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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用担心。”顾扶砚拢了拢衣袖:“这件事不要声张,低调行事,孤很快回来。”
李立德:“是。”
“太子殿下,一切小心。”
顾扶砚并未大张旗鼓,带了几个暗卫,便出了宫。
坐于轿辇之上,顾扶砚一身淡紫暗纹锦衣,一手持扇,微微侧过身,挑开窗侧的帘子。
帘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侧小摊小贩挤在一起,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街道,吆喝声混杂着铃铛声铜锣鼓声,不绝于耳。
过往行人偶尔瞥见轿中人的风姿,不禁愣神,忘了手边之事,见之难忘。
顾扶砚对此报以微笑,吸引到的路人愈发多了起来,他很快意识自己这张脸过于引人注目,将帘子放下,无事可做,干脆靠在一旁,阖目休憩。
晃晃荡荡的轿子忽地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顾扶砚倏地睁开眼,眼神清明。
“公子。”
伪装成车夫的暗卫掀开前帘,低声道:“前面好像有人闹事,属下去看看?”
“去吧。”
顾扶砚摆摆手,耳边飘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等等——”
顾扶砚叫住暗卫,弯腰从轿子中走出来,踱步朝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顾扶砚朝暗卫颔首:“跟上。”
“你这人好不要脸,仗着一点身世背景就敢当街强抢民女?以为我们百姓是好欺负的?!”
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穿着破破烂烂,高马尾扎起,双手叉腰,袖子撸起,露出一截小臂,那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练武之人,配上身后那柄长剑,像是个江湖剑客。
“趁着我现在心情好,快些向这位姑娘道歉,饶你一条狗命。”
少年的声音清朗,那双清亮的眼睛十分有神,挡在那白衣少女面前,瞪向那少爷打扮的人。
“你又是哪里跑出来的小鬼?不知道去打听打听我家主子是谁吗?”
那少爷身后的仆人跳出来,指着少年的鼻子大骂道:“我家主子家的老爷是当朝户部侍郎,正四品的官,你能惹得起吗?”
锦衣少爷抬起头,一脸倨傲。
身后的小厮举起扇子,配合扇动着扇子,就差没搬来一张凳子给自家少爷坐下。
“哦。”少年伸出小拇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不屑:“那又怎样?”
“你家少爷强抢民女还有理了是吗?”
“她不过一介草民,刚死了父亲,少爷见她可怜,好心要带她回去,跟了我家少爷是她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少年愈发不耐烦了,甩了甩手腕,一拳打在那仍在叫嚣的仆人脸上。
“狗仗人势的东西。”
少年并无拔剑的打算,立在原地,悠悠望向几人:“不用一个个来了,一起上吧。”
仆人被打倒在地,那纨绔少爷自觉被拂了面子,脸色扭曲了一瞬,后退一步,朝身后的彪形大汉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站在人群外围,顾扶砚听了一阵,将事情原委弄清,见一群大汉将那少年团团围住,皱起眉,看了一眼护在身侧的暗卫。
暗卫得了命令,纵身一跃,跃过人群,不偏不倚,跳入少年与大汉之间。
能够跟在太子身边,暗卫武功自然称得上是上乘。
几乎没人看清他的动作,挡在面前的大汉立即倒了一大片,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翻滚、哀嚎。
方才被少年坏了好事,现在又被人羞辱了一番,那纨绔更是气急败坏,嚷嚷道:“你又是哪里的人?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爹孙虎是户部侍郎!你就等着瞧吧!”
“哦?”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穿过人群。
众人向后侧看去,青年踱步而来,面容俊美,长身玉立,翩翩公子,贵气浑然天成。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直怔怔地看着逐步走近的人。
“户部侍郎……”
顾扶砚走向那纨绔,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脸色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我倒想要好好认识一下。”
“你又是哪来的……”
纨绔指着顾扶砚,视线触及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忽地哑了声。
意识到站在眼前的人的身份时,他的面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这次就算是他父亲来了都要老老实实给这位跪地行礼,更别说他了。
一个不小心,脑袋都要落地,他能不怕吗?
“是、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纨绔被吓得冷汗直冒,哆嗦着身体,朝顾扶砚跪地行了一礼。
“冒犯了太……”
踹了那纨绔一脚,打断他的话,暗卫走到顾扶砚身侧,冷冷瞥了那人一眼:“知道我家主子是谁,还不快滚?”
