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古代10
冬去春来，一场春雨悄然而至，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月，消融了冬雪，绿意疯狂生长。
这日春雨难得停歇，给了连日闷在宫中的太子殿下一个外出喘息的机会。
一匹通体纯白的汗血宝马在辽阔的草地上驰骋纵横，马背上的人身着莲花暗纹藏青骑射服，腰间绑着一条系带，长发高束，随着马匹的跃动而晃动。
洛商风远远望向马背上潇洒肆意的人，几乎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顾扶砚骑马在草地上转了个大圈后，加速前进，高大的马匹直直向洛商风的方向冲来。
洛商风立在原地，不闪不避。
顾扶砚双腿加紧马身，拉紧缰绳，白马高高抬起两只前腿，准确无误地停在距离洛商风几步之远的地界。
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顾扶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朝一直在一旁等待的洛商风抹开一道笑，整个人拢在光下，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
他敲了敲洛商风的头：“怎么见马来了都不躲？”
洛商风仰头看着他：“因为相信太子殿下。”
“小小年纪就知道说些恭维人的话了。”
顾扶砚忍俊不禁：“等很久了吧？”
接过洛商风递来的手帕，顾扶砚擦了擦汗，顺手摸了一下那颗毛茸茸的头。
洛商风的头发不知如何打理的，仿佛从夜晚的星海中漂洗过似的，又黑又亮，手感也很不错，这也是顾扶砚总爱揉他的头的原因。
洛商风主动将头蹭了过去，眯起眼睛笑：“不久，一点都不久。”
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自那日余长风提到春猎后，洛商风有意无意地在顾扶砚面前提到这件事，于是太子殿下特意寻了个息雨放晴的好日子，牵着马，连同洛商风，来到郊外一处开放的马场中骑马放风。
“太子殿下不继续骑了吗？”
“我怕你等得无聊，早点结束了。”
“不会。”洛商风立即答道，好似说慢些就会让顾扶砚误会什么似的。
顾扶砚愿意带着他出来就已经很好了，怎么会嫌弃无聊呢？
洛商风恨不得时间变得更长些，无限拉长，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
洛商风指了指正在低头吃草的白马：“它叫什么名字？”
“踏雪。”
踏雪无痕，矫健轻盈。
顾扶砚将马匹牵到洛商风面前，白马探头，抻长了脖子，主动对着洛商风闻了闻，冲他打了个喷嚏，随后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看来踏雪很喜欢你。”
顾扶砚看着踏雪的动作笑了：“它以前可不喜欢除我以外的人靠近。”
洛商风莫名有些受宠若惊，对于踏雪的主动和接近十分高兴。
太子殿下的马都特别偏爱他。
这个认知让他暗自窃喜，心中仿佛烧开的沸水，咕噜咕噜冒起热气，烫得心头一颤。
洛商风上手摸了摸踏雪的头，方才还在草地上张扬驰骋的白马此时温顺地低下头，任由他接近抚摸。
“想要上去试试吗？”
瞧见洛商风对踏雪肉眼可见的喜爱，顾扶砚主动问道。
洛商风腼腆一笑：“可是我不太会骑马。”
顾扶砚只当作洛商风口中的“不太会”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纵身跃上马背，朝洛商风伸出手：“我带着你。”
洛商风搭上顾扶砚的手，感受到顾扶砚温热的掌心将他的手紧紧握住，温柔但有力地拉起他，随后他便坐到了他的身前。
所幸现在洛商风年纪小，矮了顾扶砚一头，坐在他身前倒也不算违和。
后背贴在顾扶砚身上，洛商风身形一晃，状似紧张地握紧了顾扶砚拉着缰绳的手。
“别怕。”
以为洛商风是在害怕，顾扶砚靠得更近了。
“我就在你身后。”
洛商风能够感受到顾扶砚说话之间胸腔轻微的震颤，还有那丝浅淡的、无比熟悉的熏香。
“坐稳了吗？”
洛商风点点头，缩了缩身子，以便更好地窝在顾扶砚怀中，细长的碎发遮挡了那双幽暗的琥珀色眼睛。
他其实说谎了，他是会的骑马的。
他还在洛国的时，大部分时候只能站在外围看其他皇子练习马术，后来有好次趁着其他人去寝宫休息，他偷偷溜进去，骑上马溜了几圈。
或许是天生的天赋，骑马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不过他现在也并不介意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马匹纵身跳跃飞奔之际，顾扶砚的下巴蹭过他的发顶，洛商风半眯起眼睛，后背靠得更紧了。
广袤无垠的盎然绿意在眼前尽数铺展开来，永远也望不到边界似的。
凉意未散的风拂过脸颊，吹起耳畔的发，他的发丝与顾扶砚的长发勾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仿佛交织在一起的红线。
红线。
