可是现在外面全都是找宿主你们的人。”
“是祸躲不过。”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既然祁海楼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那他迟早会亲自找上门来。
君照流向来都心态好:“现在苍尽野那家伙不是正闭关着嘛,剩下一个人的话,还是应付的来。”
“而且,我的伤是小事,楚家的剑谱可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那可怜的娃儿家里什么都不剩了,总得给他留点东西吧。
想到这儿,君照流摸着下巴,暗自琢磨着找他那两个分魂薅羊毛的可行性。
反正都是自己,从他们手里抢点东西也不为过吧?
第175章 江湖武侠7
“他怎么还没醒?”
趴在床沿边,岳云生歪着头,细细瞧着病床上的青年。
昨日那床被弄得乱糟糟的,等苍流荒情况稳定下来后,岳云生与白曦合力将人转移进了另一间房休养。
岳云生一大早就被白曦叫起来采药,给她打下手,这时候闲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你当那毒是下着好玩?”
一旁正捣着药草的白曦听了岳云生的话,摇摇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昨日那一大盆放的是血,可不是白水,武功内力再高强的人,受了这么一遭,身体也熬不住。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岳云生又问道。
“这焚心之毒,此前我只在书上看过,现实中还未真正接触过,昨日也多亏了他自身撑过去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
白曦话说得模棱两可:“命是保住了,什么时候醒只能看他自己了。”
“你要是闲得没事干,”白曦看了岳云生一眼:“就去帮忙照顾一下那孩子。”
自苍流荒毒发昏迷之后,那孩子不知是真处出感情还是怕生,没见到苍流荒,总是哭闹个不停,吵得剩下三人头疼不已。
自己哭累了,总算消停了一会儿,吃饱喝足,不过一个时辰,又闹了起来,随后由顾舟行抱着哄着,才沉沉睡去。
“似乎是又醒了,”白曦似乎听见耳边又传来婴儿的哭闹声:“顾舟行还未痊愈,你让他多休息休息。”
岳云生摸着下巴:“我觉得要让他多照看那小孩。”
白曦瞪了他一眼:“你想偷懒?”
“不是,”岳云生赶紧解释:“突然遭遇这么大的事,一个人待着难免胡思乱想,现在得让他没时间想这件事,这是个好机会。”
反正当时他哭得稀里哗啦,喊打喊杀要死要活的,苍流荒直接强制把孩子扔给他哄,一时之间忙得脚不沾地,那些消极的情绪也就暂时压下去了。
虽然这个办法也不一定都适用。
“到饭点了,他知道怎么喂孩子吗?”白曦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岳云生:“也是哦。”
听了白曦的话,岳云生还是跑去隔壁房间,推开门,顾舟行正小心翼翼地抱起啼哭的婴儿,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古怪。
“算了算了,你先把他给我吧。”
叹了口气,岳云生认命地从顾舟行手里接过男婴,指尖点了点孩子光洁的额头:
“你这小子就不能消停吗?人还昏迷着呢,就算再想着他念着他,也不能这样折腾我们啊!”
“他又听不懂,”顾舟行看着岳云生那幼稚的举动,扶额:“你和他说这么多也没用。”
“感觉怎么样?”瞧着顾舟行的神色,岳云生试探性地问道。
“吵得头疼。”顾舟行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全都是他的哭声。”
“那还挺好的。”岳云生满意地点点头。
这孩子吵是吵了点,但胜在让人“全身心投入”,没心思和精力想其他事。
顾舟行:“……你这什么意思?”
“没啥……”岳云生摆摆手。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岳云生抱着孩子哄了许久,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转了不知多少圈,才把孩子哄得不哭不闹了。
小婴儿躺在少年臂弯上,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咯地笑,露出牙龈上冒了一个尖尖的乳牙。
岳云生也笑了,对顾舟行指了指小婴儿:“他笑起来就像小老头一样,牙都没有欸。”
不知是听懂了岳云生的嘲笑还是不满他停下了手臂的晃动,婴儿眨眼间又换了副脸色,瘪着嘴,眼中顿时就盈满了泪水。
“你弄的,快把人哄好。”
打了个哈欠,顾舟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岳云生,将被子拉至头顶,任由身后的人叮叮咚咚一阵兵荒马乱。
“哎——不带你这样的啊!”
一时间,婴儿的哭嚎与岳云生的哀叹声响彻整座山谷。
风起叶落,枝头落下一片叶,飘荡着,晃动着,逐渐远去,风带走了落叶,似乎也带走了无形的时间。
第五天。
苍流荒终于醒来了。
光浅浅打在他的眼睑,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像是蝴蝶扇动羽翼发出的震颤,一双深邃黑亮的眼缓缓睁开。
除去睁开眼的那瞬划过的一丝迷茫,苍流荒眼中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冷淡,手摸向搁置在旁的长剑。
“您可终于醒了。”
进来帮苍流荒换药的白曦推门而入,上下打量了苍流荒一眼:“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麻烦你了。”
苍流荒环视一圈:“孩子呢?”
“放心,由你带回来的那两位看着呢。”
“我有一件事实在想不明白。”
话刚说完,白曦忽地上前几步,凑到苍流荒面前左看右看,面上满是不解:
“违抗命令,公然叛逃,还救了三个拖油瓶带在身边,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虽待在沧澜阁也不见得有多好,但比之现在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疯不傻。”苍流荒答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这几年好不容易爬到第一位,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放弃了?”
白曦很早就与苍流荒相识了。
当年她还是个跟着师父屁股后面拎药箱子的小女孩,而他还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完全排不上号的小少年。
当时的苍流荒还不叫苍流荒,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冷的编号。
白曦不知道他在沧澜阁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每次见到他的时候,身上的血腥味就从未消失过。
“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苍流荒倒是意外的平静:“弃就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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