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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信并非二十四小时守在齐诚身边,不久前才处理完公司的重要事务,赶到医院。
秘书想了想:“是外卖小哥送过来的,上面的署名自称是小齐总的朋友,我就留下来了。”
这几天偶尔也有齐诚的同班同学和一些圈子里玩的好的朋友看看望,齐信倒也没阻止。
“还说因为特殊原因无法亲自拜访,希望见谅。”
秘书接着补充道。
齐信看了一眼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嗯,我知道了。”
向阳而生。
拿起这束金黄的向日葵,齐信神色稍缓,嘴角微扬。
“寓意不错。”
*
“哎——这是谁送来的向日葵?”
刘林指着桌上的向日葵问道。
“不知道啊……这不是老早就放你桌上的吗?”
“我桌上也有!”有人说。
“我也有。”
刘林环视一圈,惊奇地发现所有人桌上都摆放着一束金黄的向日葵。
“是今天一大早上外卖小哥送过来的,说是有人委托他送过来,给办公室的每一位警官。”
有来得早的同事看见了全程,解释道。
“估计是哪位受过我们帮助的人想要表达感谢,所以送给我们的吧。”
“这花还挺好看的。”
“可以把它放进瓶子里,装点水,估计还能保持好几天呢。”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带着笑意。
“现在是流行匿名送花么……”
刘林拿起桌上的花束,嘀嘀咕咕。
充满生命力量的向日葵昂着头,傲然盛开。
据说向日葵会追着光,永不迷失方向。
伸手戳了戳花心,刘林小声地对着手中的向日葵说道:
“你要是能帮我找到他就好了。”
“对着花嘀嘀咕咕什么呢?”
孟术冷不丁出声。
“你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刘林蹦起来,差点把手中的向日葵扔出去。
赶紧护住手中的花,刘林敷衍道:“没啥,不关你的事。”
“有一个消息。”
孟术敲敲桌面。
“什么?!是流光哥的消息吗?”
孟术摇头:“不是。”
“我打听到了,那个被流光救出来的小姑娘在‘五彩福利院’,要去看看她吗?”
“算了。”
刘林失望地垂下眼睛,摆摆手:
“你从我工资里扣钱,捐给他们,我就不去了。”
免得见了那小孩,又想起他,徒增伤心。
刘林的话声音并不大,但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自然也将刘林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本来因为收到花而热闹起来的办公室沉默了一瞬间,又在下一刻默契地恢复如常。
孟术没有说话,安慰性地拍拍刘林的肩膀。
*
齐愿捶捶酸痛的肩膀,直起身子,满意地看着擦得反光的桌子。
呼——终于可以下班了。
欢欢喜喜地换下工作服,齐愿走在回家的路上。
途经一家花店,齐愿本来伸出的脚突然停住。
‘要不买一束花回去送给流光?’
摸了摸刚发到手的工资,齐愿推开门,走进花店。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花?”
小姐姐热情地询问。
“唔……”
齐愿头脑一热走进来,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孟流光喜欢什么花。
“呃……向日葵吧,向日葵有吗?”
‘向日葵和他很配,就向日葵好了。’
“不好意思噢,我们家的向日葵今天已经售罄了。”
小姐姐不好意思地道歉。
“今天有一位客人将我们店的向日葵都给买走了。”
“噢……”齐愿愣了愣,有些失望。
“除了向日葵,您还需要其他的花吗?我们这里还有玫瑰、郁金香、满天星……”
“不用了。”
齐愿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花,摆摆手:
“我改天再来吧。”
“好的,那祝您生活愉快哦~”
*
进入初冬,一切都似乎都染上了黯淡的色彩,枯枝落叶,冷风略过长长的街道,给世界铺上了一层朦胧肃穆的晨雾。
一只乌鸦张开翅膀,掠过电线杆,落在一棵孤零零的老树上,凄凉地叫了几声。
江岁晚站定在别墅前。
这是他与孟流光的“家”。
他们的家门前有一大片荼蘼花。
洁白无瑕的荼蘼花于一丛丛绿叶中绽放,簌簌地随风摇摆,犹如一片白色的海浪翻滚,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江岁晚走至荼蘼花丛前,指尖轻轻拂过荼蘼的绿叶。
可惜现在正值初冬,生长在室外的荼蘼花受不了属于冬日的冷寂,只会在温度适宜的春日和初夏绽放。
“咔嚓——”
枯枝踩碎的声音格外清脆。
江岁晚转过身,他日思夜想的人赫然站在他的身后。
孟流光双手插在风衣两侧口袋中,微微低头,睫毛掩住了眸中复杂的神色。
风轻轻拂过他的侧脸,恰好携来一片金黄的落叶掉落他的肩头。
江岁晚站在台阶上,凝神望去,愣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出了神。
倏地,江岁晚慢慢扬起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涌入心口,烧成熊熊烈火。
“这是谁的围巾?”
江岁晚眼中戾气一闪,几步上前,死死揪住了孟流光脖子上的围巾。
他记得孟流光所有的衣物中,从来没有这么一条绣着梅花鹿的围巾。
面对江岁晚出奇的愤怒,孟流光眼神淡漠:
“不关你的事。”
“不行——!”
妒火几乎烧尽了江岁晚的理智,双手紧紧揪住那条围巾,用力——
“撕拉——”
江岁晚生生将围巾撕裂开来,眼睛泛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准你带着别人的东西!”