洛商风勾了勾手指，指尖轻轻卷过顾扶砚的掉落的一根发丝，缠绕于指尖，唇角慢慢划开一道笑容。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看不见红线存在的话，他用尽手段，也要将他的红线与顾扶砚的红线紧紧绑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顾扶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回荡在耳畔。
“适应，特别适应！”
洛商风大声答道，觉得耳朵有些痒。
“那我加快了！”
顾扶砚握紧缰绳，夹紧马身，斥了一声，踏雪发出一声啼叫，十分配合地加快了速度。
风似乎都化为利刃，刮在脸上，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洛商风适应良好，微微侧过头，望向顾扶砚几近完美的侧脸。
太子殿下正专心致志地驾着马，目视前方，或许是有些干，抿了抿那唇形姣好的双唇。
洛商风忽然也觉得喉咙干渴起来。
第231章 古代11
自那日后，洛商风与顾扶砚愈发亲近，顾扶砚平日几乎是将洛商风当亲弟弟对待，得了什么有趣的玩意都送去晚秋宫。
素来关注顾扶砚，当朝皇上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召见顾扶砚时顺势敲打了几句，言下之意是不要与洛商风走得过近。
一个是朱离国未来的储君，一个是敌国送来的不受宠的质子，论身份地位，两人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顾扶砚此举落在旁人眼中，未免有些自降身份。
“儿臣知晓。”
顾扶砚跪地叩首，面容严肃。
在皇帝面前，他先是东宫太子，才是他的儿子，他们之间先是君臣，才是父子。
这是顾扶砚很早便明白的一件事。
“今日功课如何？”
见顾扶砚似乎将他的话听了进去，顾元义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这位继承人，照例问道。
他将朝中的一些琐事交给他批阅，都处理得不错，除了与那质子厮混在一起外，都令他甚是满意。
“儿臣已经提前完成冯太傅的布置的作业，近期的课业也都复习得差不多了……”
“好，既然你说已经完成了，那我便来考考你。”
“……”
皇帝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回答过程中表现得胸有成竹，游刃有余，顾元义见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确有长进，还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是，父皇。”
“想要什么奖赏？”
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古玩珍奇，奇花异草，顾扶砚这些年也得了不少玩意儿，但最后几乎都留在东宫落灰了。
顾扶砚低头，犹豫半晌：“儿臣但求父皇一事。”
“春猎在即，不知可否让儿臣带一人同去。”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洛商风，顾扶砚断不能做出毁约之事。
“允了。”
顾元义大手一挥，欣然应允。
*
春风彻底送走了冬雪，挑了个良辰吉日，春猎终于来了。
作为一年一次的活动，春猎自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的，除了皇亲国戚，就是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携着自家青年才俊，意图在这场春猎中大展拳脚。
就算无法拔得头筹，在皇帝面前露个脸，留个好印象，以后在仕途上也能走的顺利些。
又或是打着结交贵人的意思，得了公主皇子的青睐，与之交友，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大太监双手抖开一长条圣旨，尖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落在众人耳边。
皇帝高坐于步辇上，当看见顾扶砚身侧的那人时，面色沉了沉，这才想到那日顾扶砚所求之事。
本以为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结果所带之人竟然又是那个质子。
顾元义皱了皱眉，既话已出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心中还是隐隐生出几分不悦。
顾扶砚自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甚少忤逆他的命令，各项能力都能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唯独性格上到底还是有几分缺陷。
察觉到皇帝频频射来的视线，顾扶砚立在洛商风身侧，不动声色地进了一步，将洛商风的身影挡住。
洛商风自然也注意到了顾扶砚的异常，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轻轻唤了声太子殿下。