“是、是——”
忙不迭地点头,那纨绔连滚带跑,生怕再次触怒了眼前的人,带着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叫楚镜天。”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楚镜天朝顾扶砚抱拳:“多谢这位——”
“欸?你是……”
方才顾扶砚的身影一直被暗卫挡着,楚镜天没有并没有看清他的脸。
“镜天。”
顾扶砚朝楚镜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的酒楼:“上楼再说。”
*
“我本来是出来找岳盟主的,没想到先遇见了你。”
顾扶砚端坐在窗边,细细看了他好几眼,朝楚镜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长高了不少。”
楚镜天幽幽看着顾扶砚:“殿下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顾扶砚与岳云生多年前相识,自然而然认识与岳云生关系亲近的楚镜天。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顾扶砚见楚镜天身边没有护卫,有些奇怪。
岳云生与顾舟行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日常出行一般都有护卫陪在身边。
“自从当了这个武林盟主,云生哥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陪我练剑了,舟行哥正在闭关研究新暗器,我肯定不能去打扰他。”
楚镜天撇撇嘴,一手支着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瓷杯:“实在是闲的无聊,我就跑出来玩了。”
顾扶砚听懂了少年的言外之意。
敢情他是偷溜出来的,难怪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果要找云生哥的话,他现在应该就在岳池山庄,离这儿不远,我可以带殿下去。”
岳池山庄曾经被毁了一次,岳云生这几年才将其重建起来,平日里会在山庄内处理事务。
顾扶砚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唇角上扬:“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见了顾扶砚的笑容,楚镜天愣了一下,无所谓地摆摆手:“顺手的事。”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向来讨厌那些高官皇室,与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只见过几面,对他的了解大多是通过岳云生这个中间人,可楚镜天却天生对他有莫名的好感。
这好感来的莫名其妙,毫无缘由,楚镜天偷偷瞥了一眼身侧之人,暂且将其归结于对那张脸实在是赏心悦目,令人心生好感。
察觉到了少年悄悄打量的视线,顾扶砚目不斜视,并未拆穿他。
“殿下等我一下。”
楚镜天指了指吊在杆上的马:“我去牵马。”
于是少年骑马坐在前头,顾扶砚坐在轿中,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楚镜天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一路上叽叽喳喳,与顾扶砚聊着天,一张嘴也没个门把,将自己的老底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顾扶砚有些失笑,也不打岔,静静听着少年人诉说这一路的惊险与烦扰。
等楚镜天说得口干舌燥,两人也差不多到了目的地。
“岳池山庄”四个大字烙印在乌木牌匾上,龙飞凤舞,门前两座石狮子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栩栩如生,颇具气派。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楚镜天,朝他行礼。
“拜托两位大哥和云生哥说一声,就说……”
楚镜天看了一眼顾扶砚,不知道是否要说出他的名号来。
顾扶砚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守卫:“将这玉佩交给岳盟主就行了。”
岳云生见了这玉佩,自然就知道他来了。
没过一会儿,守卫匆匆回来,将玉佩交还给顾扶砚,朝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盟主有请。”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啊。”
绕过弯弯绕绕的石子小路,刚走至议事厅,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岳云生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扶砚,抹开一道由衷的笑容:“殿下,好久不见。”
“算不上什么贵客。”顾扶砚摇摇头:“确实是好久不见。”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岳池山庄建起来不久,岳云生还未来得及通知深居宫中的顾扶砚,他应当是不知道此地的。
“是我带殿下来的!”
楚镜天大踏步上前,嬉笑道:“不用谢。”
“这小子给你惹麻烦了?”
岳云生没理得意洋洋的楚镜天,转而朝顾扶砚问道。
“没有。”顾扶砚跟着岳云生走入屋内,落了座:“镜天没有惹麻烦,还路见不平,做了一件好事。”
岳云生默默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小子的惹事能力,要是祸害了顾扶砚,十个头都不够他掉的。
“这次过来,我是想问一件事。”
顾扶砚端坐于椅子上,正了正神色。
“殿下难得来找我帮忙,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对苗疆有多少了解?”
第241章 古代21
“苗疆的人?”
岳云生皱起眉,似在思索:“他们向来避世不出,在江湖上都很少见他们的行踪,你何时与他们扯上了关系?”
“这个说来话长。”
顾扶砚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据说苗疆之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印记,你知道这个印记具体是什么吗?”
岳云生担任这武林盟主以来不是没有接触过苗疆的人,不过除了满身挂了叮叮当当的银饰外,还真看不出他们与中原人的区别。
“我知道!”
坐在一旁的楚镜天忽地从椅子上蹦出来,拍了拍手,满脸写着“问我快问我”。
顾扶砚配合地看向了楚镜天。
“我在外面晃荡的时候正好发现了那群人,好奇之下就跟在他们身后观察了一段时间。”
岳云生不知道这缺心眼的小孩是如何将跟踪说得这般无伤大雅的。
“然后他们之中的人去河边洗漱的时候,我无意之间就看见了他们身上的印记……”
岳云生狠狠皱起眉:“你还偷看别人洗澡?”
“是男的!我看见的都是男的!”
楚镜天抱住头,赶忙解释道:“男女有别,我可不敢偷看姑娘家们洗澡!云生哥你别揍我啊!”
“那些人身上都有红色的梅花形状的印记,看起来有点像是胎记或是刺青。”
不敢再多言,少年干脆一股脑将消息说了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扶砚:“殿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见顾扶砚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楚镜天伸出手在顾扶砚眼前挥了挥:“殿下、殿下——”
“嗯……我知晓了。”
沉默良久,顾扶砚朝岳云生与楚镜天两人颔首道谢:“多谢。”
楚镜天嘴角抹开一个笑容:“这么客气干什么?以后殿下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岳云生敲了敲少年的头:“你倒是会夸海口。”
顾扶砚心不在焉地与岳云生聊了几句,许是看出了顾扶砚的心事重重,岳云生主动提了送客,楚镜天却还在一旁滔滔不绝。
岳云生拉住意犹未尽的少年:“殿下这么忙,你就别再添乱了。”
同两人辞别,顾扶砚一路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回了皇宫。
这一来一去不过一天的时间,并没有人发现太子殿下离了宫。
换好衣服,顾扶砚才踏入东宫的门槛,李立德就围了上来,神色慌张。
“何事如此慌张?”顾扶砚沉声问道。
他不过离开了一天,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顾扶砚心头重重一跳。
“洛国、洛国……”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在膝上喘着气:“洛国大皇子薨了,其余皇子互相厮杀争夺皇位,把皇宫闹得血流成河……然后先前失踪的九皇子突然出现,将剩下的皇子都、都杀了!”
李立德的话一字不落地送入顾扶砚耳中,太子殿下遇事向来处变不惊,这次却少见地晃了神,立在原地,久久不言。
“太子殿下?”
喘匀了气,李立德疑惑地看着顾扶砚:“奴才方才说清楚了吗?”
他疑心是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言语混乱,顾扶砚并未听清,长吸一口气,准备再说一遍。
“好了。”顾扶砚终于回过神,叫住了李立德:“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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