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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我回复祂，”君照流躺回沙发，掏出纸笔，开始准备他的planABCD：“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第172章 江湖武侠4
滚滚浓烟如一条灰色的巨龙，笼罩在飞燕门上方，遮天蔽日。
火舌缠绕而上，以燎原之势吞噬一切，男女老少的呼喊声几乎被炽热的温度烤得变形，扭曲、尖锐。
冲天的火光灼伤了少年的眼，燎断了他的发。
到处都是奔走逃窜的人，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出没在火焰中，手起刀落。
一颗染血的头骨碌碌滚到了顾舟行脚边——那是照顾他长大、陪伴他整个孩童时期的奶娘的头颅。
奶娘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恐惧与慌乱，就这样与顾舟行对上了视线。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很快又被席卷而来的火焰吞噬，焦味与腥味杂糅，味道令人作呕。
无论如何艰苦的训练他都未曾落下半滴眼泪，可这次却抑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被一根断梁死死压倒在地，顾舟行目眦欲裂，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素来众星捧月的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弱小与无力，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朋友被屠戮。
刺耳的呼救声、叫喊声渐渐弱了下去，轻巧的脚步声落在耳边。
额角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糊上他的眼睛，淌过嘴角，铁锈味充斥口腔。
模糊的视线中，一道黑影由远及近。
剑光晃过眼，顾舟行闭了闭眼，不甘、绝望、愤怒……萦绕心头，搅作一团。
“铮——”
刀剑撞在一起的嗡鸣在耳边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正在燃烧的房梁发出的噼啪声盖住了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顾舟行只觉温热的血飞溅于脸侧，血肉与焰火仿佛融为一体，不知是血更灼人，还是火更热烈。
眼前的两团黑影眨眼间便化作一个，顾舟行甚至都不知道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濒死之际不着边际的幻想。
脑中乱作一团，像是无数根丝线缠绕在一起，随后又被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余下一团灰烬，怎么也理不出思绪。
有人砍断了压在他腰间的断梁，提起了他的衣领，将他拖出这无边火海、人间炼狱。
他得救了吗？
*
他竟然得救了。
这是顾舟行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
被火焰烧伤的皮肤裹上了柔软透气的细布，大面积的烧伤本该疼痛难耐，但此时透着冰凉舒爽的凉意，凑近闻了闻，细布下传来草木清香。
身上的火焰熄灭了，顾舟行心中那团火焰却仍未熄灭，在他的胸腔中熊熊燃烧，让他喘不过气来，同时，数不清的疑惑涌上心头。
最后那道黑色身影到底是谁？他又为何要从那群蒙面人手中救下自己？那个人此时又身处何处……
“你醒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拉回了顾舟行凌乱的思绪。
白衣女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侧，一身素衣，不着任何配饰，面容柔和：“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无声地张了张嘴，顾舟行本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全部的声音似乎都堵在了喉间。
“抱歉，”白衣女子语带歉意：“忘了你的喉咙被灼伤，暂时还说不了话。”
转身取出纸和笔，递给床榻上的少年：“有什么想问的就写在上面。”
‘你是谁？’
一笔一划，顾舟行认真地在白纸上写下他的问题。
“白曦。”
白曦侧过身，让身后的景色彻底暴露在顾舟行眼前。
透过竹窗，一片绿意映入眼帘，竹林高耸，草木翠青，蝴蝶、蜂鸟穿梭其间，光穿过林间罅隙投下白色光斑，交织错落，宁静如画，与世隔绝，宛如世外桃源。
忽然从炼狱来到桃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顾舟行眨眨眼睛，不免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这里是我的药谷。”
踱步至窗边，看了一眼栽种在盆中的草药，白曦熟练地挑拣出需要的部分，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床上的少年闲聊着。
“我很久未接待过生人了，”回头，白曦意味不明地瞥了顾舟行一眼：“你运气不错。”
‘是谁……’顾舟行握笔的手顿了顿，写道：‘带我来的？’
“唔……”
指尖点了点下巴，白曦神色有了几分苦恼。
该不该告诉他呢？
以现在的情况的来看，苍流荒的身份处境十分敏感，要是有人泄露了风声，随之而来的绝对是数不清的麻烦。
就在白曦犹豫之际，有人推门而入。
“你来的正好。”
白曦选择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苍流荒：“人是你带回来的，我负责治伤，剩下就交给你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大夫，治治病种种草，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说罢，白曦捧着摘好的草药，离开。
白曦一走，本来还算和缓的气氛顿时变得凝滞。
顾舟行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搭在被褥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不为别的，光是眼前青年通身的气势，足以让尚处于惊疑不定中的少年十足的压迫感。
无论是脸和身形，或是气势，苍流荒都与方才的白曦有着天壤之别，顾舟行就算心知他是救命恩人，一时之间也难以彻底放松下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的忐忑，苍流荒后撤一步，主动拉开距离，解开缚在背后的剑，放在桌上。
“是我救了你。”
“你现在很安全。”
“明面上是海月教动的手，除此之外，楚、岳、萧三家都和顾家一样遭受毒手。”
双手抱胸，苍流荒倚在墙边：“还有什么问题？”
听了苍流荒的话，顾舟行陷入缄默中，垂着眼睛，缩了缩鼻头，努力抑制住鼻尖的酸涩，写下的字有些乱：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大仇得报后，他会竭尽全力报答他。
如果不幸死在仇人手中，那他至少得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恩情。