“无事。”
顾扶砚冲他摇摇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嘱咐：
“等会儿春猎就要正式开始了，我进猎场后你就坐在这里，不要乱跑。”
“好。”
“太子殿下——”
两人聊了几句，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嗓音插了进来。
“我们一起走吧！”
余长风一袭干净利落的戎服，身披挂甲，背上挂着一把硕大的弓箭，牵马缓步而来，意气风发，飞扬肆意。
洛商风挂着笑容的唇角拉了下来，在顾扶砚察觉到异常前又迅速恢复原样。
又是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余长风自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洛商风的眼中钉。
当然，以他的神经敏感程度，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来。
余长风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洛商风的视线，径直来到顾扶砚身前，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着戎服的顾扶砚，眼睛闪出一道亮光。
“不管见多少次，扶砚你这张脸还是能够让人眼前一亮，不知道以后有多少姑娘为你倾心。”
“噢，不对。”余长风余光瞥见一道款款走来的身影，揶揄道：“不用以后了，现在就有了。”
来者一身碧水轻烟罗裳，眉如远黛，目似秋水，一举一动优雅大方，正是丞相家的千金苏婧雪。
“见过太子殿下，”手持团扇，苏婧雪目光盈盈，分别朝顾顾扶砚和余长风欠了欠身：“还有余小将军。”
“嗐，苏小姐过誉了。”
这一声“余小将军”将余长风夸得心花怒放，连连摆手：“小将军还算不上。”
洛商风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一听就是随口说的恭维之话，也就这蠢货会当真了。
还有，他竟然还敢直言太子殿下名讳，既是个蠢货，又是个无礼之徒。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余长风现在估计已经碎成尸块了。
“太子殿下，许久不见，不知近日可安好？”
“嗯。”顾扶砚颔首：“苏小姐身体可痊愈了？”
他与苏婧雪的相识还是因为他偶遇丞相家的人进宫请太医前往相府，他恰巧遇上，随口问了原由，得知是相府小姐生了重病。
右相苏世诚年事已高，为朱离国殚精竭虑，膝下只育有一儿一女，顾扶砚既然得知此事，断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于是派人从东宫取了皇上赐给他的百年人参，另附上各种珍惜药材，一齐送到了丞相府。
后来又听闻苏小姐已无大恙，不过男女有别，顾扶砚也不便贸然登门拜访。
现在苏婧雪既然出现在这春猎活动上，应该也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承蒙太子殿下厚爱。”苏婧雪嫣然一笑：“身体已无大碍。”
“那便好。”
见场内参加春猎的才俊牵着马匹，背上弓箭武器，皆已准备就绪，正在活动手脚，顾扶砚冲余长风喊道：“长风，走了。”
“噢，好……”
余长风一愣，心中暗骂顾扶砚不解风情，大美人近在眼前，不多聊几句，一心想着骑马射箭，可惜这苏小姐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
无论内心的想法如何，余长风还是揽过顾扶砚的肩，笑嘻嘻地跟着他一齐前往内场。
“走走走，我早就等不及了。”
第232章 古代12
草尖上缀着晶莹的晨露，摇摇欲坠，马蹄踏过，碾碎碧翠的绿汁，徒留满地润泽。
两位身形挺拔、面容俊逸少年人骑马并肩而行，狩猎才宣布开始，在场的人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顾扶砚与余长风留在后面，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前进。
有时候，打猎也不一定要冲到最前方去，找准时机，然后将猎物一击毙命，才是关键所在。
现在两人还在森林外围，多是些兔子刺猬之类的小型猎物，余长风向来“眼高手低”，瞧不上它们。
余长风一手握着缰绳，同顾扶砚在草地上溜溜达达，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甚至胆大妄为地用那根草逗弄一侧的白马踏雪。
踏雪喷了个鼻息，不屑地瞧了动手动脚的余长风一眼。
将踏雪的表现尽收眼底，余长风嘿了一声，不解道：“都说马随主人，你主人这么一个温和的好脾气，怎么就碰见了你这个坏脾气的马？”
似乎是听懂了余长风的话，又或许是瞧不上余长风身下的黑马“无痕”，踏雪向一旁挪了几步，看起来更不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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