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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一会儿，顾扶砚从椅子上站起，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李立德一惊，急忙跟上，离开时不忘抄上置于桌面的手炉。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立德将手炉塞入顾扶砚手中，又替他拢了拢狐皮大氅。
“监牢。”
迎面而来的风雪冻得鼻尖有些发红，顾扶砚将脸埋在大氅中，加快了脚步。
李立德身高比顾扶砚低了一头，腿也短了一节，顾扶砚身高腿长走得快，他只能迈着碎步尽力跟上。
这时候去监牢作甚？
李立德内心不解，见顾扶砚满面严肃，也不敢多问。
踏过风雪，纯白厚实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连贯的脚印，两人终于来到了监牢。
“太子殿下——”
守卫的士兵朝顾扶砚跪地行礼，顾扶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道了声免礼，径直朝内部走去。
进了大门，还要走过一道幽长深邃的廊道，道路狭窄，只容两人并肩而行。
士兵手握火把，走在最前方替顾扶砚带路。
随着他们的靠近，火光照亮了两侧的牢房，皆上了重锁，偶尔可以看见几个被捆在刑柱上的不成人形的身影。
被关在这里的都是些犯了重罪的人，都遭了严刑拷打，进气多出气少，见有人经过，也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或愤恨幽怨，或害怕恐惧地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挖了你们的眼睛！”
见夹着恶意的眼神纷纷落在顾扶砚身上，李立德向前踏出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尖着嗓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顾扶砚倒是无所谓，目不斜视，一路来到关押顾扶锦的牢房。
“顾扶砚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抓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朱离国落在你手中迟早要灭国！”
“父皇为何就那么偏爱你！？你凭什么天生就能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就因为我的母亲是妃，而你的母亲是皇后？”
顾扶锦双手被死死捆在柱子上，身着囚服，披头散发，神色癫狂，鲜血混着脏污爬满全身，发出阵阵恶臭。
负手而立，顾扶砚静静看着同父异母的兄弟朝自己破口大骂，面上无悲无喜。
从狱卒手中尝了一遍百种刑罚，还有这般精力，顾扶锦也无愧于他朱离国的皇子的身份了。
“三弟可骂完了？”
等顾扶锦息了声，顾扶砚这才缓缓开口：“现在三弟可愿说出二弟的去向了？”
二皇子与三皇子一同试图谋反，三皇子顾扶锦被暗卫当场捉拿，二皇子顾扶声则在亲信的掩护下逃出了皇宫。
他那二弟最是狡诈阴险，狡兔三窟，顾扶砚的人几次都扑了个空。
纵使不愿多增杀戮，可他也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顾扶声手中还有一群亲信，就这么任由他流落在外，终究是个隐患。
“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意吗？”顾扶锦狞笑：“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令顾扶砚愣怔了一下。
面前这个身形狼狈的青年曾经也会躲在他的生母丽妃腿后，怯生生地叫他“太子哥哥”。
现在两人之间却是隔了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怨恨厌恶，相看两厌。
“看着小弟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太子哥哥是心软了吗？”
顾扶锦笑出了声，放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牢房中，经久不散。
他定定地望进顾扶砚的眼睛，满带恶意地嘲笑道：“生在帝王家，这就是代价。”
“你以为你身边有多少个真心待你的人？他们不过是因你太子的身份，因你是未来朱离国的皇帝，阿谀奉承，极尽讨好罢了。”
“我讨厌你高高在上的伪善模样。”
顾扶锦毫不加掩饰自己的恶意，尽情宣泄着内心的愤恨与嫉妒。
“别怪小弟没有提醒你，你这种人迟早要被白眼狼反咬一口。”
第239章 古代19
顾扶砚不为所动，一旁的小太监却气得发抖，大踏步上前狠狠给了顾扶锦一下。
“太子殿下也是能任由你诋毁的？！”
骂完仍不解气，手脚并用，又扇又踢，打得顾扶锦哇啦吐出一大口血。