黑衣青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久到顾舟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流荒。”
苍流荒的声音很轻。
“流亡的流，荒芜的荒。”
愣了愣，顾舟行郑重其事地在纸上写下了“流荒”两个字，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倏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难得的宁静祥和。
一个人影抱着婴孩，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第173章 江湖武侠5
“他到底是怎么了一直在哭怎么哄都不好我快不行了……”
“哥、大哥，我再也不敢不听你话了。”
冲到苍流荒面前，岳云生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求求您快把这尊大佛接走吧！”
“怎又哭了？”
悠悠叹了口气，苍流荒放下环起的手，走近，接过岳云生怀中的男婴。
“可能是又饿了。”
轻轻捏了捏婴儿圆润的脸，苍流荒转身对着岳云生吩咐道：“你留下，我去喂他。”
“好好——”
忙不迭点头，岳云生眼含热泪，目送苍流荒抱着孩子走出房间。
松了一口气，岳云生大咧咧坐在顾舟行身侧：“你就是顾舟行吧。”
顾舟行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他的名字：“你是……？”
“我们之前在武林大会上见过，我叫岳云生。”
岳云生双手搭在脑后，定定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掩下眸中的落寞，慢慢说道：“来自岳池山庄。”
现在的山庄，大概只剩下了一堆废墟吧。
那天苍流荒走后，赵叔拉住了他，不许他回岳池山庄，本以为这样能逃过一劫，却不想又被一群黑衣人追了上来。
赵叔为救他牺牲，那时他才了悟这群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无论如何，他想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之下，他一刻都不敢停，一路奔逃，阴差阳错又遇苍流荒。
“……所以我就这么被他救下了。”
岳云生向顾舟行道出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转头看他：“你的经历应该也和我差不多吧。”
满门被屠，狼狈不堪。
“他……”顾舟行犹豫着开口：“为何要救我们？”
顾舟行作为飞燕门少主，自小跟在父亲身边也见过不少江湖侠客、能人异士，却从未见过苍流荒那张脸。
“流荒”这个名字他此前从未听过，剑式、身法似乎也不属于哪个门派。
可如此出挑的一个人，怎会如此隐没江湖，籍籍无名？
“这个我也不知道。”
岳云生不曾想那么多。
“既然他救下了我们，那至少不会是坏人。”
顾舟行：“那方才你抱来的婴儿又是怎么回事？”
“啊……”岳云生含糊地哼了一声：“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带着那婴儿了。”
至于为什么会让他照顾孩子……
突逢变故，后怕与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岳云生难免气血上头，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然后苍流荒拎着他衣领，把他揍了一顿，顺便将正在闹腾的婴儿扔给他哄睡，自己则背着剑，离开药谷。
身份成谜，苍流荒身上仿佛盖上了团团迷雾，谁也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处，令人捉摸不透。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岳云生问道。
“我——”
顾舟行无声地张开嘴，心底蓦地涌出无措与茫然。
他要报仇，可现在凭借他的力量，自身都难保，又谈何报仇？
“苍……”门嘎吱一声开了，白曦走进来，声音戛然而止：“咳，流荒呢？”
“刚出去。”
“何事？”
岳云生话音刚落，苍流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没有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麻烦找来了。”
苍流荒皱起眉，低声问道：“沧澜阁？”
“看样子不是。”白曦接过苍流荒怀中的婴儿：“估计又是那魔教的。”
“有多少？”
苍流荒拿起剑。
“至少二三十人。”
“等等——”白曦忽地叫住苍流荒，提醒：“今天是朔月。”
“嗯。”苍流荒侧目，看向几人：“我会速战速决。”
苍流荒与白曦一番话，顾舟行和岳云生两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等苍流荒走后，岳云生着急忙慌地向窗外看了一眼，高耸的竹林挡住了视线，除了一片葱绿，岳云生什么也看不见。
“是追杀我的？”
顾舟行挣扎着下床，动作之间不免扯动了伤口，嘶了一声，马上被白曦摁了回去。
“准确来说，是来追杀你们的。”
“还有，你伤还未痊愈，先躺着。”
“可是——”
“别可是了。”
“放心，”白曦动作坚决，语气肯定：“这些人暂时对他构不成威胁。”
“暂时？”
岳云生抓住了重点。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白曦打算搪塞过去。
可两人都不是容易糊弄的主，白曦压迫感显然也没有苍流荒那么强，于是问题一个接一个砸来。
“嘘！你们先别吵了。”
感受到怀中的孩子脑袋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白曦赶紧截住两人的话。
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人刚闭了嘴，紧张地看着襁褓之中的小婴儿，嘴巴一瘪，哇哇哇放声大哭起来。
“你们吵醒的。”哄了几下丝毫不见消停，白曦干脆将孩子递给两人：“你们来哄。”
“你会哄孩子吗？”岳云生看向顾舟行。
“不会。”顾舟行默默憋出两个字。
这样小的孩子，他最多只远远看过一眼，哪里会懂怎么哄。
不会也没办法。
硬着头皮将孩子接了过来，岳云生略显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还是哭，甚至哭得更厉害了。
“你说他是累了饿了渴了还是困了？”
顾舟行凑近瞧了几眼：“不知。”
忽地，他眼尖地发现婴儿脖子上的一根红色细线。
“这是……？”
伸出一根手指，顾舟行将红线勾了出来。
一枚玉佩悬挂于红线下方。
“一枚玉佩？”
岳云生仔细看了看：“上面印的是……楚？”
“楚家？”
楚家是最先遭受毒手的名门正派，只是武林还未有所行动，岳、顾两家又发生了灭门惨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这个孩子就是楚家的遗孤？
许多门派都习惯于将折扇、剑穗、玉佩等物件作为信物。
顾舟行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指尖抚过光滑细腻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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