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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站起身,江云筝捞起外套,记住沈遐蔚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沈遐蔚心中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总算缓和了些许。
直到身后响起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
沈遐蔚不耐烦地转过身:“江云筝,你有完没完……”
回应他的是利刃甩过的破风声。
锋利的刀面堪堪擦过沈遐蔚的手臂,划破单薄的衬衫衣袖,丝丝缕缕的鲜血从血痕中渗出。
“嘶……”
捂着手臂,沈遐蔚抬头看向来人。
一身黑色,黑色口罩和黑色鸭舌帽,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分辨不出来人的身份。
“你是谁?”
一击不成,来人再次挥刀,每一刀都冲着致命处袭去。
“就是你害了我哥吧?”
来者抬起头,眼神阴狠,像手中的刀子一般狠狠扎向沈遐蔚。
“我不认识你的什么大哥。”
侧身躲过黑衣歹徒手中的刀子,沈遐蔚手中空无一物,不好正面硬刚,只能一边分散歹徒的注意力,一边摸向口袋中的手机。
沈遐蔚自然感受到了歹徒对自己满满的恶意。
这个眼神,和记忆中的某个人渐渐重合。
一个名字浮现心头。
“……卢滔?”
“终于想起来了?”
歹徒持刀,几乎是不要命地朝着沈遐蔚砍去,口中念念有词,神色癫狂。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他……”
什么毛病?
沈遐蔚身手不差,但耐不住这人像是丧失了理智,一通乱挥乱砍,毫无章法,刀面直奔着沈遐蔚身上去。
躲闪之间,沈遐蔚反手攥住歹徒手腕,下拉,一脚踢向握刀的手。
锋锐的刀向草丛飞去。
才松了一口气,刀面反射出来的亮光映入眼中。
歹徒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把刀,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的青年。
下意识后撤一步,沈遐蔚抬起手格挡。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道身影挡在身前,将沈遐蔚紧紧挡在身后。
“滴答……”
血珠顺着指缝渗出,坠落在地,砸开一朵血花。
手心握住刀尖,似是感受不到疼痛般,江云筝从歹徒手中夺过刀,狠狠甩了出去,抬脚重重踹向面前的人。
被一脚踹翻在地,歹徒撑着手臂企图再爬起来,却被江云筝一脚踩在脊背上,脸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喂,你的手……”沈遐蔚朝江云筝喊道。
闻声,江云筝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睛倏地瞪大,拼尽全力,朝几步之遥的冲去。
一辆车疾驰而来。
一只手重重拉住了他的手腕,擦肩而过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江云筝的喊声、汽车撞击肉体的闷响揉成一团……
瞬息之间,耳边的嗡鸣声响个不停,占据了沈遐蔚所有思绪。
手腕上印下一道血印——是江云筝拉住他时留下的。
“江云筝——!”
沈遐蔚瞪大眼睛。
“手……伤……”
嘴角大口大口地溢出鲜血,血液从口腔鼻腔中喷涌而出,吞没了喉间的声音。
双眼睁大,江云筝艰难地摸索着,浑身因为疼痛而细细颤抖着,直到攥紧了沈遐蔚的手。
血顺着指尖淌了下来,滑过沈遐蔚的手臂,洇湿了衬衫。
“我的手没事。”
沈遐蔚语速飞快,声音不自觉地颤动:“我叫了救护车,你再多撑一会儿……”
“真好。”
眼皮沉得像铁,江云筝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这样,你是不是…是不是永远都不会……”
断断续续的话飘进沈遐蔚耳中。
“……不会忘记,我了?”
明明身体已经痛到极致,江云筝却笑得开心,几乎要笑出泪来。
他曾经质问沈遐蔚,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人。
想了很久很久,他想:大概是活人永远也比不过已经死去的人吧。
人死以后,尸体便化为一把刀,插入在世之人心上,每每想起,隐痛难耐。
他舍不得沈遐蔚痛,又暗自窃喜着沈遐蔚会因他而痛。
无论是愧疚、爱意,还是憎恨、厌恶,所有的情绪,皆因他而起。
泪混着血悉数砸在沈遐蔚的手背上,滚烫、炽热。
在鼓动的心跳声中,冰冷的指尖轻轻贴上沈遐蔚的耳垂。
救护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身下的人呼吸渐缓。
“你要是死了。”
贴近江云筝的耳畔,沈遐蔚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根本不会记得你。”
不行!
江云筝抓紧了沈遐蔚的衣袖,却被沈遐蔚无情地拉开。
“你死了,我也自由了。”
“我要和白亦采一起到你的坟头喝酒,喝得烂醉如泥互相搀扶着回去。”
“我会一把火把你的画全都烧光,烧得渣都不剩。”
“等退休以后我就在国外买一栋房子,定居在那里。”
“……”
江云筝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默默看着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将人拉上救护车,逐渐远去,沈遐蔚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帮我买一张飞往M国的票……”
“干什么?”沈遐蔚扯扯嘴角,表情淡然,缓缓吐出两个字:
“逃难。”
【电竞世界正文完】
第168章 HE番外
异国街头,白鸽扑棱着翅膀低低掠过,翅羽扇动之间带起细风。
拢了拢大衣,沈遐蔚拎着购物袋,独自走在街头。
今天是阴天,雾蒙蒙的天像笼上了一层纱,压在心头,不免有些烦闷。
过往的行人皆是行色匆匆,忧心着这喜怒无常的天气下一秒就会落下雨来。
沈遐蔚亦是如此。
埋头走过一条小道,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吸引了沈遐蔚的注意力。
侧耳倾听,依稀能从细碎的话语中听到“打劫”“钱”之类的字眼。
大概又是哪个倒霉蛋被街边的小混混盯上了。
脚步顿了顿,沈遐蔚瞄了一眼手边的购物袋,认命地叹了口气,轻轻放在墙角边,抬步走入小巷。
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愈发清晰。
四五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青年围在一人面前,口中不断威胁着那可怜蛋。
“我已经报警了噢。”
站在几人身后,沈遐蔚冷不丁地出声,吓得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你们要是不想去警局喝茶的话……”
高挑的亚裔青年一口流利的英文,向几人扬了扬握在手心的手机。
“最好现在就快点跑。”
话音刚落,小巷口隐约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几人面面相觑,口中冒出一连串的脏话,向后看了一眼,狠狠啐了一口,从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人影。
“喂,没事吧?”