“好了，立德。”
顾扶砚叫住李立德，向前走了一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二弟。”
“十年前春猎刺杀，人是你们派来的。”
“是又如何。”
顾扶砚的语气分明是已经证实了这件事，顾扶锦自然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一口应答。
“是谁解决了那些人？”
这个问题顾扶砚想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那群人显然不是他的人，大概也不是皇宫之中的人，但又出乎意料地解决了二皇子他们派出的杀手，意欲为何？
“太子殿下这般聪慧，怎么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顾扶锦反问。
“你知道。”
顾扶砚直直地盯着顾扶锦的双眼，肯定道。
“你想知道，可我偏不告诉你。”
“那便上刑。”
顾扶砚知道顾扶锦不会如此轻易地告诉他答案，后撤一步，朝一旁的狱卒颔首。
太子殿下正立在身侧，狱卒存了表现的心思，干劲十足，挑了个还未试过的刑具，朝顾扶锦走去。
“等等——”
顾扶砚忽地叫住狱卒，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吃了能让人肝肠寸断、焚心灼肺的毒药，民间称其为‘焚心’。”
顾扶砚将小瓷瓶递至狱卒手上：“如果二弟不想受这般苦楚的话，还是早些说出来，孤会给你一个痛快。”
顾扶锦不语，狠狠瞪向他。
狱卒将“焚心”塞入他的口中。
半炷香后，不绝于耳的叫喊声才消停了些，顾扶锦痛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可却又被牢牢束缚在刑柱上。
“二皇子可以开口了吗？”李立德凑到顾扶锦身前，高声问道。
“苗疆……”
顾扶锦气若游丝地垂着头，要不是李立德离得近，几乎都要忽略过去。
苗疆的人？
顾扶砚默默记在心间。
“不用再用刑了，给他一个痛快。”
顾扶砚最后看了一眼顾扶锦，补充道：“尸体就安葬在丽妃身旁。”
出了监牢，顾扶砚不做停歇，又径直向稽查司走去。
稽查司内部设有情报机构，一般由皇帝直管，顾元义虽并未退位但已不再管事，宫中几乎都由顾扶砚掌控。
顾扶砚刚走入那稽查司中，面前便跪倒了一大片人，免了礼，顾扶砚唤道：“乌子皓何在？”
一玄衣男子抱拳半跪在地：“太子殿下。”
“随孤来。”
顾扶砚一颔首，朝内门走去。
“你对苗疆之人可有了解？”
一进门，顾扶砚开门见山问道。
乌子皓位居稽查司司长，掌管各种情报，如果有谁能解答他的疑问的话，那非他莫属。
“苗疆之人擅巫蛊虫毒，在江湖之中有些名气，但他们向来隐没在深山之中，自成一派，不问世事，有关他们一族的消息屈指可数。”
“没有更多的了？”顾扶砚微微皱起眉。
乌子皓小心看了一眼顾扶砚的神色：“他们一族的人异常团结忠心，这也就导致他们对外界的人颇有防备，并不亲近，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还需进一步调查。”
在顾扶砚的目光注视之下，乌子皓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忽地向一旁的隔间走去。
不一会儿，抱了一大捧卷轴古籍，当着顾扶砚的面，现场翻了个遍。
“找到了！”
乌子皓举起其中一个卷轴，在桌上平展开来。
“有消息记载说，他们苗疆之人身上都有特殊的记号，用以分辨本族人与外族人……”
“我知道了。”
乌子皓一愣：“那太子殿下您还需要他们的情报吗？”
“不用。”
顾扶砚摇摇头：“我自己去找。”
乌子皓：？
意识到顾扶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时，乌子皓已经来不及拦下他们金贵的太子殿下了。
*
“少主，你在画什么东西？”
一少女撑着头，不走寻常路地高坐在桌上，双腿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满身银饰叮当作响。
十八岁的少年人眉眼逐渐长开，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稚嫩，展露出几分极为夺目的锐利英气。
洛商风立在桌前，一手持笔，专注地在画卷上挥洒笔墨，听见少女的声音只淡淡抬头看了一眼，低头落下最后一笔。
“哇——”
叶莲心跳下桌子，走近一瞧，见了这画上的人物不由赞叹一声：“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温温柔柔的，好像从天上走下来的神仙一样。
铺展开来的画卷上，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在那片铺天盖地的雪色中，一人站在漫天飞雪中，手持一支红梅，眉眼弯弯，嘴角微微扬起，温柔清俊。
正在欣赏终于完工的画，洛商风注意到身侧少女，挪动脚步，将画卷上的人尽数挡住。
“你来做什么？”
嘴角的微笑拉平，洛商风冷淡地问道。
“当然是来叫你回去了。”