孟流光扭头,看见江岁晚手中被撕裂的围巾,出乎意料地平静:
“是吗?”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孟流光语气淡淡,向前一步,目光漠然:
“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具?手中可笑的不断挣扎猎物?还是满足你那过分旺盛的征服欲的物品?”
江岁晚神色扭曲了一瞬间,愣愣地抓住那片破碎的围巾,就像是抓住了那颗破碎的心。
孟流光继续向前探出一步,冷冷说道:
“你对我,只是占有欲作祟,征服欲驱使,对吗?”
“不,我没有……”
心中忽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江岁晚后退一步,像是被一脚踩了尾巴还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是真的……”
“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啊。”
孟流光忽地笑了,素来黑沉的眸子泛起一阵涟漪,细碎的光影撒进眸中,像是繁星流进夜空,揉碎的钻石浮在水面。
“噗嗤——”
一把匕首推进了江岁晚的心口。
江岁晚睁大满是愕然的眼,直直地看向孟流光。
孟流光没有说话。
口中咳出一口血,被刺中心口、痛得发抖的人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江岁晚缓缓抬起双手,包裹住孟流光握紧匕首的右手,向更深处推进,用力到指尖泛白。
暗哑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流荡,惊起枝头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越飞越远。
江岁晚感受到手心中包裹的手一颤,随即又稳住。
匕首上的冷气似乎顺着血液流进他的骨髓,像是被扔进了千年前的冰潭,全身泡在泛着寒气的池水中,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冻住。
心口的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孟流光用力咬紧嘴唇,直到血腥气在舌尖蔓延,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中有哽咽之意:
“疼吗?”
“不、不疼……”
江岁晚声音已经嘶哑,磕磕绊绊地回答。
他的面容因为失血变得煞白,浑身僵硬冰冷得像块石头,身体因为疼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痉挛。
口中抑制不住地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将两人的衣裳都尽数染红。
他却还是执拗地挣扎着,紧紧抓住孟流光的手,手背用力,泛起青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可是……我、我好冷……”
胸口越来越闷,直到喘不过气来。
他再次握紧了孟流光的手,眼中满是希冀:
“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孟流光握紧匕首的手松了松,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飞走的乌鸦又回来了,立在枝头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掩盖了孟流光从唇缝溢出的回答。
江岁晚眸中的光越来越暗,渐渐散去。
他最后还是没有抱他。
如同一团汇聚起来的星火燃尽了所有的燃料,最后徒留一堆灰烬。
江岁晚的目光忽而放得很远,像是在眺望着某种可能的未来。
在那遥不可及的未来中,他牵着孟流光的手,缓步走在荼蘼花海中。
那片花海延绵无尽,清晨的露珠点缀在洁白的荼蘼花瓣上,在暖融融的阳光之下,像珍珠一般闪烁。
“我……好像看见……荼蘼花……”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逐渐涣散。
像是最后一丝火星嗤地一声熄灭,江岁晚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散去了。
孟流光俯下身体,拥住了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说:“好。”
“咔哒——”
火光在打火机上跳跃。
火苗落地,触及到地面上的汽油,瞬间犹如一个贪得无厌的饕餮,张开深渊巨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火焰在花丛中扭动身躯,四溅的火星翩翩起舞,不断向上攀登、跳动、升温、焚烧。
那火焰是夏日的阳光,炽热而明亮。
荼蘼花在烈焰中无声地开放。
*
“滴滴滴……”
“病人醒过来了,快叫医生!”
“通知病人家属。”
“……”
“身体机能都很稳定,接下来休养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养伤期间切忌辛辣刺激的食物,还有病人情绪波动不宜过大,尽量保持愉悦。”
“能够走动后就多出去走走,活动身体……”
齐信站在医生面前,认真听着注意事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激动。
“医生,麻烦您了。”
医生面带微笑,点点头,拎着病历本离开病房。
顺手拿起放在病床边的向日葵,齐信认真拂过那金黄色的花瓣,轻轻一笑。
‘还真是一束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齐信心想。
*
齐愿站在家门口,用钥匙打开门。
老旧的门发出一道沉重的叹息。
“我回来了——”
齐愿推开门,啪地一声打开灯。
无人应答。
估计是又有什么事吧?
齐愿默默想到。
换好鞋,刚准备去喝水的齐愿注意到了茶几上一抹别样的颜色。
——是一束向日葵。
惊奇地拿起包装精美的花束,齐愿随意地捏起放置在其中的小纸片。
怀着一丝不可言说的窃喜,齐愿凝神看去——
刹那间,全身血液却都冷了下来。
齐愿抖着手,将纸片捏得皱起。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薄薄的纸片,晕染了墨色的字迹。
他说,希望齐愿能够领养姜梦。*
他还说,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齐愿,房产也改成了齐愿的名字,应该足够齐愿与姜梦平日的生活。
最后他说,孟流光不会忘了齐愿的。
齐愿踉跄着看向四周,这才发现所有属于孟流光的物品全都不见踪影。
同来时一样。
唯一能够证明孟流光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只剩下齐愿手中这束金黄的向日葵。
*
刘林盯着桌面上的向日葵,拨弄着它金黄的花瓣,神情专注。
“嗡嗡……”
“嗡嗡……”
“嗡嗡……”
多部手机忽然的震动吓得刘林手一抖,差一点就将装着向日葵的花瓶打碎。
办公室内的所有人的手机都不约而同地因为收到短信而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什么人啊?”
“是给我们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发了短信?”
神色各异的众人拿起手机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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