等围在一起的人散去,沈遐蔚这才看清被堵在墙角的人的身形。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发色和肤色都是典型亚洲人的特征。
“有受伤吗?”沈遐蔚干脆换了中文,轻声问道:“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吓傻了吧?
眼前的人始终低着头,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沈遐蔚眉头紧皱,向他伸出手——
然后被猛地抱住,差点被扑倒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沈遐蔚接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形,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那人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等那人彻底站直身体,站在自己面前,沈遐蔚这才发现他比自己还高了几厘米,张开双手完全能够把自己抱在怀中。
“你干什么?”
整个人完全陷入怀抱中,沈遐蔚头被按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侧脸,有些痒。
“终于……”
那人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一般,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找到你了。”
沈遐蔚浑身都僵住了,双脚被钉在原地,挪动不了分毫。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颈侧,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肤,融进皮下流动的血液之中。
“你、你这家伙……”沈遐蔚默了一会儿,嫌弃道:“怎么沦落到被别人打劫了?”
终于放松对沈遐蔚的禁锢,江云筝望向面前的青年,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
“我身上的钱都被他们抢走了,蔚神能收留一下我吗?”
沈遐蔚:“哈?”
“你在开什么玩笑?”
江云筝再次重复了一遍,再次问道:“可以吗?”
“别给我装可怜。”
沈遐蔚撇过头:“我不吃这招。”
说罢,转过身,走到巷口,拎起塑料袋,拿出袋子中正放着警笛声的手机。
回过头,沈遐蔚瞪向紧紧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江云筝。
“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没地方住。”江云筝脸上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指了指脸侧刮蹭的伤痕:“这里也好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沈遐蔚眯起眼睛:“你的身价都够把这块地方买下来了。”
“还有,你这伤再晚点的话估计就要自愈了。”
“嘶——”
懊恼地咬着牙,江云筝突然蹲下来,双手紧紧捂住头。
“我头突然好疼,一定是那天车祸的后遗症……”
沈遐蔚:“……”
敢不敢演的再假一点?
*
最后还是让江云筝死皮赖脸地住进了他家。
缩在沙发上,沈遐蔚撑着脑袋,双目放空,正在思考现在立即搬家的可行性。
江云筝简直就像是某种可怕的世纪病毒一样,只要被黏上,这辈子就甩不掉了。
幽幽望向躺在身侧的人,沈遐蔚没忍住,随手拿起抱枕,扔向江云筝。
砰地一声,准确砸在他的脸上。
“唔……”
后知后觉地哼了一声,江云筝拿下压在脸上的抱枕,捂头:“我头又开始……”
“停——你先别开始疼。”
沈遐蔚目光幽幽:“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让你留下来。”
江云筝顿时头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直起身体,正襟危坐。
沈遐蔚清了清嗓子:“什么时候出院的?”
江云筝如实答道:“一个月前。”
算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在病床上躺了有大半年。
沈遐蔚语气稍缓:“怎么找到我的?”
江云筝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看见江云筝的小动作,沈遐蔚打断:“说实话。”
“请了私家侦探。”
“还有呢?”
“……还有一点人际关系。”
沈遐蔚呵呵一笑:“好啊,敢情你把主意打到我身边人来了。”
“没有。”江云筝默默反驳。
“我说有就有。”
“好吧,我有。”
“你不会是把脑子撞坏了吧。”
意外地看了江云筝一眼,沈遐蔚口中啧啧称奇。
和原先那个不是在抽风就是在抽风的路上的江云筝截然不同。
“我脑子挺好的,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江云筝目光灼灼,盯着沈遐蔚,似乎是怕他下一秒就要把他赶出家门。
“只要你不赶我走。”
“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之前那样。”
在江云筝的目光之下,沈遐蔚轻声说道。
“不会了。”江云筝笑了,指尖擦过沈遐蔚的耳垂:“再也不会了。”
“你能不能……”江云筝忽地单膝跪了下来,握紧了沈遐蔚的手,仰起头:“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说话,沈遐蔚将手从江云筝的掌心中慢慢抽出。
不舍地牵住沈遐蔚的指尖,江云筝眼中的光逐渐黯淡。
“再说吧。”
双手抱胸,沈遐蔚慢吞吞地回答道:“看你表现。”
“好。”
江云筝紧紧拥住了沈遐蔚,像是最虔诚的信徒拥住了他的神明。
*
【后记】
五年后,某天清晨。
“江云筝——!”
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沈遐蔚气势汹汹地从卧室冲出来。
“你给我解释一下……”
将手机怼到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江云筝脸上,沈遐蔚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AAA情感咨询大师’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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