叶莲心探出身子瞧了一眼洛商风挡背后的画：“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就看看还不行吗？”
“你不能看。”洛商风干脆利落地拒绝。
“那谁能看？”叶莲心不甘心地轻哼了一声。
“只有我能看。”
“占有欲这么强，难不成那画上的人还是你的心上人不成？”
叶莲心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随口说道。
那画中的公子长得是好看，那也是个大男人，他非要霸占着干嘛。
洛商风小心翼翼地卷起桌上的画，将其装入画筒中，暗含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
“他是我的心上人，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叶莲心：？
【小剧场】
顾扶砚：我知道了，我要采取行动了（说干就干行动派）
乌子皓：太子殿下您到底知道个什么啊！千万不要冲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头顶的乌纱帽也不保啊！（兢兢业业苦命派）
洛商风：每日日常——升级、打怪、想太子殿下。（搞事业但恋爱脑派）
第240章 古代20
“少主你你你你……”
叶莲心惊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我如何？”
洛商风握着画轴，转过身来，直直看向指着自己满目震惊的少女，漫不经心道：
“最近你是太闲了吗？我那些好兄弟正斗得天昏地暗，不如派你去滥竽充数，浑水摸鱼，把这水搅得更乱些如何？”
“不用了少主，我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叶莲心正了正神色：“我方才只是想说您的心上人如同神仙下凡，清风朗月，此间绝无仅有，您与那位公子十分般配。”
“噢，我也这么认为。”
洛商风和缓了神色，笑着拍了拍叶莲心的肩膀，随口问道：“洛商宇还剩多长日子？”
叶莲心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多还有半个月。”
“那我就在等半个月。”
洛商风勾起唇角，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少主你何时和我们回去啊？”
叶莲心蹦蹦跳跳到洛商风身侧，期待地问道。
“当初青姨要跟着那男人走，阿婆被气得不轻，但这么多年来她还是一直念着青姨的。”
叶莲心撑着头叹了口气：“知道少主你的存在后，她也想亲自来见见你，可惜腿脚不便，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出来。”
“等我办完这件事。”
洛商风顿了顿，还是答应了叶莲心的请求。
他是在那次春猎后见到他的族人的，他们说跟在他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想办法确认他的身份，那次春猎也是他们动的手。
苗疆的人素来一个筋，只认死理，就算洛商风表明不想当那个少主，也不会与他们回苗疆，他们也一直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冒出来劝他回去。
洛商风与他们并不相识，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竟是苗疆的圣女，当初为了和洛国皇帝在一起，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身份，放弃了一切，以贴身侍女的身份到了洛国皇宫——然后被困了一辈子。
洛商风自小没了母亲，父亲更是从未对他给予过半分关注，血缘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象征，没有任何意义。
其他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他不在乎。
他所想要的是超脱于那层身份之外的、真正的关切，是会在寒冬腊月中握住他的那双手，是会在他受伤时替他包扎伤口的那个人。
而他现在如果想要无所顾忌地得到那个人就必须先获得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将其紧紧绑在身边。
洛商宇是他的“好哥哥”，也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他不会放过。
洛商风眼眸暗了暗，指尖抚上画轴，唇角兀自勾起一抹笑。
太子哥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
“咳、咳……”
顾扶砚握拳抵唇咳了几声，李立德立即拿着大氅披在他的肩头，忧心忡忡：“太子殿下您真的要出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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